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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滅門

  第646章 滅門

  師子行聞言,十分驚訝。

  「啊呀,原來是蓬萊宗主,失敬失敬。」

  

  他說著還理了理衣襟,正兒八經地回了一禮。

  沈浪擺了擺手,不過是虛名罷了。

  然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道友,不知你一路行來,有沒有見過此人?」

  他伸出手,靈力在掌心匯聚,凝作了一個清晰的人形虛影。

  那虛影的面容身形纖毫畢現,看得出是花費了不少功夫才凝成的。

  師子行仔細看了看那虛影,搖了搖頭:「不曾見過。」

  「怎麼,這位是你的仇家麼?」

  沈浪沉默了片刻,才說道:「道友有所不知,在下有一位天賦異稟的弟子,為人所殺害。」

  師子行微微一愣:「這————還請道友節哀順變。」

  沈浪繼續說道:「在下查來查去,應是此人所為。」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可師子行聽得出那平靜下面壓著的恨意。

  原來如此————

  師子行點了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旁人的仇怨,他自然是沒工夫插手的。

  自己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幾位前輩們所說的北溟陸地在哪兒呢。

  這件事是蓬萊自己的事,沈浪也無意多談,只是指了指西邊的方向。

  「不過這位道友還請見諒,在下還要去尋仇,無法帶你前往蓬萊。」

  他隨手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符,羽毛形狀,似乎是某種妖禽的翎羽。

  「這是我蓬萊的信物,道友可以自行前往。」

  「不過,這附近沒有什麼大島,道友可先去星溟的獨山島落腳。」

  「在下要先去找那些邪劍派之人,討要個說法,就先告辭了。」

  師子行聽完前面的話,也已經準備拱手告辭,想著不要打擾人家去辦正事。

  然而那個詞落入耳中的一瞬間,他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道友————你剛剛說什麼?」

  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你說————」

  「邪劍派,在這裡?」

  不知為何,沈浪忽然感覺到面前這個人周身的氣場變了。

  那股氣息依舊是化神境沒有錯,但不再散漫隨意。


  如同一柄一直藏在鞘中的劍被祭出,劍鋒還沒有對準任何人,但那股寒意已經瀰漫開來。

  沈浪暗自心驚,多了些戒備,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應是在墟海某處,在下追查許久,大概可以確定位置。」

  師子行抬起眼來,那雙眼睛裡的神色,跟方才那個迷了路還笑嘻嘻的傢伙,已經判若兩人了。

  「道友,這尋仇之事————」

  他忽然說道:「能否也帶上我呢?」

  那一天,邪劍派所在的海域上,劍氣橫壓三千里。

  從沈浪所站的那片礁石向東,一直到視野盡頭的海平線,整片天空都被一層濛濛的劍光籠罩著。

  沈浪就懸在天空之中,有些出神地看著那個叫做師子行的人,不斷斬殺著邪劍派的修士。

  他們不都是劍修嗎?

  原來劍修之間,也有如此深仇大恨啊——

  沈浪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然而現在,他站在這片礁石上,卻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有一個原因是他一直都沒有見到殺害自己徒弟的那個人。

  而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師子行殺人太快了。

  好恐怖的劍意————

  根據他先前的調查,邪劍派再怎麼說也是元嬰修士眾多,且有數位化神修士坐鎮的地方。

  他沈浪單槍匹馬,能做的實在太少。

  原本只是想以蓬萊道宗施壓,逼他們交出那人,為自己的愛徒報仇而已。

  沒有想到,遇見這個叫做師子行的人,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最先走出邪劍派護山大陣的那個化神境初期的修士,連名字都沒有來得及報出,就已經橫屍海面。

  他從大陣中飛身而出,口中在呼喊著什麼。

  大概是「何方狂徒敢犯我邪劍派」之類的,沈浪覺得應該是這一句,但他也說不好,因為那化神修士沒有說完。

  師子行隨手點出一記劍指。

  那化神修士的眉心忽然多了一個點,然後他便仰面朝天,從空中跌了下去。

  護體劍罡在跌落的半途中就熄去。

  於是剩餘的邪劍派修士便蜷縮在大陣之內,一步也不敢踏出。

  沈浪看著那些邪劍派的人,竟然從心底生出一絲可悲。

  蓬萊脫胎於鬼谷,即便是尋仇,也講究個師出有名。

  然而這個叫做師子行的人,一句話都不說,來了就開始殺人。


  從外門弟子殺到內門長老,從金丹殺到元嬰、化神,自始至終連眉頭都沒有皺過一下。

  沈浪覺得這樣有些不對。

  倒不是說邪劍派不該殺,而是他難道不怕錯殺了好人嗎?

