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碰壁
昊天宗，議事大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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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嘯端坐在首位，粗糲的手指緊攥著那封來自月軒的密信。信紙在他手中微微顫動，將窗外透入的天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月華.「他濃眉緊鎖，額間的皺紋如刀刻般深邃。信中提到的那位計劃，讓他很是糾結。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卻渾厚的聲音從殿門處傳來：「宗主急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只見五位長老魚貫而入，為首的正是昊天宗二長老。他們雖年邁，但每一步踏出都讓殿內的空氣為之一震。
唐嘯回過神來，將手中捲軸鄭重地遞給二長老：「諸位長老且先過目。「他聲音低沉，「月華傳來的消息非同小可，唐嘯不敢擅專。「
捲軸在五位長老手中依次傳遞，每經過一人，殿內的氣氛便凝重一分。
五位長老閱畢，皆是眉頭深鎖。能讓宗主都如此慎重的消息，果然事關宗門存亡。
捲軸在沉默中完成了傳閱，最終回到唐嘯手中。五位長老各自垂首，殿內只余粗重的呼吸聲與窗外隱約的風嘯。
唐嘯目光如炬，緩緩掃過每一位長老凝重的面容：「諸位以為.此事當如何決斷？「
二長老抬起蒼老卻不失銳利的眼眸，白眉下的目光直指唐嘯：「宗主心中.想必已有計較？「
他枯瘦的手指輕叩座椅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其餘四位長老也同時抬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唐嘯身上。
唐嘯負手而立，他聲音沉穩如鍾：「月華的眼光，我從不懷疑。「指尖輕撫過捲軸「但若此時支持四皇子「
他轉身望向殿中央高懸的昊天錘徽記：「身為宗主，我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宗門意志。不便親自出手。「
目光重新落在五位長老身上：「故而.只能勞煩諸位長老代為周旋。「他右手撫胸，行了一個半禮，「這才特意請教各位的意見。「
窗外一道閃電划過，瞬間照亮了五位長老神色各異的面容。二長老的白須在電光中如銀絲般閃爍，他緩緩摩挲著坐位扶手，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般沙啞：「此時與七寶琉璃宗相爭.「他抬起渾濁卻銳利的眼眸，「可不是什麼好事。「
「寧風致經營多年，七寶琉璃宗在天斗根深蒂固。「他白眉下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更別說還有劍骨那兩個老傢伙坐鎮。「
七長老猛地拍案而起，鐵掌在石案几上留下清晰的掌印：「二哥未免太過謹慎！「他虬結的白須隨著激動的語氣不斷顫動，「七寶琉璃宗能拿得出手的，不過就是劍骨兩個老匹夫！「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黑袍在勁風中獵獵作響：「若是扶持那四皇子上位.「粗壯的手臂在空中一揮，帶起一陣罡風，「對我昊天宗而言，簡直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月華丫頭從小就有主見。「七長老轉身環視眾人，聲如洪鐘，「她的判斷，她能把這個消息傳回來，就說明可行。「
五長老聞言也是微微頷首：「我也以為，此事可行。「他枯瘦的手指在椅背上輕叩，「我們只需牽制住劍骨那兩個老傢伙.「
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至於能否登上大位.「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終究要看那小皇子自己的造化。「
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繼續道：「諒他七寶琉璃宗「茶蓋與杯沿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也不敢真的與我昊天宗撕破臉皮。「
三長老枯瘦的手指不安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眉頭緊鎖：「此事.恐怕有傷和氣啊。「他聲音低沉，如同秋日裡簌簌的落葉聲。
茶盞中的水面映出他憂慮的面容：「無論成敗，都會與七寶琉璃宗結下樑子。「指尖在案几上劃出一道痕跡，「若他們暗中作梗「
突然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警覺：「甚至倒向武魂殿.「聲音陡然一沉，「那可就不好了。「
