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重瞳傷變
第643章 重瞳傷變
這個問題,不僅僅是靈恝,就連沈邇也在心中思忖。
那件事距今,已經有四千年了。
所謂惡業的源頭,究竟是趁陶聞化凡之時種下的惡念,還是說當真如此隨意就能夠奪舍,誰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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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眾人都更加相信前者。
畢竟,如果是後者,那他們這一輩子苦修不輟,到頭來不過是旁人心血來潮的玩物罷了。
沒有人能接受。
就在這片沉默之中,夔卻忽然問道:「可是,孩子。」
「就連兩位人族的煉虛境強者也無法解決的事,你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夔的目光落在宋宴身上,似笑非笑:「你用了什麼方式,竟然能夠將那惡業斬殺?」
宋宴依舊閉著雙眼,微微側頭,似乎在聽什麼聲音。
「這位妖族的前輩說笑了,我又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手段。」
宋宴理所當然地說道:「諸位前輩對那惡業束手無策,無非是因為其頗為特殊,尋常手段無法看見。」
「恰好,在下曾經修有一門瞳術,能夠觀見煞氣業力。」
說著,宋宴將師子行所留下的那柄飛劍祭出,懸在身前:「再經由師前輩所留下的一道劍氣,這才將之勉強斬去。」
說完,眾人恍然大悟。
難怪此人渾身上下似乎都無礙,雙眼卻受了傷。
看來即便那惡業無形無質,無有境界高低,但要想將之觀照,恐怕還是得花費不少代價。
宋宴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至於眾人信不信,就不是他要考慮的事了。
那道劍意,至今自己都還是一知半解,真要讓他掏心掏肺跟在場的兄弟們解釋,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是不說為妙。
夔聞言呵呵一笑:「不知是什麼樣的瞳術,竟然能夠有如此奇效?」
那雙灰色的妖眸之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宋小友可否將之給我等一觀。」
沒等眾人作出什麼反應,夔便繼續說道:「不只是蓬萊,當年兩族大戰,讓我妖族也元氣大傷,我等至今卻仍不知曉對方的目的。」
「若有此瞳術相助,也算有些應對的手段,避免重蹈覆轍。」
緊接著,夔又補充道:「當然,我等自不會白白占你的便宜,你想要什麼樣的靈物交換,儘管開口便是了。」
這番話說完,海崖上的氣氛便微妙了起來。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不遠處的靈恝,也側目看了夔一眼,卻也沒有說什麼。
夔這話說得確實有道理。
妖族從未忘記過那場大戰,也從未真正放下過那段仇恨。
倘若真的有辦法能夠看清那所謂的「惡業」,對妖族而言,的確是好事一樁。
只是,即便他是個妖族也十分清楚,瞳術少見,算是秘術的一種。
絕大多數人族修士,幾乎都將之視作底牌,根本不可能與旁人共享。
可夔的面色依舊如常,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不妥當的話。
宋宴緩緩開口,聲音之中沒有憤怒和怯意:「前輩說的是————」
「夔道友,」然而,沈邇卻在這時開口,打斷了宋宴。
「此等秘術,宋小友能夠將之說出,已是坦蕩。當眾索要,恐怕有些以大欺小,恬不知恥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夔的面色不變,但那雙灰色的眼眸卻微微眯了起來。
「沈道友言重了。」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並沒有因為沈邇的話而動怒:「在下只不過是想以靈資交換,借來一觀而已。」
「況且—
」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宋宴:「沈道友又何必替人做主呢?」
靈點了點頭,說道:「此事還是交由宋小友自己決定吧,若他不願意,我們也不會強求的。」
沈邇見狀,也不再說話。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宴的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其實,晚輩正要與沈宗主說起此事。」
「噢?」
宋宴說著,從水玉戒之中取出了一枚黑色的玉簡。
「這瞳術,是晚輩無意間取得的,既然能夠有此奇效,宋某也沒有打算藏著掖著。」
他將那黑色玉簡遙遙遞給了沈邇:「正打算給沈宗主一觀。」
沈邇接過玉簡,有些意外地看了宋宴一眼。
他原本以為宋宴不過是隨口敷衍,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拿出東西來。
宋宴繼續說:「至於要不要給二位妖族的前輩看,那就全憑沈宗主的意思吧。」
說罷,他便不再開口。
沈邇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玉簡,神念探入其中,隨意掃了一眼。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來,望向那兩個五階大妖。
「既然宋小友已經將當年的事說得明白,那惡業操縱陶聞襲殺在前,奪舍了麒麟妖身四千年在後,我蓬萊和妖族之間本應同仇敵愾。」
沈邇說道:「蓬萊願意與諸位妖族共享此瞳術。」
他說著,揚起手中的玉簡:「只是,二位若想要一觀,只需拿出些靈資來給宋小友,權當交換此術了。」
這話一出,眾人都是一愣。
沈邇竟然真的願意將此術共享?
