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針對，凝重

  在率領特使隊伍抵達復興城後的第一時間，凱文並沒有接受約翰給他安排的接風宴，而是直接帶人前往了法奧肯新建的鋼骨裝甲流水線【半成品】。這處生產線被約翰安排在了復興城東側的一處新廠房裡，在約翰等人抵達的時候，流水線上的工人們正在忙碌。鋼骨裝甲的部件從一端進去，經過鍛造，符文刻印，組裝及測試四種程序後。

  在另一端出來時已經是完整的裝甲。

  「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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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中，為首的凱文正走在參觀通道上，手裡還拿著一本燙金封面的筆記本。

  不過約翰注意到，這位脾氣不好的特使幾乎每走上幾步就要停下來拿筆在上面記錄什麼。

  「這條生產線，什麼時候建的？」

  在簡單對這處生產線進行查看後，凱文忽的朝身側的約翰這般詢問道。

  「一個月前，目前尚未徹底完工，預計在十五天後正式完成全部建設。」

  約翰微笑著回答道。

  「報備了嗎？」

  「正在走流程。」

  聽到這，正在記錄的凱文，手中的鋼筆猛地一頓，接著扭頭看向約翰，原本始終保持下垂的嘴角忽的微微上揚：「正在走流程。」

  凱文意味深長地重複了這段話，旋即猛地合上數本，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厲，聲音也變得格外寒冷：「約翰；馬斯洛子爵，用不用我來提醒你一下，帝國軍備管理條例第三十七條的內容？」

  「特使說的應該是，「所有重型魔導裝備的生產設施，需在立項前向軍部提交詳細方案，經審批後方可動工』的條例吧？」面對凱文的突然刁難，約翰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談論的並不是足以讓自己上絞刑架的天大罪責，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凱文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抹意外之色，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冷笑：

  「所以，總督這是明知故犯？在帝國的律法中，這算是罪加一等，就算你是陛下親自冊封的子爵，你無視軍備管理條例的行為，也足以讓你夷族了！」「事實上並不會。」

  迎著凱文冷厲的目光，約翰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不急不緩道：

  「作為帝國的邊境自治區，按照自治區條例第十二條內容，帝國允許自治區在緊急情況下自行決策，事後補報。」「而法奧肯近期所面臨的邊境壓力以及我本人遭遇到的刺殺事項，我想，對此，凱文閣下應該有所了解才對，不是嗎？」凱文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盯著約翰看了幾秒，接著才收斂了臉上的冷意，轉而意味深長地開口道：「原來如此，嗯，邊境壓力，不錯的解釋，看來，約翰總督似乎比我預想中的要更懂帝國的律法，甚至比擁有傳承的貴族還要更清楚，說實話，我多少有點吃驚了。」

  這話咋一聽似乎沒什麼毛病，但細想的話卻不難聽出，凱文這話是在暗中嘲諷約翰不過是個泥腿子出身。對此約翰自然聽得出來，但他並沒有發怒，而是依舊平靜地回答道：

  「凱文特使過譽了，作為被威廉陛下親自冊封的法奧肯領主，且以24歲擔任自治區總督一職，我自然不敢有任何懈怠，更何況，唯有充分研讀帝國的法律，我才能更好地治理好法奧肯這處領地，畢竟，我和特使您不一樣，身後並沒有家族支撐，倘若真正出了問題，只能由我自行承擔。」約翰這話同樣也是在嘲諷凱文，話里話外的意思都在表示，小爺我24歲就擔任了帝國總督，還被冊封了帝國子爵，你24歲的時候怕是還在仗著摩西里斯公爵的名頭在帝國愉雞摸狗呢，這樣的你有什麼資格來嘲諷我？

  對於這番回擊的發言，凱文也不傻，自然聽得出來。

  因此他的眼中當即閃過一抹狠厲之色，但很快便被他壓下。

  轉而深深的看了眼約翰，便直接將手上的筆記本丟給身側的副官，接著擺了擺手道：

  「馬斯洛總督這話說的的確發人深省，我受教了，不過，法奧肯自治區因為邊境壓力過大而私自建立生產線，且研發新型武器裝備未向上報備這事雖然符合自治區條例，但終究不符合帝國軍備申報流程。」