  萬一那些年輕一輩的弟子之中還有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剛剛被誆騙入派呢?

  不過,他倒也沒有開口。

  沒有想到,自己機緣巧合之下遇見的人,竟然也與這邪劍派有仇怨。

  而且對方的仇怨,看起來比自己的還要深啊。

  師子行自從開始殺人之後,就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晚了千百年,這不怪他。

  那現在既然來了,就順手做完這件事。

  僅此而已。

  邪劍派之中,還有一個化神境的修士在苦苦支撐。

  他也在最初的戰鬥之中,受到了劍氣的波及,不過傷勢還算是輕的。

  「師子行!」

  他怒喝道:「你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就屠殺我派弟子一這還是所謂的正道行徑嗎?!」

  師子行停手了。

  他忽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誰跟你說我是正道修士了?」他的聲音很平淡。

  「這世上弱肉強食,為求劍道終極,可以不擇手段,隨心所欲。你們邪劍派,不都是如此麼?」

  「我殺你們沒有別的原因,只是覺得有趣而已。」

  師子行說著,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某種惡意。

  沈浪站在遠處的礁石上,聽著那笑聲,忽然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只是因為你們不如我,所以你們就要死,現在為何要如此指責我呢?」

  他再次大笑起來:「道友!我們明明是一樣的人啊!」

  說完,師子行的笑聲戛然而止。

  卻見他冷不丁斬出一劍,劍光之中浮現一白鹿虛影。

  劍勢,踏海。

  那頭白鹿從劍鋒躍出,目力稍遜者,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白痕划過天際。

  斬擊在邪劍派的護山大陣上,隨後劍氣便在大陣禁制之中消弭。

  邪劍派的眾人見那劍氣被大陣禁制抵擋,剛要鬆一口氣,卻覺宗門上空忽起大風。

  滾滾劍氣匯聚,竟在山門上空顯化一道比山嶽還要龐大的青牛虛影。


  然後它轟然墜落。

  劍勢,銜山。

  轟—!

  滾滾劍氣如同天河傾覆,在邪劍派的山門落下,橫衝直撞。

  那化神境修士心中驚異,周身劍元瘋狂鼓動,旋即斬出一道青白色劍光,想要將那頭青牛橫斷,將肆虐的劍氣鎮壓下去。

  然而此刻,師子行只是微微勾了勾劍指。

  歸劍。

  嘭—

  所有還在肆虐的劍氣,在這一剎那全數化作大浪,向外席捲。

  那浪頭高達百丈,雖然沒有多大的殺傷力,但所有被這劍氣波及的修士,都不可控制地被向外捲去。

  無數邪劍派的修士被劍氣裹挾著,如同暴風之中的落葉,完全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劍氣大浪竟然直接將眾人,包括那位化神境修士在內,全數卷出了護山大陣!

  那化神境劍修,被劍氣大浪裹挾著,在空中翻滾。

  他引以為傲的劍氣劍意,在對方的手中,脆得像一張紙,連一息都沒有撐住就被碾過去了。

  他無法理解。

  然後他的眼睛對上了師子行的眼睛。

  那是他這一生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

  「連劍道這樣純粹的道途,也會被你們走歪。」

  師子行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沒有溫度和起伏。

  「不如死了算了吧。」

  嗡——!