靈恝聞言,立即點了點頭:「理當如此。」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沈邇說道,「這瞳術是人族修士修煉的,能否修改成妖族修煉,還有待商榷。」
他頓了頓:「二位看完之後,若是覺得不合適,可莫要反悔。」
只是些許靈資罷了,看一眼又能如何呢?
靈恝和夔都都點頭答應下來。
於是那黑色玉簡飄飛到了妖族這邊。
靈恝和夔一一看過。
「依山觀瀾————」
靈恝看著這瞳術的名字,若有所思。
宋宴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夠看見那惡業,根本原因是那道古怪的劍意,其次是觀虛劍瞳。
劍意不能分享,宋宴也不可能會把觀虛劍瞳拿出來給大傢伙看。
所以他拿出來的是這部《依山觀瀾瞳術》。
這是當年宋宴剛剛來到東海時,斬殺了海荒會渦流洞海寇瞿莊所獲得的。
當時他只覺得這瞳術有些意思,卻因為已經修煉了觀虛劍瞳而無法鑽研。
倒是沒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場。
「煞氣因殺業而生,觀照煞海波瀾————」
三位看過此術,都認為這是一門很有意思的瞳術,而且也的確與所謂的殺業、煞氣有所關聯。
這對於理解那惡業的本質,應該會有些幫助。
但他們也感覺得出來,只憑這樣一部瞳術就能夠看到惡業,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誰還能再逼問些什麼呢?
畢竟除了宋宴之外,沒有任何人見過惡業。
於是此時,就連夔也不再說話了。
「多謝宋小友慷慨分享!」
夔的聲音忽然響起,笑意溫和。
他周身的灰白色妖力涌動起來,似乎要離去了。
離去之前,夔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宴。
「流波山的贈禮,會在一個月之內,送達蓬萊。還望屆時,宋小友莫要嫌少啊。」
說罷,他又與靈恝傳音了幾句,然後飛身而去。
那道灰白色的妖影很快消失在天際。
靈目送夔離去,轉頭看向沈邇。
「我妖族與蓬萊之間的恩怨矛盾,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
他說道:「沈宗主若是有心,日後你我可多些往來,早日查清當年之事。」
說著,他落下了身形,重新坐回了妖族車輦上。
只是伸出一隻手,掀開帳幔,看向宋宴:「海國的贈禮,也會儘快送來,還請宋小友稍安勿躁。」
於是帳幔垂落,烏蛟座駕徐徐而起。
靈思偷偷探出頭來,朝小禾揮了揮手。
妖族儀仗,便就此離去了。
見妖族離去,沈邇的一張臭臉,總算是緩和了許多。
他笑呵呵地將那玉簡還給了宋宴。
「宋小友,蓬萊也會出一份靈資與你,不會占你便宜的,哈哈。」
看得出來,沈邇的心情相當不錯。
「此番你幫了蓬萊大忙,日後若有需要蓬萊的地方,儘管開口。」
旋即,沈邇看向其餘眾人,竟然行了一禮。
「諸位,時隔四千年,蓬萊舊址重見天日。」
「沈某代蓬萊上下,在此謝過了。
95
這一日,瀛洲。
蓬萊道宗。
雖然如今霧海散去,蓬萊和方壺兩座仙洲重見天日,不過,蓬萊要想將道宗重新遷回,要做的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光是清理仙洲上的廢墟,就已經足夠讓蓬萊上下,忙上數年的時間。
不過,這幾個月的時間,蓬萊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充滿了幹勁。
雖然是忙碌,但這種忙碌是充滿了希望的。
有生之年,蓬萊如果能夠正式遷回,那他們這一批弟子,可真是站在歷史的轉折點上了。
陸青岩和王軻也沒閒著。
二位跟著蓬萊的許多元嬰長老,前往兩座仙洲附近,調查禁制陣法之事。
