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夜宴
唐三敏銳地察覺到唐月華異常的沉默,目光掃過宴席,寧風致平淡的目光、塵心閉目養神、寧榮榮時不時暗暗地看向風爻。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手中的酒杯微微震顫,酒液在杯壁撞出細小的漣漪。他纖長的手指緊緊攥著,指節都微微泛白,在風爻面前自己竟顯得如此黯淡無光。唐三的臉色漸漸陰沉,眼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嫉恨。但很快,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殺戮之都的經歷告訴他,急躁只會讓局面更加不利。
就在唐三薄唇微啟,想要打破沉默時,試圖引導話題時,忽然感到膝上傳來一陣溫涼的觸感——唐月華纖細如玉的手掌在桌布的遮掩下,輕輕按在了他的腿上。那隻手看似隨意地搭著,指尖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蠢蠢欲動的身形穩穩按回坐位。
唐三轉頭望去,正對上唐月華紫羅蘭色的眼眸。她唇角依然掛著得體的微笑,可那雙眼睛卻如深潭般平靜無波,只對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讓唐三瞬間清醒。端起酒杯掩飾著內心的波動。酒液入喉的辛辣,恰如他此刻翻湧的心緒。
唐三目光陰鬱地掃視著宴席四周——衣著華貴的貴族們推杯換盞,侍從們穿梭其間。確實,在這個場合併不是談事的好時機。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指尖在餐巾上無意識地劃出幾道褶皺。面前精緻的菜餚散發著誘人香氣,卻讓他沒有什麼胃口。反觀不遠處的風爻到是吃的開心,不知說了什麼逗得身旁二人掩唇輕笑。
看著獨孤雁與葉泠泠面上的笑容,他突然想起那道熟悉的身影,「小舞.」
桌布下的拳頭再次攥緊,但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得體的微笑——這場宴會,比他想像中更難熬。
風爻修長的手指輕撫過酒杯邊緣,眼底掠過一絲洞悉的光芒。儘管唐月華的動作隱蔽得近乎完美,唐三的表情控制也堪稱精湛,但在他強大的精神力感知下,姑侄二人桌下的小動作如同燭火般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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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狀似無意地舉杯抿了口酒,藉此遮掩唇邊那抹玩味的笑意。
「泠泠姐,嘗嘗這個。「風爻故意提高聲調,將一碟精緻的點心推到葉泠泠面前。他餘光瞥見唐三的筷子在聽到這個親暱稱呼時明顯頓了一下。
這些細微的反應讓風爻眼中的興味更濃。他優雅地執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借著這個動作向千仞雪遞去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場宴會,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彩。
隨著夜色漸深,宴席間的賓客開始三三兩兩地告辭。寧風致優雅地整理了下衣袍,帶著寧榮榮徐徐起身。
風爻敏銳地注意到千仞雪的動作——太子殿下正不動聲色地整理著袖口。風爻也是立即會意,輕輕放下手中的玉箸,對身旁的葉泠泠和獨孤雁低聲道:「我們也該告辭了。「
寧風致優雅地拱手一禮,月光在他琉璃色的衣袍上流轉:「今日承蒙月華夫人盛情款待,實在令寧某大開眼界。「他溫潤的嗓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意,「改日還請夫人賞光蒞臨七寶琉璃宗,讓寧某一盡地主之誼。「
唐月華聞言,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頓時漾起欣喜的波光。她露出一抹得體的笑意:「寧宗主太客氣了,月華定當在月軒靜候佳音,屆時還望寧宗主不吝賜教。「
兩人相視一笑,看似尋常的客套中暗藏機鋒。寧風致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站在唐月華身後的唐三。這場看似賓主盡歡的道別,在明淨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風爻聞言輕笑,月光為他俊逸的輪廓鍍上一層銀輝。他優雅地向唐月華欠身行禮,衣袂在夜風中輕揚:「今日叨擾月華夫人了。「
