第367章 十二重樓
第367章 十二重樓
不遇至人傳妙訣，空言口困舌頭干。
生死關頭，混太乙也的確是沒有任何藏私，但奈何一套高明的劍訣，那也不是空中樓閣。
裡面任何一個細小的關竅，或許都是無數劍道知識的累積，蘊含不知道多少人的智慧和心血。
更何況，裡面還缺失了非常關鍵的一環萬劍法身。
沒有這個關鍵的核心，就算是薛靖良香雪兒都聽的非常認真，但奈何有些東西還真是無法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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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就是鍾立霄，很多東西也就只能粗略聽個大概，不可能完全理解。
畢竟他專攻的也不是劍仙的路子！
但是。
一法通，萬法通。
當有些路子走通之後，站在更高的維度去理解，情況也會變得截然不同。
於是，聆聽混太乙傳道的過程，對於鍾立霄而言，就是觸類旁通和相互印證的過程。
鍾立霄時而將之和神識秘法心海劫波放在一起比較，旁徵博引，領略其中斬心斬神的部分精華。
對於這一點，鍾立霄倒是印象極為深刻。
在肝木界，混太乙就多次以類似的手法斬滅各種精神攻擊。
現在聆聽混太乙揉碎了講解其中的原理，鍾立霄更是如聽仙音，只感覺眉心劍光氤氳，似有元神道劍在孕育。
當聞聽到混太乙講述劍影分光、劍化無形的部分，鍾立霄首先窺見的反而是神識化劍。
看似施展的乃是劍化萬千之法，但實際上更本質的卻有點像是每部分神念都各自在同時施展不同的，甚至是相互配合的劍招。
此法對神識要求高到驚人，但對鍾立霄而言，卻只是基本功之一。
不僅如此，他還聯想到部分將神通「武成王」和這一套相糅合的一些想法。
至於劍之域界法景，鍾立霄最感興趣的，反而是其精妙的構造。
混太乙乃最純正的劍仙，他之所學自然沒有鍾立霄學的這麼雜，相反還非常純粹。
混太乙空間方面或許沒有入門，但他的劍意的確是太純粹了。
純粹到可以一劍破萬法！
其中甚至還包括部分斬滅空間，然後以劍意湮滅萬物，以點帶面，徹底將對手淹沒的手段。
聽到後來，就是鍾立霄也無法完全領略混太乙所傳授的劍意。
這倒不是鍾立霄不如混太乙，而是劍法劍道越是走到後面，就越是講究「劍心」。
那一瞬間的頓悟，又豈是蒼白的語言能完全闡述的？
鍾立霄也算是徹底明白，為何到這最後時刻，混太乙依舊在遺憾他的劍法未能完整傳承下去。
不過，鍾立霄終究還是有所領悟。
混太乙的劍之域界法景，說穿了本質上依舊是靠手中三尺劍，然後以之丈量天地，將域界之內徹底變成自己所司掌的小天地。
在這個小天地內，自己就是主人，敢越雷池者立誅。
這一點倒是和鍾立霄的山河領域不謀而合，鍾立霄在這方面反而做的更好，理解的更加深刻。
亦或者，修仙者隨著境界的提升，最終都會殊途同歸。
所以，到了後期鬥法距離就會拉的越來越遠。
既不會擅自靠近其他修仙者丈許之間，也不會任由其他修仙者進入自己的方寸之地。
侵入的越近，不僅敵人有危險，自己也有可能徘徊在生死之間。
攻守可能瞬間異形！
對於鍾立霄而言，這或許才是此次聽講的最大收穫之一。
理解了這部分要旨之後，再回頭看混太乙的劍之域界，觀感就截然不同了。
更甚者，先前他所闡述的那麼多技巧，本質上都是以劍為犁為籬，或藉此立下攻守框架、準繩。
然後以此形成某種範式，熟能生巧之後，然後瞬間「開閘放水」，以劍意淹沒一切。
想通這些之後，鍾立霄腦海中靈光乍現，開始逐漸在識海中推演。
鍾立霄也的確是不會那麼多劍法，也沒有掌握那麼多劍意。
但是。
他可以適當揚棄，其中的無鋒重劍，就可以以山意代替。
雖多少有些不夠純粹，但本質上也就是大力出奇蹟。
至於其他，諸如侵略如火，迅捷如風，羚羊掛角之類，本質上都是技巧層面。
真正最精華的那部分，鍾立霄感覺反而是混太乙反覆強調，要以最純粹的劍心去孕養一口吞天劍氣。
這話聽的很玄乎，事實上也的確是非常玄乎。
但本質上不就是德配天地那一套麼？
說穿了，就是以自己胸中所養的那一口劍氣，撬動人體小宇宙，引動大千世界大道之力加持。
