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說服

  月軒頂層，幽靜的走廊上。

  一名身著淡藍色紗裙的侍女輕步來到雕花檀木門前，纖指微曲，在門扉上叩出三聲輕響。指節與木質相觸的聲響清脆悅耳，如同玉磬輕鳴。

  「進來吧。「

  門內傳來唐月華的聲音，如清泉漱玉，溫潤中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侍女輕輕推開門扉，一縷寧神香的清幽氣息隨即飄散而出。

  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室內灑下班駁的光影。唐月華端坐在梳妝檯前，手中的玉梳正緩緩梳理著如瀑青絲。銅鏡中，她優雅的容顏仿佛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暈。

  侍女輕移蓮步，雙手交迭於腹前，朝著唐月華盈盈一禮：「夫人，雪星親王殿下攜四皇子雪崩在外求見。「她的聲音輕柔，卻讓室內的空氣為之一凝。

  唐月華手中的玉梳微微一頓。銅鏡中，她精緻的柳眉幾不可察地蹙起。雖然常年深居月軒，但以她對天斗貴族的了解——這對叔侄在貴族圈中的名聲，就如同盛夏的腐肉般令人避之不及。

  「哦？「她放下玉梳，指尖在梳妝檯上輕輕一點。香爐中的青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扭曲，映得她溫婉的眉眼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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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星.雪崩「唐月華心中默念，手指輕叩梳妝檯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一個大膽的猜測忽然浮上心頭，卻又被她自己否定——以這對叔侄平日裡的作為，應當不至於有此等謀略。

  她抬眸望向銅鏡，將最後一支鳳釵插入雲鬢，聲音如清泉般流淌：「好生款待貴客，奉上今年的新茶。「

  玉手輕拂裙擺起身，腰間佩戴的香囊微微晃動：「我隨後便到。「

  「是，夫人。「侍女雙手交迭於腹前，恭敬地欠身行禮。她倒退著緩步退出房間，繡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未發出半點聲響。

  待房門輕輕合攏，唐月華指尖拂過鬢角，確認每一縷髮絲都完美無瑕。她取下掛在屏風上的月白色輕紗披肩，腰佩在行走間發出悅耳的脆響。

  穿過鋪著天鵝絨地毯的走廊，唐月華在會客廳門前稍作停頓。她深吸一口氣，寧神香的清冽氣息讓心神更加澄明。玉手輕推雕花門扉，臉上已然掛上得體的微笑：「讓二位殿下久等了。「

  陽光透過琉璃窗，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會客廳內，雪星親王剛剛放下的茶盞在案几上留下一圈淺淺的水痕。

  雪星親王見唐月華步入廳內，立即起身相迎。他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紫色蟒袍隨著誇張的躬身動作泛起漣漪：「經年未見，月華夫人風華更勝往昔啊！「

  唐月華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卻在抬眸的瞬間化作盈盈笑意。她優雅地欠身行禮，月白色裙裾在青玉地面上鋪展如蓮：「親王殿下親臨，令寒舍蓬蓽生輝。「

  雖然掩飾得極好，但雪星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炙熱，還是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她不動聲色地直起身，指尖輕撫鬢角，借著這個動作拉開些許距離。

  雪星恍若未覺，依舊保持著殷勤的姿態：「夫人太客氣了.「聲音不自覺地放輕，目光在唐月華精緻的鎖骨處流連了一瞬。

  唐月華眸光微轉，在叔侄二人之間輕輕掃過：「不知親王殿下與四皇子此番前來.「她指尖輕撫茶盞邊緣，聲音如清泉般流淌，「所為何事？「

  廳內一時靜默。

  雪星親王沒有立即作答，而是意味深長地將目光緩緩移向身旁的雪崩。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唐月華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看來今日的主角，竟是這位素來名聲不佳的四皇子。

  陽光透過琉璃窗，在雪崩腰間的玉珏上折射出柔光。他迎著唐月華審視的目光，忽然露出一個與往日輕浮形象截然不同的沉穩笑容。

  雪崩忽然起身，面容一改往日的輕浮。他右手撫胸，左手背於身後，躬身行禮的弧度分毫不差——正是最標準的貴族禮儀。

  唐月華指尖的茶盞微微一滯。

  這個動作太過完美，完美得讓她想起幾年前那個在月軒學習時，連最簡單的屈膝禮都做不好的頑劣少年。那時的雪崩，可是被她親筆在評語上寫下「不堪造就「四字。

  陽光在雪崩的髮絲上流轉，玉珏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當他抬眸時，眼中竟是一片令人陌生的沉穩。

  「月華夫人。「他的聲音低沉而克制，與記憶中那個張揚的紈絝判若兩人。

  唐月華眸中的訝色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成得體的微笑。但指節卻不自覺地收緊了——這個雪崩，與當年那個連行禮都會踩到自己衣擺的少年，簡直天壤之別。