唐月華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卻依然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小風太見外了。若有機會,還望你能來月軒指點學生們的琴藝。畢竟.「素手微抬,意有所指地看向他方才演奏的方向,「像你這般的造詣,實在難得。「
風爻唇角微揚,目光在唐月華與唐三之間不著痕跡地掠過:「自然。「他聲音溫潤如玉,「能得月華夫人賞識,是晚輩的榮幸。「說罷再次頷首,轉身時衣袍帶起一陣清風,恰好掩去了身後唐三眼中一閃而逝的陰鬱。
風爻優雅轉身,面向正在侍從簇擁下的「雪清河「,恭敬地躬身行禮:「太子殿下,請容晚輩先行告退。「他低頭的瞬間,眼帘微抬,朝千仞雪遞去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千仞雪——此刻仍是那副溫潤如玉的太子模樣——唇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她微微頷首:「跟我還客氣什麼,回去好好休息。「聲音清朗得體,唯有風爻能聽出其中暗藏的親昵。
風爻的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他左右伴著葉泠泠和獨孤雁,從容走向停駐在月影下的馬車。臨登車前,他似有所感地回望了一眼——月光下,唐月華與唐三姑侄二人正站在廊柱旁目送他們離去,兩人的身影在琉璃燈下投出長長的暗影。
馬車緩緩啟動,鎏金車輪碾過鋪滿月光的石板路。車廂內,風爻望著窗外漸遠的月軒,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唐月華靜立在月軒門前的台階上,目送著風爻的馬車緩緩消失在夜色中。夜風拂過她紫羅蘭色的裙裾,帶起一陣淡淡的幽香。
雖然今晚唐月華的精心安排受到了風爻的影響,讓她心中不免有些鬱結,但平心而論,她不得不承認那個年輕人的琴藝確實令人嘆服。當風爻的琴聲響起時,她仿佛又回到了昊天宗後山的演武場——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兄長們練武時的呼喝聲,而她坐在青石上,面前擱著母親留下的豎琴。
那種久違的、純粹的快樂,已經多少年沒有感受過了?
唐月華不自覺地撫上心口,那裡還殘留著琴音帶來的悸動。
「姑姑?「唐三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唐月華收回思緒,轉身時已恢復了一貫的優雅從容:「走吧,我們回去再說。「她的目光卻忍不住再次望向馬車離去的方向,如果可以,她希望能經常聽到那個年輕人的琴。
馬車廂內,獨孤雁慵懶地舒展腰肢,墨綠色的禮服勾勒出曼妙的曲線。她毫無形象地往軟墊上一靠,紅唇微嘟:「累死我了,下次這種場合還是讓泠泠陪你來吧。「
風爻忍俊不禁,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髮絲:「不過是吃頓飯而已,怎麼就把我的雁姐累著了?「
「少來!「獨孤雁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翡翠般的眸子斜睨過來,「整張桌子除了我和泠泠,誰是真來吃飯的?「她有些無奈道:「一句話八百個心眼子「她突然意識到什麼,瞥了眼安靜端坐的葉泠泠,話鋒一轉,「總之,一頓飯吃得跟打擂台似的,本姑娘的胃口都被這些彎彎繞繞攪沒了。「
葉泠泠聞言抿唇淺笑,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確如此呢。「她指尖輕點桌面,「就連給我們布菜的間隙,小風都不忘與太子殿下交換眼神。「
說著葉泠泠月白色的廣袖隨著動作如水波般輕輕蕩漾。她纖指在腰間魂導器上一抹,取出一方雕花檀木食盒,朝獨孤雁遞去:「喏,特意為你留的。「
獨孤雁翡翠般的眸子頓時亮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接過食盒。揭開蓋子的瞬間,甜香四溢,正是她最愛的糕點。她歡喜地抱住葉泠泠,在那張清冷的玉顏上「啵「地親了一口:「泠泠最懂我了!「紅唇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要是我是個男的多好,咱們倆過日子去,不要他了。「
葉泠泠被她突如其來的親昵鬧得耳尖泛紅,卻也沒有推開,只是無奈地搖搖頭。風爻在一旁看得好笑,故意板起臉:「雁姐這話說的,我可要傷心了。「