想通這部分之後，鍾立霄臉上頓時笑了出來。
他感覺這部分的內容，或許才是混太乙劍道真正的精華。
鍾立霄聯想到了被他以神通「力量法則」框架整合到一起的諸多神通，聯想到了經過探索地師宮，然後逐漸明朗下來的體內希夷之域之構造。
隨後，鍾立霄就打算將這些力量都悉數按照地師宮構造調配，再一口氣激發。
想做就做，鍾立霄當即開始醞釀。
不多時，混太乙就非常詫異的感受到韓見素身上有水光在激發。
只是初時還只是淡淡的水光，到後來卻隱隱有劍光激發。
混太乙初時還只是略微有些詫異，再到後來嘴巴就忍不住張大，到後來甚至捻斷數根鬍鬚都渾然不知。
就是禹雲暮，此時也多少有些麻瓜了。
原來這裡將劍之域界學的最精微的不是他？！
貌似見素仙子走的並非劍仙的路子吧？
半個時辰後。
「道韻，大道之餘波；法景，就是在道韻的基礎上，穩定的汲取大道力量的加持。」
「而在地師宮，我學會了一個法門，叫做德配天地。簡單點講，就是儘可能調度自己體內小宇宙的力量，然後使之和大千世界大道相呼應」
既然混太乙不吝嗇自己的絕學，傾囊相授，鍾立霄自然也不會藏私，將他最近的感悟說了出來。
這裡面最難的一關，其實就是打通內外關竅。
鍾立霄是通過神通「道胎」關聯內外的，至於其他修士就單純需要靠悟了。
很難，但只要領悟了道韻，多多少少都能觸摸到部分門檻。
「德配天地，德配天地」
混太乙喃喃自語。
腦海中不斷回想起最近一路走來的種種經歷，尤其是肝木界和肺金界的遭遇，更是讓混太乙有種一道雷霆划過，劈開腦海中所有迷霧之感。
大道至簡，有很多東西說出來，其實並不是特別高深的東西。
但是。
大道至簡也至艱，說到和做到之間著實隔著一道天塹。
但在有時候，想到說到和做到之間，或許就只隔了一層窗戶紙。
尤其是似混太乙這種，一路走來積累無比深厚，外加上還親眼看過地師宮肝木界德配天地，甚至是親自以人面魔植晶核為核心，往身上刻錄下了大量特殊道紋。
歷經鍾立霄這一次點撥，更是直接撥開雲霧見月明。
然後，眾人就能看到混太乙身上大量玄奧的咒文快速爬滿全身。
隨後混太乙面部就被氤氳的木氣縈繞，隨後錚錚劍鳴就此響起
整個浮雲仙城法景，都因此開始跟著震顫搖曳起來。
也幸好關鍵時刻，城主府之中一方大印就此懸浮，以一張大符鎮壓整個空間，這才穩固如初沒有出岔子。
時間，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眾人心頭震撼尚且還未完全消退，就聞聽到了混太乙豪情萬丈的大笑聲。
「朝聞道，夕死可矣，原來德配天地，這才是吾劍之域界真正追求的領域」
很顯然，混太乙這次「臨終託孤」，本意是不想讓自己的絕學失傳，卻沒想到無心插柳之下，得到見素仙子投桃報李，劍道反而更上一層樓。
此時此刻，眾人再看見素仙子的表情，更是有種看待神人的感覺。
似乎就沒有她做不到的！
當然。
在這危機重重的地師宮，這絕對是一個好消息。
只要見素仙子還在，他們就始終還有希望！
後續，則是更加深入的總結、交流、學習，以及對彼此進行更加全面的改造。
改造，自然還是從薛靖良開始的。
雖然薛靖良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經驗，也有了視死如歸的心理準備，但更深層次的改造始一開始，還是被折磨的慘叫連連。
眾人見此，莫不感同身受，望而生畏。
地師宮第五層。
這一階層，目前就是絕大多數化神尊者抵達的樓層。
只是他們所有人都被擋在了前往第六層的門戶之前，而鑰匙則是前面各大樓層都能找到的各類晶核。
當一眾化神尊者知曉各類晶核重要性的時候，多多少少有些晚了。
就算是走回頭路，重新回去收集，也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因為。
通往第六層的入口位置相當有限，而且地師宮裡面的傳送並不是情況分明的傳送，而是充滿不確定性的隨機傳送。
就是以他們化神之尊，也不敢保證傳送回去之後，就能順利回返，並且占據適合進入第六層的好位置。
畢竟，第六層大概率含有證道的關鍵。
一旦他們得到，說不定就能站在地師的肩膀上，順利邁過證道那道門檻兒，一躍成為繼灶君、甘露主之後的第三位道主。
