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失算
唐月華目光在兩位年輕人之間流轉。她比誰都清楚，儘管唐三在各方面都堪稱驚才絕艷，但在音律造詣上絕不可能企及風爻。與其讓他在壓軸環節相形見絀，倒不如先聲奪人。
這樣的安排既保全了唐三的顏面，又讓整場演出的層次感更為分明。
端坐在貴賓席的「雪清河「，看似專注地欣賞著台上的演奏。然而當風爻的目光掃過時，這位天斗太子殿下，朝著風爻遞了個眼神。金色瞳孔中流轉的光芒與平日溫文爾雅的太子形象截然不同，惟有風爻能讀懂其中暗藏的親昵。
「雪清河「隨即恢復成那副溫潤如玉的儲君模樣，唯有唇角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泄露了千仞雪此刻的真實心情。
隨後，司儀高聲宣布：「接下來，有請特邀嘉賓——月軒的名譽導師，風爻導師，為我們帶來今晚的壓軸演奏！」
全場燈光漸暗，唯有一束銀輝灑落在中央的琴台之上。風爻緩步登台，一襲白衣勝雪，與方才唐三的冷峻截然不同，他的氣質溫潤如玉，卻又帶著深不可測的從容。
他的指尖輕觸琴弦，第一個音符響起的剎那，整個月軒仿佛被帶入一片浩瀚星河。琴音空靈悠遠，時而如清風拂面，時而似星河流轉，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叩擊在聽眾的心弦上。
更令人震撼的是，隨著樂曲的推進，一股無形的波動傳遍全場，風爻周身漸漸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暈，仿佛與天地共鳴。台下眾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就連唐三也瞳孔微縮——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演奏。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就在風爻周身泛起奇異波動的剎那，塵心原本半闔的雙目驟然睜開，凌厲的劍意如實質般在眸中吞吐。緩緩吐出兩個重若千鈞的字：「領域。「
寧風致聞言，手中把玩的權杖驀地一頓。他溫潤如玉的面容上首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上的風爻。那雙總是從容淡定的眼眸此刻竟閃爍著近乎熾熱的光芒——作為七寶琉璃宗的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能在魂聖階段就覺醒領域的天才意味著什麼。
唐月華的瞳孔微微收縮。她身側的唐三更是渾身緊繃，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異常。整個宴會廳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唯有風爻的琴音依舊行雲流水般流淌，對台下驟變的氛圍恍若未覺。
琴音流淌間，唐三的思緒忽然飄遠。指尖撥動的仿佛不再是琴弦，而是記憶深處那些精妙絕倫的機括零件。殺戮之都的血色迷霧在這一刻悄然褪去，眼前浮現的竟是前世唐門那間熟悉的工坊——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散著檀木與金屬的清香。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琴聲陡然出現了變化。恍惚間，唐三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專注鍛造的午後，看著親手設計的佛怒唐蓮在掌心綻放出完美的弧度。那是他生命中最純粹的歡愉——沒有仇恨，沒有算計，只有對機關術最本真的熱愛。
唐月華指尖微微一顫。恍惚中，她仿佛看見多年前昊天宗後山的練武場——陽光透過古槐的枝葉，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年輕的唐昊正揮舞著昊天錘，錘風激盪起滿地落花；唐嘯站在一旁含笑指點，眉宇間儘是兄長特有的溫和；而她自己則坐在石凳上，膝頭擱著剛調好弦的豎琴。
那些清脆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迴蕩，帶著年少時特有的無憂無慮。
「月華夫人？「侍女的輕喚將她拉回現實。唐月華這才發現，自己的眼角不知何時已微微濕潤。她迅速掩去失態，用笑容掩飾了一番。
當最後一個音符餘韻消散，整個大廳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後爆發出如潮的掌聲。風爻優雅起身，朝著眾人為欠身，「感謝諸位。」
唐月華優雅地提起裙擺，緩步走上中央舞台。紫羅蘭色的禮服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宛如一輪明月升起。她站定時，整個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承蒙諸位賞光，見證月軒又一屆學子的成長。「她的聲音如清泉般流淌，目光溫柔地掃過台下每一位賓客。在掠過唐三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道：「今夜月色正好，月軒備了些薄酒小菜，還望諸位盡興。「