  雪崩直起身，雙眸如炬，直視唐月華：「月華夫人，不知昊天宗可有重出魂師界的打算？「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雅致的廳堂內炸響。

  唐月華手中的茶盞驟然一頓，精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她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四皇子，忽然明白了什麼。

  「昊天宗「她緩緩放下茶盞，瓷器與檀木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封山多年，早已不問世事。「抬眸時，眼中已恢復平靜，「恐怕要讓二位殿下失望了。「

  陽光透過琉璃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細碎的陰影，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利。

  雪崩聞言，面容依舊沉靜如水。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聲音低沉而篤定：「月華夫人，學生雖曾是您最不成器的弟子但學生明白，昊天宗與我都一樣——「

  他抬眸，眼中鋒芒畢露：「都在蟄伏待機。「

  唐月華輕撫茶盞，帶起一縷茶香的清幽。她凝視著這個脫胎換骨的皇子，聲音如霜：「四殿下的時機或許已至.「手中茶盞突然一頓，「卻不代表，昊天宗的時機也已成熟。「

  雪崩輕輕擺手，鎏金袖口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月華夫人誤會了。「他唇角噙著一抹自嘲的笑，「雪崩尚有自知之明，豈敢妄想請動昊天宗出山？「

  他向前傾身：「我求的，不過是一份.支持。「

  唐月華精緻的柳眉微微蹙起，手中的茶盞不自覺地放慢了搖動的節奏。她凝視著雪崩，仿佛要透過那雙沉穩的眼睛，看穿他真正的意圖。

  「支持.？「她輕聲重複，聲音如同落在玉盤上的冰珠，清脆中帶著一絲寒意。

  雪崩雙手輕按在案几上，與檀木相觸發出沉悶的聲響：「正是支持。「他目光如炬，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雪清河倚仗的，不過七寶琉璃宗之勢。若得夫人相助.「

  他忽然壓低聲音，卻字字鏗鏘：「待昊天宗重臨大陸之日，天斗皇室必傾力相報。「指尖在桌面劃出一道痕跡，「屆時，唐門與月軒，都將獲得帝國鼎力支持。「

  唐月華茶盞掩唇，眼底閃過一絲波動，面上卻依舊淡然：「四殿下此言差矣。太子殿下為人穩重，已對唐門多有扶持。我們為何要「

  她故意頓了頓，將茶盞輕叩案幾：「棄明珠而就頑石呢？「

  雪崩忽然輕笑一聲，指尖輕輕划過茶盞邊緣，帶起一圈細微的漣漪：「月華夫人當真認為.「他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雪清河登基後，對昊天宗是福非禍？「

  他緩緩起身，在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七寶琉璃宗在天斗經營數十載，根系盤結。「手指輕叩案幾，「您覺得寧風致會樂意看到「

  聲音陡然一沉：「昊天宗出山分羹麼？「

  唐月華素手微滯，香爐青煙在她眼前扭曲了一瞬。

  雪崩忽然俯身，在案几上那杯未動的茶盞放下：「有時候.「桌面與盞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一無所有.「

  他直起身，逆光中的輪廓格外鋒利：「反倒是最有力的籌碼。「

  唐月華凝視著茶湯中自己的倒影，思緒如潮。

  確實，若雪清河繼承大統，七寶琉璃宗在天斗的勢力必將如野草般瘋長。昊天宗雖強，但只要還在這片土地上，就永遠逃不開寧風致織就的那張無形大網。

  出山？談何容易。

  不僅需要天時地利，更要暗中布局多年。而七寶琉璃宗，又豈會坐視曾經的天下第一宗重現輝煌？即便不兵戎相見，天斗城中的暗流涌動也足夠讓人疲於應付。

  但若是.支持雪崩呢？

  唐月華眸中閃過一絲精光。素手無意識地輕叩案幾——屆時即便寧風致萬般不願，也不得不將手中的蛋糕分出一半。帝王心術，最重製衡。一個被昊天宗扶持上位的皇帝，自然會

  這個計劃對於昊天宗而言，無疑是百利而無一害的絕佳契機。

  雪星親王敏銳地注意到唐月華眼中閃過的精光，他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多少年了，他第一次在這個侄兒身上看到了希望的光芒——雪崩方才那番話，竟真打動了這位月軒的主人。