然後，諸多化神頗為尷尬的發現，被擋在第六層門口的他們，一時竟然有些進退不得。
身體雖未被有形的枷鎖困住，但實際上卻是被無形的名利困住。
於是，折中的方案就出現了——派遣各自門下的元嬰去搜尋足夠多的晶核。
隨著時間流逝，困在第六層入口處的諸多化神，面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原因無他，時間過去這麼久，派遣出去的門人晶核搜集了多少不得而知，反倒是接二連三傳出種種噩耗。
就算是諸多化神反應再遲鈍，他們也意識到地師宮出現了重大變故。
然後，就有化神坐不住了，親自派遣了分身前往下面的樓層去搜尋。
只是讓他們也萬萬沒想到的是，地師宮第五層前往其他樓層的傳送陣被鎖死，無法傳送了。
這讓諸多化神也難免大吃一驚，雖不至於方寸大亂，但哪兒還不知道他們這次是遇到了大麻煩？
身為化神之尊，肩負一個宗門興衰的重擔，他們就算來探險，大多也只會使用各種不同秘法煉製的分身。
但一具擁有化神戰力的分身，代價那也是相當高昂的。
而且他們身上還帶著秘寶，外加上分出的那部分元神，一旦損失那損失也不可估量。
短短時間，原本尚且還鬥爭的非常激烈的正魔兩道，忽然就這般非常離奇的安靜了下來。
但是。
任誰都能感知到，現如今的地師宮第五層，就是一個一點就爆的火藥桶。
每一位化神都沉默寡言，面色陰沉到可怕。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敏感時刻，諸多化神卻是同時感受到一陣空間波動。
那是傳送陣啟動的波動，在場眾人沒有不熟悉的。
只是這地師宮第五層通往外界的傳送陣，卻是已經被鎖死多時
所有化神，甚至包括部分乖巧的好似鵪鶉一般的元嬰都悉數朝傳送陣所在的方向望去。
與此同時。
鍾立霄和混太乙卻是同時傳送到了地師宮第五層。
按照下面諸多樓層對照身體構造的分布，這第五層位於五臟之上，上面還有個通往第六層的門戶。
那這第五層大概率就是喉管所在的位置。
而喉管，在道門被命名為十二重樓！
這裡卻是溝通泥丸宮和中丹田的關鍵通道，在各類修行秘法中都相當重要。
有些門派甚至將喉管部位和脊柱放在一起，將它們共同比作貫通上下的人體大龍。
而喉管部位也看的非常重，認為其乃是人體大龍騰飛關鍵的「龍門」。
對於地師宮第五層的情況，鍾立霄心頭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畢竟，只要關聯到人體，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果然，鍾立霄始一進入第五層，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風，異常迅猛，酷烈的大風。
放眼望去，到處都一片光禿禿的。
到處都能看到地師宮那種獨有的熔晶，光禿禿，紅彤彤，到處還能看到各類非常不規則的凸起或凹陷。
若要問鍾立霄第一感覺是什麼，那大概就是逼仄和擁堵吧！
登高望遠，開闊的環境容易讓人心胸開闊。
反之亦然，狹窄逼仄的環境，難免也容易引起人感覺到壓抑。
更何況，如此逼仄的環境之中，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勁風。
按理說，狹窄的環境容易因峽谷效應而產生勁風，這些都比較合理。
但地師宮第五層，一方面因地勢狹窄逼仄而大風吹拂，一方面又給人以一種完全被淤堵，呼吸不暢的感覺。
若要形容的話，大概率就是得了季節性肺炎，喘氣不止。
鍾立霄忍不住皺眉。
或許是因為他根據地師宮為模版，改造了太多體內小宇宙，導致他現在體內的希夷之域，都不可避免慢慢變成了地師宮的模樣。
畢竟，打不過就加入，這是他們早早就確立好了的行動方案。
或許也正是因此，地師宮十二重樓淤堵，改造後的他們也感覺堵的慌。
有種強烈的想要幫地師宮將這種淤堵打通的衝動和欲望！
不僅是鍾立霄，就是混太乙，此時也感覺心頭好像有大石鬱結在心的感覺。
非常想要大鬧一場！
不過，混太乙畢竟是來過第五層的修士，這麼一對比，也能明白這大概率就是「改造後遺症」。