她抬手示意，早已候在兩旁的侍者們立即拉開大廳兩側的雕花門扉。門後，鋪著銀絲桌布的長餐桌上，水晶器皿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唐月華轉身時，發間的月牙形玉簪划過一道溫潤的弧光，就像她此刻唇邊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保持著月軒之主的矜持，又不失待客的真誠。
風爻緩步回到席間，在葉泠泠與獨孤雁身旁優雅落座。他借著為二女斟酒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朝千仞雪所在的方向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指尖在酒壺柄上輕輕一扣，暗含幾分安撫的意味。
千仞雪——此刻仍是雪清河的模樣——端坐在主賓席上。見到風爻的目光，她唇角微微上揚，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雙偽裝成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恢復成太子殿下應有的溫潤如玉。
這個短暫的眼神交流被完美隱藏在宴會的觥籌交錯之間。
風爻不著痕跡地環視全場。果然如他所料，整個宴會廳內竟不見半個武魂殿之人——看來唐月華這次顯然有著其他目的。
忽然風爻察覺到一道意味深長的視線。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寧風致正含笑望來，手中琉璃盞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兩人目光相接的剎那，這位七寶琉璃宗宗主唇角微揚，朝他輕輕頷首。
「呵，老狐狸「風爻在心中暗笑，面上卻不顯分毫。還未等他回應，寧風致已攜著寧榮榮與千仞雪緩步而來，劍斗羅塵心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寧榮榮看著風爻身邊的兩位佳人，不由得輕哼一聲，而塵心的目光則始終警惕地停留在風爻身上，剛才風爻表現出的琴藝令他印象深刻。
風爻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寧宗主，別來無恙，太子殿下。「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氣度。
寧風致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手中琉璃盞輕輕晃動：「榮榮常說小風這兩年變化頗大，今日一見，果然更勝往昔。「他目光慈愛地看了眼身旁的女兒，「這丫頭在分心控制上的進步，還要多謝小風指點。「
寧榮榮沒說什麼，目光卻一直在葉泠泠與獨孤雁身上游移。
千仞雪則是玩味地看了風爻一眼，眼神也不斷觀察著這蘊含著火藥味的場景。
風爻正要答話，忽然察覺到另一道氣息靠近。轉頭望去，只見唐月華攜著唐三款款而來。她紫羅蘭色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寧宗主與太子殿下大駕光臨，真是令月軒蓬蓽生輝。「
唐三站在唐月華身側，目光在風爻和寧風致之間來回遊移。風爻敏銳地注意到，當唐三看到塵心時，指尖不自覺地顫動了一下。
寧風致溫潤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洞悉的光芒。以他七寶琉璃宗之主的眼力與見識，又怎會看不出唐銀的真實身份？能得唐月華如此親近相攜的年輕人，除了唐三，還能有誰？
「小三，別來無恙。「寧風致唇角含笑，聲音溫和卻篤定，手中琉璃盞映著唐三微微僵硬的身影。
「爸爸，你說他是三哥？「寧榮榮睜大了眼睛，粉唇微張，不可思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氣質全然不同的青年。
千仞雪也故作驚訝道：「你是唐三。」
唐三見狀，知道再掩飾也是徒勞，只得無奈地搖頭輕笑：「果然瞞不過寧叔叔，好久不見了，榮榮，雪大哥。「只是瞬間，唐三露出的，正是那張熟悉卻又多了幾分成熟的面容。只是此刻，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一旁神色淡然的風爻，似在觀察他的反應。
唐三目光微凝，注視著風爻從容的神色：「看來風兄早已知曉我的身份，卻絲毫不覺意外。「
風爻指尖輕撫茶盞邊緣，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我能分辨琴音的波動，自然也能分辨你的習慣。「他優雅地抿了一口清茶，「這種熟悉的感覺仿佛讓我回到了當年的諾丁城。「
唐三聞言，瞳孔驟然收縮。暗自心驚。
唐月華適時上前，紫羅蘭色的衣袖在燭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諸位貴客，還是先入席吧。「她優雅地抬手示意，「美酒佳肴當前，有什麼話不妨坐下來慢慢細說。「
寧風致會意地頷首，率先帶著寧榮榮坐了下來。塵心意味深長地掃了唐三一眼，站在了寧風致的身後。