  整座海域上,三千里劍光在這一瞬間全數凝固,旋即倏然收攏。

  一劍斬出,再無人可擋。

  血光沖天,將周遭海域染了一片殷紅。

  邪劍派覆滅。

  師子行將劍一收,笑呵呵地看向沈浪:「沈宗主,太可惜了,你的那位仇家並不在宗門之中,許是逃離了此處。」

  殊不知,此番師子行心中的驚訝還要遠遠超過沈浪。

  沒有想到,此前苦苦找尋的邪劍派,竟然在此處,竟然在東海。

  更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沈宗主竟然能夠找到它的宗門所在。

  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蓬萊道宗,名不虛傳。

  如此一來,也算替不少前輩同道,報了大仇。

  也替後生小輩們,斬去了數千年紛擾。

  只可惜,恐怕還有許多漏網之魚,無法一網打盡,否則日後見了師尊,可以好好邀功一番了。


  沒有見到自己的仇人,那也沒辦法。

  那個殺死自己徒弟的人,也許是知曉了徒弟的身份,擔心被追殺,而逃跑了。

  不過沒關係,他沈浪有自己的手段,只要他還活在這世上,他便有方法可以繼續追查。

  如今邪劍派已經被覆滅,沈浪想要邀請師子行前往蓬萊做客。

  「當然可以。」師子行說道。

  他看著邪劍派殘破的山門和漫山遍野的屍體:「不過你得等我一下。我要看看他們身——

  上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

  然後他當真就這麼做了。

  於是,沈浪站在那裡,看著這位像在坊市里淘舊貨一般,將所有乾坤袋一一攝來身邊,然後手法嫻熟地解開乾坤袋上的禁制,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沈浪一開始還能理解,元嬰、化神修士的乾坤袋擱在這裡也是浪費。

  但很快他就發現,師子行連金丹境修士的乾坤袋都不放過,甚至有幾個築基境弟子的遺物他也一一檢查得極其仔細。

  也許是感受到了沈浪的古怪目光,師子行從那堆乾坤袋中抬起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道友稍安勿躁,我很快的。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他在金丹境修士的乾坤袋中摸索,把玩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像個鑒寶大師。

  「你可不要小瞧這些境界低微的修士。」他將一物掂了掂,確認為沒什麼價值,便隨手丟進海里,繼續去翻下一個。

  「萬一其中有機緣氣運極盛者,藏著什麼好寶貝也說不定呢。」

  沈浪沒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白衣道人在屍體堆里興致勃勃地挑挑揀揀。

  於是他就這樣等著師子行一一梳理。

  邪劍派的山門內外到處都是屍體。

  尋常人看到這般場面恐怕要心神震顫,嘔吐不止,但師子行穿梭其間卻如閒庭信步,偶爾還會哼幾句不成調的小曲,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

  不知是直覺,還是運氣。

  真讓他尋到了一樣特別的東西。

  那是一枚種子。約莫拇指大小,通體灰白,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師子行見到此物的時候,愣在了那裡。

  他將之取出,放在手心,輕輕撥動了一下。

  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沈浪的目光落在那枚種子上。

  他從小便生活在東海,蓬萊的藏書閣他翻遍了,所有東海靈植奇珍相關的典籍,即便是傳說,也如數家珍。

  只一眼他便認出了那枚種子。

  「流洲木種?」

  沈浪說出口的時候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流洲在極西之海,怎會在此處出現。

  師子行聞言轉過頭來看向沈浪,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嘆服。

  沈宗主果然學識淵博,這種東西也能一瞧便知。

  他可是當年見過那位前輩之後,專門去搜了很多書籍,才知道的。

  他將那枚種子在沈浪眼前晃了晃,滿臉得色。

  「我說什麼來著。不要小瞧這些境界低微的修士。」

  師子行喜不自勝,將之收入乾坤袋之中。

  旋即他又從那滿地乾坤袋中挑了一個化神境修士的收了起來。

  他對沈浪說道:「沈宗主,此番若是沒有你引路,我是斷然找不到這兒的。剩下的這些東西,就當是我給蓬萊的謝禮吧。」

  沈浪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推三阻四顯得矯情彆扭,不如乾脆些收下。

  「你挑完了?」

  「挑完了。」

  「師道友,如果你沒有去處,不如去蓬萊做客吧!」

  「好啊!」

  師子行沒有家鄉,從有記憶開始,他就一直在流浪。

  就連引自己入道的師傅,其實也沒有見過幾面,他早就習慣了隨遇而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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