  「在程序上不符合規定，因此，此事我依舊會選擇上報，交由帝國軍務部進行裁決，對此，馬斯洛總督可有意見？」聽到這話，約翰身後的法奧肯眾人頓時變了臉色。

  而作為副官的溫蒂更是當場眉頭倒豎，下意識地就想直接擡手指著凱文破口大罵「你這中登別他媽給臉不要臉，信不信今晚本少校就帶人去做了你』。只是還沒等憤怒的眾人開口，約翰便直接開口打斷道：

  「無礙，我可以理解，畢競，這也是凱文特使的職責所在，所以，對於您的決定，我沒有任何意見。」「……你果然很識趣，約翰閣下。」

  見約翰被自己如此針對，卻依舊坦然自若，說實話，凱文此刻對這位年輕的總督的確有些另眼相看了。當然，更多的卻是可惜。

  因為他剛剛之所以如此針對約翰，其目的就是為了逼對方向自己出手。

  如此一來，他使能順勢坐實對方「刺殺』帝國特使一事，進而提前結束掉這場無聊的軍備檢查任務，並順利完成父親大人的安排。但面對他接連使出的招數，這位本該年輕氣盛的總督卻根本沒有接招，反而以不符合年輕人的老練話術輕鬆將這一切化解。這種全力出擊卻仿佛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即便是凱文，也不由得感到有些不爽。

  「看來，這位法奧肯總督似乎並不像情報中說的那麼好對付。」

  看著宛如資深政客，臉上從始至終都帶著讓人看不穿情緒微笑的約翰，凱文心頭忍不住生出了一抹煩躁。因為此刻他已經清楚的意識到，他這次想要通過軍備法案來限制法奧肯發展的計劃，可能要比他預想中的更加麻煩。「但，也僅僅只是麻煩罷了。」

  畢竟，對方既然能夠在冠位強者的刺殺下安然無恙，甚至完成了反殺之舉。

  那麼這就足以確定，法奧肯的軍備絕對超出了一個自治區該有的規格。

  只要他耐住性子慢慢查，早晚，他都能把對方的底牌給翻出來！

  而到了那個時候……

  「嗬嗬！」

  想到這，凱文心頭的煩躁頓時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有些戲謔地看了眼面前故意藏拙的這位法奧肯總督，倒也沒有繼續檢查這處生產線，而是朝身後的眾人擺了擺手。接著便直接大步朝工廠外走去，旋即他平靜的聲音便緩緩響起，並傳入了法奧肯眾人的耳畔：「這處生產線就先檢查到這吧，本特使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下，約翰總督請自便吧！」

  說完，沒等約翰回應，對方便直接率領著隊伍離開了工廠，只留給眾人一個離去的背影。

  「嗒，嗒！」

  「隊長，我覺得這混蛋就是專門來挑刺的，要我說，不如乾脆直接把他們都抓起來，然後嚴刑拷打一番，只要懲罰力度足夠，到時候這幫蠢貨就老實了！」看著凱文等人離去的背影，溫蒂眼中當即閃過一抹寒光。

  這種被人踹開大門當面嘲諷的行為，她是一點都忍不了。

  更何況這混球言談舉止中都充滿了對法奧肯的不屑。

  就差沒當眾說法奧肯是個蠻夷之地了。

  這讓早就把法奧肯當成自家大基地的溫蒂怎麼能忍？

  「不急，先跟他耍耍，一切按照原計劃展開，畢竟，人家才剛來法奧肯，先讓這位特使閣下過過癮，這樣，後面才有的玩嘛」約翰淡淡一笑，心頭完全沒有在意凱文下船後所展開的刁難。

  不如說對方如今的表現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只有讓對方足夠張狂，那麼在後面對方遭遇刺殺，卻被自己派出的人救下時，這種情況的反轉，才能讓對方越發感到愧疚。而這份愧疚之心，在凱文調查刺殺，最終推導出「真相』的那一刻，才能進化為更加令人心動的誠意！更何況，這位摩西里斯公國的四殿下為了秉持著貴族的優雅，在言談舉止中並沒有多少過分的行為。但凡腦子轉的慢一點，或許都聽不出對方話語中的嘲諷之意。

  這種不痛不癢的場面話，跟守舊黨那幫溝槽的陰人手法比起來，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帶善人了。當然，也僅僅是相對而言。