風爻對席間眾人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專注地照料著身旁的兩位佳人。他修長的手指執起玉箸，為葉泠泠布菜時特意避開辛辣之物，又為獨孤雁添了一勺她最愛的翡翠蝦仁。動作行雲流水，既不過分親昵，卻又透著說不出的體貼。
「我自己來就好「葉泠泠耳尖微紅，小聲說道。她能清晰感受到對面寧榮榮目光，以及唐三若有所思的打量。獨孤雁倒是坦然受之，但禮服的緊緻還是讓她感覺到一絲不自在。
寧榮榮托著腮幫子，眼睛來回地在三人之間來回打量。唐三則若有所思地摩挲著酒杯，目光在風爻為二女布菜的手指上停留——那雙手看似隨意，實則每個動作都精準得可怕。
寧風致優雅地端起琉璃盞，眼中帶著欣賞的神色：「小風，兩年不見，你的琴藝又精進了不少。今日一曲，讓我對音律類武魂又有了新的認識。「
風爻謙遜地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寧宗主過譽了，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他目光轉向一旁靜默的塵心，語氣真誠：「若論技藝造詣，晚輩這點微末本事，怎敢在劍斗羅前輩面前獻醜。「
一直閉目養神的塵心聞言緩緩睜眼，凌厲的劍意在他眸中一閃而逝。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無論是音律還是劍法，都講究魂師對武魂的理解。將這類武魂修煉到這個水平的「他頓了頓，罕見地露出一絲讚賞，「你是第一個。「
這番評價讓在座眾人都不由側目。要知道，能得到劍斗羅塵心如此評價的年輕人，在整個魂師界都屈指可數。
唐月華眸光微轉，朝唐三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唐三會意，修長的手指執起面前的琉璃盞，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寧叔叔，「唐三起身，姿態恭敬卻不失氣度，「晚輩敬您一杯。當年在七寶琉璃宗承蒙關照，一直銘記於心。「
他舉杯的動作優雅得體，但風爻敏銳地注意到，他持杯的姿勢依然帶著暗器高手特有的克制——拇指與食指精準地扣在杯沿特定位置，仿佛隨時可以將這酒杯化作致命的武器。
寧風致欣然舉杯回應，琉璃盞與唐三的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寧風致優雅地舉杯回禮，琉璃盞在燭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他溫潤的嗓音帶著長輩特有的慈和：「小三不必如此客氣。「輕抿一口酒液後繼續道：「上三門同氣連枝，守望相助本是分內之事。「
他指尖輕撫杯沿，目光在唐三與唐月華之間流轉：「更何況當年之事，不過是舉手之勞。「
千仞雪端坐在寧風致身側，手中白玉酒杯映著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借著舉杯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位「便宜師傅「。燭光下，寧風致溫潤的側臉顯得格外深邃，修長的手指正輕輕叩擊著桌面，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不知這隻老狐狸會作何抉擇「千仞雪在心中暗忖，偽裝成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期待。
唐月華纖長的睫毛微微低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失望。她注意到寧風致對唐三的態度很一般甚至可以說有些疏離，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中並未流露出對雙生武魂天才應有的熱切。她不著痕跡地將目光移向端坐主位的「雪清河「。
千仞雪扮演的太子殿下正優雅地品著清茶，舉手投足間盡顯天家氣度。唐月華凝視著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容，美眸中泛起複雜的漣漪。她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這本該是唐三大放異彩的舞台，卻因風爻的存在而黯然失色。
「終究是失算了「她在心底輕嘆。唇角泛起一絲苦澀。月軒立足天斗城多年，靠的正是與皇室貴胄千絲萬縷的聯繫。太子殿下親臨的場合，又豈能少了備受器重的風爻？即便她精心安排，但唐三還是受到了風爻的影響。
唐月華的目光在賓客間不動聲色地流轉。她敏銳地察覺到，寧風致溫潤的目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但始終略微偏向風爻一些，眼底閃爍著她熟悉的、對絕世天才才有的熱切；就連寧榮榮這個小丫頭，也總是趁著旁人不注意時，偷偷瞄向風爻所在的方向。
作為月軒之主，她太熟悉這種眾人矚目的場面——只是這一次，站在光環中心的不是她精心培養的唐三，而是那個舉手投足間都透著神秘的青年。多年來閱人無數的眼力告訴她，在這場無形的較量中，唐三已然落了下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