  雪星與雪崩隱晦地對視一眼，叔侄二人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的欣喜。

  雪星親王悠然端起茶盞，指腹摩挲著杯沿的鎏金紋路：「月華夫人，機不可失啊.「他輕啜一口香茗，「若讓雪清河得勢，我們叔侄最多做個閒散王爺。「

  茶盞落案，發出清脆的聲響：「但對昊天宗而言「他意味深長地拖長語調，「除非武魂殿大軍壓境，否則寧風致絕不會坐視你們重振雄風。「

  「今日他能扶持唐門.「雪星指尖輕點案幾，「明日就能讓唐門寸步難行。「

  唐月華沉默良久。忽然，她抬眸直視雪崩：「你需要什麼樣的支持？「

  雪崩唇角微揚，雙眸精光閃爍：「自然是高階魂師的力量。七寶琉璃宗能坐穩天下第一輔助宗門的位置.不正是靠著那兩位絕世斗羅麼？「

  唐月華輕點臻首：「此事非我一人能決斷。「她抬眸望向窗外，「但我會將二位的意思，原原本本傳回宗門。「

  「若宗主首肯「唐月華聲音微微一頓，「月華自當遵從。「

  雪崩聞言，立即行了一個標準的躬身禮：「多謝夫人成全。「他直起身時，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那雪崩便靜候佳音了。「

  雪星見狀，臉上堆起標誌性的圓滑笑容，紫色蟒袍隨著誇張的躬身動作泛起波紋：「那我等就不叨擾了。「

  唐月華優雅抬手，月白色的廣袖如水般滑落，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手腕：「容月華送二位殿下。「她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穿過鋪著天鵝絨地毯的走廊，來到月軒正門。晨光中，貴族紋飾的大門泛著柔和的光暈。

  「夫人請留步。「雪星親王在馬車前轉身，紫色蟒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

  唐月華微微頷首，站在月軒門前的石階上。陽光為她精緻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裙裾上的刺繡在風中輕輕搖曳。

  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道轉角。唐月華仍立在原地，眸中的淺笑漸漸化作深思。她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這份要傳回宗門的情報，每個字都需要仔細斟酌。

  另一邊，天斗皇家學院，碧波湖畔。

  風爻一襲素白長衫，端坐在青石之上。修長的指尖在伏羲琴弦上輕輕撥弄，悠揚的琴音隨著湖面的漣漪一同蕩漾開來。微風拂過，帶起他幾縷未束的黑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幾隻水禽在不遠處游弋，時而發出清脆的鳴叫，與琴音相和。岸邊的垂柳輕拂水面，攪碎了一池倒映的雲影。

  這樣的平靜時光，正是風爻最為珍視的。他閉目撫琴，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仿佛與這天地間的寧靜融為一體。

  七寶琉璃宗那邊並無異動，顯然寧風致依舊沒有放棄希望，聰明人之間總是有著默契的，兩人雖相隔甚遠，卻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他們都在等待，等待那個能讓彼此都滿意的時機出現。就像獵手與獵物之間微妙的平衡，誰先沉不住氣，誰就會先露出破綻。

  正午時分，天斗皇家學院的食堂人聲鼎沸。

  風爻與葉泠泠如往常般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陽光透過琉璃窗，在他們面前的餐盤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葉泠泠正細心地為風爻布菜，素手執箸的動作優雅得體。

  「咦？「風爻忽然挑眉，落在不遠處的小舞身上。風爻不由輕笑出聲，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我們的小舞姐今天怎麼像霜打的茄子？「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

  葉泠泠聞言，白皙的面頰頓時泛起一抹紅暈。她侷促地絞著手中的餐巾，聲音細如蚊吶：「那日.我不過是隨口一提，說養只兔子或許能緩解思念「

  她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小舞，尷尬地繼續道：「誰知唐三他真的「

  「噗——「風爻突然笑出聲來，手中的筷子都差點掉落。他一把將小舞從不遠處的桌面上抱起，舉到面前晃了晃：「我們的小舞姐.「眼中滿是促狹，「這是.失寵了？「

  小舞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瞪得滾圓，三瓣嘴快速蠕動著，發出細微的「咕咕「聲，仿佛在用兔子的方式對風爻破口大罵。

  風爻不氣反笑，指尖輕輕點了點她毛茸茸的額頭：「愛上人類啊「聲音忽然溫柔下來，「本就是場美麗的錯誤。「他望向窗外，目光悠遠，「其實和那兩位森林之王作伴，也不錯不是嗎？「

  小舞的耳朵突然耷拉下來，紅眼睛裡的怒氣漸漸化作一抹哀傷。

  風爻將她輕輕放在餐桌中央，推過一碟剛上的桂花糕：「現在嘛「他屈指彈了彈小舞的鼻尖，「先照顧好自己。別等你的三哥還好好的，你先沒了。「

  小舞抽了抽鼻子，前爪抱起一塊比臉還大的糕點，「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糕點的碎屑沾在鬍鬚上，隨著咀嚼一顫一顫的，看得葉泠泠忍俊不禁。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