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獨邀
晨光熹微中,葉泠泠用過早膳,整理好衣裝後,便抱著小舞朝客房方向走去。小兔子在她懷中不安分地動著,紅眼睛不斷張望,顯然迫不及待想再見到唐三。
雖然昨夜已經為唐三治療過傷勢,但作為葉府主人,該盡的禮數還是要周全。她特意吩咐侍女準備了滋補的藥膳,自己也親自前來探望。
穿過迴廊時,晨露還未散去。小舞突然豎起耳朵,三瓣鼻不停地抽動——她已經嗅到了那縷熟悉的氣息。葉泠泠感受到懷中突然緊繃的小身子,不禁放輕了腳步。海棠的清香隨著她的步伐在晨風中飄散。
侍女手捧雕花食盒,安靜地跟在葉泠泠身後。晨光透過迴廊的藤蔓,在青石板上投下班駁的光影。
「傷者情況如何?「葉泠泠輕聲詢問,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小舞的絨毛。
侍女壓低聲音回稟:「昨夜經小姐治療後,月華夫人一直守著餵補血湯藥。今晨倒是醒了,只是「她頓了頓,「始終不肯開口說話,一直盯著手中那塊木片發呆。「
小舞在葉泠泠懷中突然一顫,紅眼睛蒙上一層水霧。葉泠泠安撫地輕拍她的後背。
「嗯「葉泠泠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目光卻落在懷中躁動不安的小舞身上。她心中暗忖:若是唐三認出這隻兔子就是小舞,那才是真正的麻煩事。
指尖無意識地輕撫著小舞的絨毛,葉泠泠最終還是決定帶她前去。根據昨日的診斷,加上唐三醒來後盯著木片發呆的表現,想必他已經認定小舞身亡——這樣的認知,反而成了此刻最好的掩護。
晨風拂過廊下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葉泠泠深吸一口氣,她低頭看了眼緊張得豎起耳朵的小舞,輕聲道:「你應該知道怎麼做吧。「
轉過最後一個迴廊,客房的門扉已然近在眼前。小舞的身子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紅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爪子不自覺地抓緊了葉泠泠的衣袖。
晨光微熹中,二人一兔來到客房門前。小舞的紅眼睛在晨光下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對唐三傷勢的擔憂,又掩不住即將相見的期待。
侍女上前輕叩雕花木門,清脆的聲響在迴廊中迴蕩。不多時,門扉輕啟,唐月華憔悴卻依然優雅的面容出現在門口。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一夜未眠。
「泠泠來了。「唐月華側身讓開通道,目光掃過葉泠泠懷中的小白兔時微微一頓,卻也沒多說什麼。晨風穿堂而過,帶來庭院裡海棠的清香,也吹動了小舞雪白的絨毛。
小兔子在葉泠泠臂彎里不安地動了動,紅眼睛透過縫隙,急切地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月華夫人,傷者好些了嗎?「葉泠泠輕聲詢問,懷中的小舞不自覺地繃緊了身子。
唐月華側身讓開,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色:「人是醒了,卻一直盯著那塊木片出神「她壓低聲音,「我不敢多言,怕刺激到他。「
葉泠泠會意地點頭,示意侍女將食盒奉上:「給您帶了早膳,我再去看看情況。「她指尖輕撫小舞的絨毛,不動聲色地安撫著躁動的小兔子。
唐月華微微頷首,引著葉泠泠來到床榻前。晨光透過紗帳,斑駁地灑在床鋪上——只見唐三倚靠在床頭,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那片染血的木屑,空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實物,望向某個遙不可及的遠方。
小舞在葉泠泠懷中猛地一顫,紅眼睛瞬間蒙上水霧。她下意識想要撲過去,卻被葉泠泠不著痕跡地按住。
唐月華憂心忡忡地看著侄子,輕聲道:「從醒來就一直這樣「她的聲音裡帶著心疼與無奈。那塊暗紅的木片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目,仿佛在無聲訴說著某個痛徹心扉的故事。
就在葉泠泠緩步靠近的瞬間,唐三空洞的眼神突然一凝,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她懷中的小白兔。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吐出兩個字:「小舞「
葉泠泠心頭猛地一跳,低頭看向懷中的小舞。卻見這小兔子只是歪了歪腦袋,紅眼睛裡滿是懵懂,甚至還往她臂彎里縮了縮,活脫脫一隻受驚的普通寵物。
只有葉泠泠能感覺到,掌心下的小身子正在微微發抖。小舞比誰都清楚——此刻若露出一絲破綻,或許就永遠失去看望唐三的機會了。她強忍著撲向愛人的衝動,硬是裝出一副茫然無知的模樣,唯有藏在絨毛下的爪子,已經深深掐進了葉泠泠的衣袖。
唐月華疑惑地看向侄子:「小三?「
唐三的眼神漸漸黯淡,自嘲地搖了搖頭:「我看錯了。「他攥著木片的手指卻更用力了幾分,骨節都泛出青白。晨光中,那塊染血的木屑邊緣,依稀可見幾道新鮮的裂痕。