六長老輕撫著腰間的魂導器，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若事成「他眼中精光乍現，「昊天宗重臨大陸之勢，將無人可擋。「
「即便事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七寶琉璃宗仍需仰仗我宗之力。唇亡齒寒的道理「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寧風致那個聰明人，豈會不懂？「
「皇位之爭，本就是各憑本事。「他環視眾人，聲音鏗鏘，「得罪一番.又何妨？我同意。「
唐嘯環視殿內：「既然諸位意見相左.「他緩緩抬起右手，「那便舉手表決。「
話音剛落，五長老虬結的手臂率先舉起，鐵甲護腕碰撞發出鏗鏘之聲。緊接著六長老枯瘦卻有力的手掌破空而起，七長老更是直接拍案站起，鐵掌高舉過頭。
而另一側，二長老與三長老的手始終穩按膝頭。二長老的白眉緊鎖，三長老則輕嘆一聲，將茶盞重重放回案幾。
三比二。
唐嘯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這個結果，與他預想的分毫不差。
年輕的長老們眼中跳動著不甘的火焰，就像宗內那些年輕弟子一樣，渴望打破這沉寂多年的困局。對他們而言，局勢已然谷底，何懼一搏？
而二長老與三長老斑白的眉宇間，則鐫刻著歲月的沉澱。他們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但肩頭壓著的是整個宗門的興衰。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可以毫不猶豫地為宗門赴死，卻絕不能容忍昊天宗的百年基業，毀在這一代人的冒進之下。
唐嘯雙手按在案几上，手掌與石桌相擊發出沉悶的聲響：「既然如此.「他目光如炬，「便由五長老帶隊，攜六長老、七長老前往天斗。「
指尖在捲軸上重重一叩：「記住，非到萬不得已「聲音陡然轉沉，「不得輕易出手。「
窗外一道閃電划過，照亮了他剛毅的面容：「若事不可為立即撤回。「
「謹遵宗主之命！「
三位長老齊聲應諾，平靜的語調下暗涌著壓抑多年的戰意。他們相視一眼，黑袍在勁風中獵獵作響，轉瞬間已化作三道黑影掠出殿外。
二長老蒼老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憂慮，白眉下的目光穿過殿門，望向三位長老離去的方向——如今的昊天宗，就像一座壓抑太久的火山。
那些年輕弟子們身負天下第一器武魂，卻只能日復一日地在深山修煉。這感覺，與錦衣夜行有何分別？
「二哥.「三長老枯瘦的手輕輕按在二長老肩頭，聲音如同秋葉般沙啞溫和，「他們幾個傢伙.懂得分寸的。「
二長老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幾分，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但願如此.「他緩緩起身，佝僂的背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老，「這些年臥薪嘗膽，我宗才攢下這六位封號斗羅的家底「
「每一分力氣.「聲音陡然轉沉，「都得用在宗門存亡的關節點上啊。「
唐嘯上前一步：「二長老且寬心。「他寬厚的手掌輕撫老人佝僂的背脊，「三位長老皆是當世強者，這股力量足以縱橫天斗。更何況有月華在天斗周旋只是暗中扶持，應當無虞。「
二長老聞言，緊繃的面容終於稍稍舒展。他微微頷首：「希望是我這個老糊塗多慮了。「白眉下的目光漸漸柔和，「月華那丫頭的手段，老夫還是信得過的，這些年「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僅憑一座月軒，就能養活宗門上下數千弟子。「
「更別說「二長老忽然輕笑一聲，白須隨著笑聲微微顫動，「她看人的眼光，可比我們這些老傢伙毒辣多了。「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深秋。
這日清晨，薄霧還未散盡，一隊長長的車隊已緩緩駛入天斗城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驚起了路邊梧桐樹上棲息的雀鳥。
車隊每輛馬車上都烙印著唐門特有的標誌，滿載著從各處礦山運來的精鐵礦石。為首的馬車簾幕微掀，露出泰坦那張粗獷的面容。
「終於到了.「泰坦低聲自語，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的魂導器。身後幾位唐門弟子警惕地環視四周，他們都知道，這批礦石對如今的唐門意味著什麼。
城門處的守衛剛要上前盤查，卻見車隊中一人亮出令牌——那是太子府的徽記。守衛們立即退到兩側，目送著車隊碾過滿地梧桐落葉，向著唐門方向緩緩駛去。
唐三靜坐於馬車內，修長的手指緊攥著窗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在他深邃的藍眸中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此行星羅，雖靠著出售暗器籌集了大量資金，購得了足以支撐唐門運轉數月的礦石原料。但當他親自登門拜訪三大單屬性宗族時