一時也就強忍著，任憑塊壘在心。
而也就是這短短時間，鍾立霄和混太乙卻是明顯感受到，越來越多神識落在了他們身上。
這讓二者不由齊齊蹙起眉頭！
以神識這般肆無忌憚探察，無疑極其不禮貌，很容易引起修士反感。
若是遇到脾氣火爆的，或許還可能就因為這種無禮之舉大打出手。
但在這地師宮第五層，到處都是那種可以隔絕神識的熔晶。
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之下，還能將神識外放的如此遙遠，並且還在狂風大作的環境之下，精準落到他們身上
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化神強者麼？
雖然鍾立霄心頭對化神多有預估和想像，此時依舊忍不住蹙眉。
然後，鍾立霄就嘗試將神識外放，開始逆勢去反探察那些探出神識的化神。
這一反偵察，鍾立霄立刻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差距。
十二重樓之地，地形非常奇怪。
神識剛剛外放不遠，立刻就不可避免碰壁。
就像是一道波，釋放之後，碰壁反彈，就不可避免被削弱。
而在這十二重樓之地，那就是被反覆反彈，反覆被削弱。
想要逆勢反追蹤化神的神識，那又談何容易？
這讓鍾立霄心頭不由一凜！
化神，果然強大！
只是鍾立霄多少有些不知道的是，在場的諸多化神被困在第五層時間太久了。
對於第五層的每個地方都異常熟悉，就算神識被反覆反彈折射，被反覆削弱，他們也都能根據經驗做出部分調整，並適時得到反饋。
眼看這個新來的女子，境界不明，看似還有些弱，但上來就打算通過神識反向探察他們的位置，諸多化神紛紛笑了。
此時此刻，彼時彼刻。
他們好似看到了初次進入十二重樓之地的他們，難免會心一笑。
但是。
此女哪怕明知以神識探察他們的，大概率乃是化神尊者，依舊敢於反向探察這膽子倒是不小！
莫非是出身名門，亦或者乃是某個巨擘的道侶？
眾人下意識如此想，甚至多多少少都有點路徑依賴了。
主要原因，自然是在這修仙界，男修那可遠比女修要多得多。
至於到了高境界之後，這種情況就更加明顯。
但凡是走到元嬰以上的女修，要麼背靠大勢力，要麼就是有一個非常厲害的道侶。
而往往這種女修，惹了一個，就以為著招惹了一雙。
或許鍾立霄都沒有想到，抵達地師宮第五層之後，料想中的詰難並沒有出現。
至於原因，也並不是她費盡心思給自己安排的「小友」身份，而是諸多化神尊者的路徑依賴！
轟隆隆！
而就在此時，整個第五層卻是就此搖顫起來。
不僅如此，還陸陸續續有岩石破碎的聲音響起。
然後，鍾立霄就通過神識感知到，紅彤彤的熔晶壁之上卻是就此裂開。
至於裂縫之中，則有一個個人形的魔物顯露出來。
就好像剛剛誕生！
它們猩紅的眼眸亮起，才朦朦朧朧的勁風之中，就像是一個個大紅燈籠。
「不好，晶壁孕育的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土偶魔像，我們的運氣實在是太差了」
聞聽到混太乙的話語，鍾立霄眼眸也是不由一眯。
土偶魔像，那可是鼎鼎大名。
在進入地師宮之前他就聽說過，最典型的特質就是——只要晶核沒有被毀滅，土偶魔像就一直不死不滅。
自地師宮出現以來，土偶魔像殺死的修士絕對是最多的。
只是沒想到，他們剛剛抵達第五層，就趕上了這麼多土偶魔像孕生。
就在此時，混太乙卻是驚聲道，「不對，這不是老朽以前遇到的土偶魔像」
啊~~~
混太乙話尚且還未說完，十二重樓深處，就傳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隨後，甚至還傳來了血肉被撕碎，並且放到嘴巴里大口咀嚼的聲音。
而慘叫和驚呼之聲更是此起彼伏！
很顯然，這些新孕育的土偶魔像，就算是對於這些在十二重樓困了很久的修士而言，也依舊是以前不曾見過的新物種。
鍾立霄心頭一咯。
難道十二重樓中德配天地模式已經開啟？
這還真是糟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