獨孤雁剛咬下一口糕點,聞言動作一滯。她紫色的眸子閃過一絲笑意,突然傾身向前,紅唇直接印在風爻的臉頰上,還故意蹭了些許酥皮碎屑。
「滿意了吧?「她含糊不清地說道,唇邊還沾著點點糖霜。退開時,還惡作劇般地在風爻臉上又抹了一把,將糕點碎屑塗得更開。
風爻愣怔片刻,隨即失笑。他抬手欲擦,卻被葉泠泠搶先一步。只見她取出繡著銀絲的手帕,輕柔地為他拭去臉上的痕跡,動作細緻得仿佛在擦拭珍貴的瓷器。
風爻感受著葉泠泠指尖傳來的溫度,那輕柔的觸感讓他心頭微暖。他輕輕握住葉泠泠的手腕,在她掌心落下一個輕吻:「待會我得去趟東宮。「聲音低沉溫柔,帶著幾分歉意,「你們先回學院可好?「
獨孤雁與葉泠泠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即便是一向大大咧咧的獨孤雁也明白,方才宴席上那些看似隨意的眼神交流,必然暗藏玄機。
馬車轉過一條僻靜小巷,風爻掀開車簾望了望月色。借著夜色的掩護,他身形如鬼魅般閃出車廂,只留下一句「小心安全「的餘音在夜風中飄散。墨色衣袍與黑暗融為一體,轉眼間便消失在通往東宮的方向。
憑藉著千仞雪賜予的鎏金令牌,風爻在東宮如入無人之境。守衛們見到那枚鎏金令牌,紛紛躬身退避,連頭都不敢抬。他輕車熟路地穿過重重殿宇,朱漆廊柱間迴蕩著他從容的腳步聲。
東宮的侍從們早已習以為常,見到風爻的身影,默契地退至兩旁。有位年長的宮女甚至貼心地為他推開內殿的雕花門,臉上帶著瞭然的微笑。殿內熏著千仞雪最愛的龍涎香,案几上還擺著兩盞溫好的清茶——顯然早已料到他的到來。
風爻隨手將外袍掛在熟悉的檀木架上,這個動作他做過太多次,連衣鉤的弧度都記得分毫不差。
殿內靜謐無聲,只有鎏金香爐中升起的裊裊青煙在月光下緩緩盤旋。風爻環顧四周,發現千仞雪尚未歸來——看來她還在與寧風致那隻老狐狸周旋。
另一邊,教皇殿內。
鎏金燭台上,九支白燭靜靜燃燒,將整個議事廳照得亮如白晝。比比東端坐在鑲嵌著寶石的教皇寶座上,修長的手指正輕輕翻過一頁泛著墨香的典籍。
封面上,《論魂師如何進步》七個燙金大字在燭光下熠熠生輝,下方赫然署著「風爻「二字。
隨著閱讀的深入,比比東那雙紫晶般的眼眸中不斷閃過異樣的光彩。時而為某個巧思而眼前一亮,時而又因顛覆性的觀點而蹙起黛眉。她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華貴的教皇長袍在寶座上鋪展開來。
「原來如此.一切都是基於此嘛。「她輕聲呢喃,指尖在卻在書籍目錄上的魂力運轉法上反覆摩挲。燭火將她絕美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也照出了她眼中越來越濃的震驚與思索。
比比東的指尖輕輕划過書頁上那些魂力運行圖示,紫眸中泛起陣陣漣漪。當今魂師界雖然普遍採用冥想修煉,但大部分魂師本質上不過是依循本能粗淺地調動魂力激活魂環的力量。所有強大的技能,都要依賴獵殺魂獸獲取的魂環賜予。
「但這孩子.「她低聲輕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書中所載的魂力操控之法,將體內魂力如臂使指。通過精妙的魂力塑形,能自行創造戰技。那些詳盡的經脈運行路線,那些巧妙的魂力壓縮技巧,無不彰顯著開創性的智慧。在風爻的體系里,魂環不再是最核心的力量來源,反而成了錦上添花的輔助。
一瞬間比比東突然想起了兩年前那如山嶽般的昊天錘,此時她明白了,差距究竟在何處。
正如風爻的書中所言,強大的底層邏輯,不是單純的魂力等級,也不是強大的魂環、魂骨、魂技,而是一個魂師對自身條件的利用,甚至是將自身種種條件結合起來,爆發出超越自身的力量。
顯然風爻自身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說風爻的強大是自身主動開發,那麼昊天宗弟子之所以強大,完全是因為武魂的被動影響。
昊天錘被譽為天下第一器武魂,那極高的重量不僅決定了武魂的殺傷力,更意味著極高的使用要求,想要運用自如,必須有一具強大的身體,而光有強大的身體還不夠,想要使用這樣笨重的武器擊敗對手,就必須有相應的技巧。
比比東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眉心,那裡沉睡著羅剎神的神印。若是早二十年得見此書,她修煉至巔峰的道路,或許能少走許多彎路。燭光下,教皇的唇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既有對天才的欣賞,又暗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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