——
現如今,蓬萊和海國的妖族已經各自派了人,將兩座仙洲保護起來,避免有宵小闖入。
看這架勢,兩族已經因為共同的舊址,而隱隱有了些許合作的苗頭。
雖然這合作還很脆弱,彼此之間的猜忌也還不少。
但最起碼,兩族的修士在這片海域上相遇時,已經不會立刻拔刀相向了。
不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全都跟宋宴沒有什麼關係,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此時此刻,宋宴正躺在蓬萊為他安排的長居洞府里,靜修養傷。
說起來,他身上的傷其實不多。
斬殺惡業,雖然兇險,但真正的大傷,也就只有他為了逼出惡業,自己捅自己的那一劍。
至於眼傷,得益於海國之主靈恝的那一縷木屬妖力,當天都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海國和流波山的靈資還在陸續送來,而且蓬萊很安全,宋宴也就趁此機會在這裡多待一陣子。
「我說————」
他摸了摸眼睛上的白色遮帶,說道:「要不還是給我摘下來吧,都好長時間了。」
洞府里除了他,當然還有小禾。
小禾正盤腿坐在桌案前,一手托腮,一手拿著那機關玩具,正在認真地擺弄著。
桌上還放著墨家的墨方。
小禾看了一眼桌上的墨方,又看了看手中的機關,似乎桌上的墨方能夠給她一些靈感和思路。
聽到宋宴的話,她頭也不抬:「不行。」
「蓬萊的前輩不都說了嗎,瞳術出現問題,是非常危險的事,最好戴著這小藥兜子合眼半年。」
宋宴說道:「你真打算讓我戴半年啊?」
「昂。」
宋宴說道:「已經三個多月了,我看可以了。」
蓬萊的那位醫修是個一絲不苟的老者,所有的病症,都按照最嚴重的方向去說。
給小禾說害怕了都。
當時宋宴也是剛回到瀛洲沒多久,就開始梳理自己的那道劍。
一晃神過去了三個多月,不然恐怕一個多月就摘了。
「那個老爺爺說的哇,我怎麼知道。」
小禾走過來,狐疑地用妖力檢查了一下,感覺好像是沒什麼問題。
盯著看了半天。
「嗯————你要是不難受麼,就摘掉好了。」
宋宴的確也不是因為遵循醫囑而忍耐這麼長的時間。
當日,那清氣入眼之後,雙眼之中似乎有一種隱隱的變化。
他想等到這種變化穩定下來。
於是宋宴小心翼翼將自己眼前的遮帶解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闊別已久的明亮感。
「————嗯?」
不知道是不是合眼時間太長的緣故,感覺看東西都變得清晰了。
「怎麼樣?」小禾湊近過來,趴在他的身上,仔細地檢查他的眼睛。
那雙青色的妖瞳在宋宴眼前放大,仔細地看了又看。
然後她點了點頭:「嗯,好像是沒什麼問」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咦?!」
小禾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整個人猛地向後一蹦,直接從宋宴的身上飛了出去。
「你、你的眼睛————」
宋宴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有些疑惑地抬起手,隨手施了一道水鏡法術。
清亮水面浮現在他面前,映照出他的面容。
「————這!」
這一眼,把宋宴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他微微皺眉,仔細地感受著雙眼的變化。
瞳術的運轉依然正常,甚至比以前還要順暢一些。
「————這是怎麼搞的?」
卻見水鏡映照,宋宴的面容並沒有什麼變化。
但雙眼之中,竟然各自出現了兩個瞳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