唐三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二十四橋明月夜，眼底一片冰寒。那三家對他的態度，至今想起仍如鯁在喉。
三位族長的話語如同附骨之疽，在唐三耳畔不斷迴響——
牛皋粗獷的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若真有心依附權貴，我御之一族為何不直接投奔天斗帝國？或者.「他故意拖長聲調，「七寶琉璃宗？「
白鶴蒼老的聲音則多了幾分複雜：「小三啊舅爺領你的情。「窗外的飛鳥掠過，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但我們這些老骨頭.已經受夠了寄人籬下的滋味。「
最刺耳的當屬楊無敵那杆破魂槍劃破空氣的尖嘯，以及隨之而來的冷笑：「區區魂帝.也配統御我們單屬性四宗族？不自量力！「槍尖在唐三喉前三寸凝住，「力之一族甘當走狗是他們的事，我破之一族寧可餓死，也不吃仇人賞的飯！「
馬車猛地一顛，將唐三從回憶中驚醒。他低頭看著掌心，那裡不知何時已被指甲掐出了四道血痕。窗外，天斗城的繁華街景飛速後退，而三大宗族的蔑視，卻如影隨形。
泰坦坐在車廂另一側，粗糲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鐵錘。他望著唐三鮮血淋漓的手掌，心中默默嘆息——少主的實力終究還是太弱了。
沒有開始為昊天錘附加魂環，又如何能鎮得住那群心高氣傲的老夥計？回想起唐三貿然挑戰楊無敵的場景，泰坦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窗外，一片落葉飄進車廂，恰好落在唐三染血的掌心。泰坦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默默遞了過去。
車輪碾過坑窪的聲響，掩蓋了他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那猶如天塹般的魂力差距，絕非幾塊魂骨就能輕易填補。更何況，少主身上融合的魂骨多以力量見長，在楊無敵那杆破魂槍前，硬碰硬根本討不到半分便宜。
泰坦粗糙的掌心沁出冷汗——回想起那驚險一幕：面對牛皋、白鶴這等不以攻擊見長的魂斗羅，少主尚能憑藉鬼影迷蹤周旋一二。但楊無敵那一槍.
「嗤！「
槍尖刺破空氣的尖嘯仿佛仍在耳畔。若非他及時以武魂真身格擋，那蘊含著破魂之力的槍芒，怕是早已將少主釘死在破之一族的門柱之上。
車廂內，唐三掌心的血跡漸漸凝固，呈現出暗紅的色澤。泰坦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泰坦粗糲的大手輕輕搭在唐三肩頭，聲音壓得極低：「少主，這些事.您別往心裡去。「他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那幾個老傢伙的脾氣我清楚.「
「他們不是針對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鐵錘紋路，「只是.「喉結滾動了一下，「再不願過那種仰人鼻息的日子了。「
唐三眼中的陰翳稍稍散去，對著泰坦微微頷首。但心底卻如明鏡——經此一遭，那三大單屬性宗族，怕是永遠都不會加入唐門了。
泰坦見狀，寬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車廂壁，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有這批原料打底「他粗獷的臉上擠出鼓勵的笑容，「咱們唐門的根基就算扎穩了！「
他指向窗外逐漸清晰的唐門建築群：「少主您瞧，鍛造坊的煙囪都已經立起來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假以時日，唐門必能「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唐三嘴角那抹勉強的笑意。年輕的宗主輕聲道：「泰坦前輩，辛苦您了。「聲音輕得幾乎被車輪聲淹沒，「若非您鼎力相助「
唐三望向那些初具規模的建築，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它們，落在某個遙不可及的地方：「我真不知.唐門該何去何從。「
這些時日的挫折讓唐三深深明白——宗主之位，絕非僅靠一腔熱血就能坐穩。一個宗門的興衰，往往繫於宗主一身。若沒有足以震懾四方的實力，又如何能讓那些桀驁之輩心服？更遑論招攬強者，壯大宗門。
「泰坦前輩.「唐三忽然開口，聲音在顛簸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待處理完這批原料.「他抬眸，眼中的陰翳已被決然取代，「我欲往星斗大森林一行。「
泰坦瞳孔驟縮，粗糙的手指猛地攥緊膝頭。作為過來人，他太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麼。沉默片刻，他重重抱拳：「屬下.明白。「
簡短的幾個字里，包含著太多未盡之言。(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