葉泠泠神色自若地撫摸著懷中白兔,「這是前幾日雁雁在落日森林捕獲,贈我解悶的寵物。「她指尖輕點小舞的耳朵,「不過確實與小舞姑娘的武魂有幾分相似。「
唐三緊繃的神情漸漸鬆動。他悄然釋放精神力探查,確實沒在兔子身上感知到半點魂力波動,更捕捉不到任何熟悉的氣息。
「是啊它怎麼會是小舞「唐三低頭凝視著手中殘破的木片,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片上暗紅的血跡,那是他拼死也沒能守護住的珍寶。
小舞在葉泠泠懷中安靜得像個真正的玩偶,只有微微顫抖的耳尖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唐宗主看來已無大礙。「葉泠泠聲音輕柔如風,「還有許多關心您的人在等待,莫要讓親人們擔憂。「
唐三抬眸望向葉泠泠,目光最終定格在她懷中的小白兔上。他喉結微動,嗓音沙啞:「多謝葉姑娘救治之恩。只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懇求,「不知能否將這隻兔子割愛?只要葉姑娘開口,任何條件唐三都在所不辭。「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是小舞,但那雙如出一轍的紅寶石眼眸,還有那似曾相識的神態,都讓他無法移開視線。仿佛只要擁有這隻兔子,就能稍稍填補心中那個鮮血淋漓的空洞。
小舞在葉泠泠懷中僵住了,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唐三略顯消瘦的面容。葉泠泠感受到衣袖被爪子無意識地抓緊,安撫著躁動的小兔子。
葉泠泠輕輕搖頭,指尖溫柔地梳理著小舞的絨毛:「唐宗主言重了。這是雁雁所贈之物,泠泠實在不便轉贈。「她目光柔和地注視著唐三,聲音如清泉般悅耳:「不過宗主若是有意,不妨去落日森林尋一隻相似的。以寵物寄託思念,未嘗不是療愈心傷的好方法。「
唐三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他低頭看著手中染血的木片,聲音沙啞:「多謝葉姑娘指點。「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屑邊緣,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小舞在葉泠泠懷中一動不動,紅眼睛卻始終望著唐三。晨光透過窗紗,為這幅畫面鍍上柔和的色彩。葉泠泠感受到衣袖被爪子輕輕揪緊,知道這是小舞在無聲地感謝她的周全。
唐月華適時地上前,接過侍女手中的藥膳:「小三,先用些早膳吧。「她溫柔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瞬的沉寂。唐三這才回過神,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讓人心碎。
葉泠泠適時地抱著小舞退出內室,在外廳與唐月華輕聲寒暄起來。她刻意放慢語速,為小舞爭取更多相望的時間。
小舞安靜地蜷縮在葉泠泠臂彎里,毛茸茸的腦袋輕輕搭在她纖細的臂膀上。從這個角度,她紅寶石般的眼睛剛好能穿過半開的門扉,望見內室床榻上那個落寞的身影。
唐三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片。晨光透過紗帳,為他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卻驅不散眉宇間凝結的哀傷。
葉泠泠一邊與唐月華交談,一邊不著痕跡地調整著懷抱的角度。小舞的耳朵微微顫動,將每一句關於唐三現狀的對話都收入耳中。二人的交談,掩蓋了小兔子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另一邊,風爻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天斗城街頭。
先前從葉府離開後,他便徑直前往落日森林看望獨孤雁。卻不曾想,獨孤博告知他一個意外的消息——在藍銀王的協助下,獨孤雁已然進入閉關狀態。
風爻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指尖輕撫過腰間的玉佩。他自然明白,顯然在獨孤博的威逼利誘下,藍銀王屈服了,已經開始了與獨孤博的交易。
無奈之下,風爻只得折返天斗,前往千仞雪處。如今已達魂斗羅境界的他,清晰地意識到常規修煉已難有寸進。體內魂力雖在持續積累,卻如同逐漸冷卻的熱可可般愈發凝滯,即便竭力運轉,也難激起半分波瀾。
這愈發凝滯的魂力狀態,讓風爻終於明白為何高階魂師往往不再倚重冥想修煉。未將體內這近乎固化的魂力凝聚成魂核前,經脈氣海便如同盛滿水銀的容器,再難容納半分新的能量。而魂師的生命層次,也將永遠桎梏在封號斗羅的水平,不得寸進。
風爻獨自穿行在鋪滿夕照的中央大道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思緒沉浮在魂核凝聚的萬千可能中,現在他體內的丹珠早已代替了魂核的作用,若是他凝聚自己的第一枚魂核又會有怎樣的效果呢?