  想到這，約翰緩緩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轉而扭頭看向隊伍中的呂涅波。

  在得到對方投來的「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展開陷害計劃』的眼神後。

  約翰頓時明白，一場好戲即將上演！

  嘴角當即上揚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旋即便朝著身後目光閃爍的眾人哈哈一笑道：

  「走吧，諸君，讓我們今晚來好好「招待』下這位遠道而來的特使吧，畢竟，後面的幾天，對方可就沒辦法這麼安心了，不是麼？」「是，總督！」

  「嗒，嗒！」

  似乎是在上午檢查流水線的交鋒中意識到了約翰的難纏，帶隊前往臨時住處的凱文，在下午的時候並沒有選擇檢閱其餘的軍備生產地點。而是呆在臨時住處內休息。

  不過，據約翰安排負責監視特使隊伍的卓爾士兵給出的匯報顯示，凱文在下午的時候似乎和某人展開了長距離通訊，且在通訊時對住處施加了屏蔽結界，因此沒有查探到對方的談話內容和對象。

  但對此約翰倒是有所猜測。

  無外乎向摩西里斯公爵派系的謀士進行匯報情況及求援罷了。

  當然，也可能是在和守舊黨的某些高層商討後續的針對計劃。

  只不過，後者的可能性相當低。

  畢竟，在數天前的自治區限制法案，西境議員投出反對票後，這些天來，根據約翰從巴爾納波等人傳來的帝國近期情報來看，西境所在的中立派和守舊黨之間爆發了不少細微矛盾，許多摩西里斯公爵派系下的貴族，與守舊黨派系中的貴族存在的不少利益合作都因為此事被切斷。似乎是沃爾夫親自操刀的手筆，可能目的是為了震懾摩西里斯，當然，也不排除做樣子的可能性。畢竟，目前兩黨的爭鋒剛剛開啟，作為中立派的西境，無論是革新派還是守舊黨，都始終秉持著哪怕不拉攏，也絕不能徹底交惡，將其推向政敵方的理念。雖然無論是鮑勃，還是沃爾夫，甚至是黨派中的其他高層，他們都知道西境對於帝國而言始終是一個隱患就是了。晚上，為了歡迎特使隊伍的到來，約翰久違地在總督府內舉辦了一場晚宴。

  且為了表現出自己對特使的「尊敬』，他還特地將凱文安排在了主座，自己反而在側席入座。並安排廚師準備了西境的傳統菜餚。

  而他這番故意示弱的舉動，落在特使隊伍的眼中，則是下意識地便認定為約翰這是慫了，所以才會選擇故意討好他們。因此在看向約翰時，目光里的嘲諷和不屑意味便更濃了。

  但就在所有特使隊伍的成員都以為約翰這是被自家凱文殿下給拿捏到的時候，作為隊伍主心骨的凱文在看到這一幕後，臉上非但沒有露出任何得意之色，反而眼神愈發凝重。

  且在就餐時也只是淺嘗輒止，並沒有像下屬們預想的那樣開口嘲諷，或者刻意進行貶低。

  而他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也非常簡單，那便是，在下午的時候，發現約翰言談舉止並非是他預想中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而是更像個老練的政客後。他便第一時間聯繫了自家公國內部的情報部門，並讓其調出了有關約翰；馬斯洛的檔案。

  在仔細了對方的履歷，以及在龍眼領所展開的領地政策後。

  凱文便意識到了一點。

  那便是，這位年輕的法奧肯總督，絕非帝國貴族口中流傳的那般不堪。

  更不是什麼只會打仗，在政治上完全不懂的莽夫！

  不如說恰恰相反，對方絕對是個手段狠辣，且政治能力極強的存在。

  別的不說，光是對方在戰後治理龍眼領時所發布的那些政策。

  單拎出來任何一項，都足以讓當地貴族暴怒，甚至不惜派出殺手也要將推行政策之人殺死。但即便如此，約翰；馬斯洛還是這麼做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對方是一個瘋子。」

  「一個，視血脈尊貴於無物，但凡有人阻礙他，他都會毫不遲疑將對方斬殺的，真正的，瘋子！」看著側席上一臉如沐春風回應自己下屬譏諷話語，仿佛完全聽不出對方是在折辱他的約翰，看著對方那微笑的面容，凱文的心頭卻止不住地泛起一抹讓他感到心悸的寒意。

  這一刻，他好似有些明白，為何威廉陛下會指派自己來擔任特使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