忽然間,一道修長的身截斷了他的去路,青石板路上無聲無息多了一道影子。抬首時,但見來人極為陌生,但這個衣著他卻不曾少見。
那名弟子微微欠身,袖袍垂落間露出一截繡著七寶琉璃紋的暗紋內襯,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聲音溫潤如玉:「侯爵大人,宗主有請。「
風爻眸光微斂,從沉思中抽離,視線落在這位不速之客身上。他眉梢輕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哦?寧宗主獨請我一人?「
「正是。「弟子再次躬身,「宗主說,侯爵大人若得閒,此刻便隨在下移步一敘。「
風爻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他指尖輕輕敲擊著腰間的玉佩,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回想起自己近日的行動,他心中已然明了——寧風致這隻老狐狸,怕是已經嗅到了什麼。
「有意思。「風爻輕笑一聲,目光幽深地望向那名弟子,「若我說我不去呢?「
那名七寶琉璃宗弟子神色不變,只是微微躬身,聲音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宗主有言,若侯爵大人拒絕,七寶琉璃宗將全力支持雪崩殿下入主東宮。「
夜風拂過,掀起風爻的衣角。他眸中寒芒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慵懶從容的模樣。
「哦?「風爻眉梢微挑,眼底泛起一絲玩味的漣漪。
這場獨邀,避開了千仞雪的耳目,顯然是有什麼悄悄話要說。風爻指節輕叩腰間玉佩。他確信千仞雪的身份尚未暴露,但寧風致此舉卻意味深長——這位七寶琉璃宗的掌舵人,怕是早已在心中給他烙上了武魂殿的印記。
若是拒絕
風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寧風致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若是他選擇拒絕溝通,七寶琉璃宗,也絕不會扶持一個被武魂殿操控的傀儡太子。
風爻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眼底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帶路吧。「他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刻他體內魂力流轉,八十三級的魂力在經脈中奔涌不息。雖然與劍骨斗羅相比尚有差距,但融合了小舞的十萬年魂環與魂骨後,他自信即便陷入困境,也能憑藉瞬移與無敵金身的能力全身而退。
那名弟子恭敬地側身,朝街角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只見一輛鎏金車架靜靜停駐在暮色中,四匹通體雪白的馬正安靜的等待著,車轅上七寶琉璃宗的徽記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準備得很周全啊。「風爻唇角微揚,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
「侯爵大人說笑了。「弟子微微欠身,袖口暗繡的雲紋隨著動作若隱若現,「宗主特意囑咐,不能怠慢貴客。「
風爻指尖輕撩衣袍,步履從容地踏上鎏金車架。隨著車廂珠簾輕響,一股淡淡的龍涎香縈繞而來。車轅上的馭手輕抖韁繩,四匹雪白的馬同時昂首長嘶,踏著整齊的步伐緩緩啟程。
鎏金車輦碾過天斗城厚重的青石板路,在暮色中漸行漸遠。沿途的街景在珠簾縫隙間流轉,風爻斜倚在織錦軟墊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窗欞。車駕穿過城門時,守城衛兵紛紛行禮,鎏甲碰撞聲清脆悅耳。
不多時,車架已然駛上通往七寶琉璃宗的官道。道路兩側的古松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松針飄落在車頂,發出細碎的聲響。風爻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琉璃塔尖,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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