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帶走
第86章 帶走
隨著風爻撣了撣灰，一個鉛盒顯露出來。
千仞雪的呼吸驟然急促。即便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該明白盒中盛放著何等至寶。她看見風爻的手在開盒前停頓了一瞬，修長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發顫。
「咔嗒——「
盒啟的瞬間，整個洞穴驟然被湛藍的光芒充滿。藍銀皇魂骨靜靜躺在鉛盒中央，通體晶瑩剔透，仿佛最純淨的藍水晶雕琢而成。魂骨表面流轉著海洋般深邃的藍光，細密的金色紋路在其間蜿蜒，每一條紋路中都似有星辰流轉，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生命氣息。
就在魂骨現世的剎那，洞中那株金紋藍銀皇突然劇烈搖曳起來。細長的草葉如靈蛇般竄出，緊緊纏住風爻的衣袖，葉片邊緣的金紋忽明忽暗，像是在表達某種激烈的情緒。
風爻低頭看著衣角上糾纏的藍銀草，不禁失笑：「怎麼？這就翻臉不認人了？「他屈指輕彈那片最活躍的葉片，「方才若不是我攔著，你早被太陽真火燒成灰燼了。如今我取你一塊魂骨，這買賣不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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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銀皇的葉片頓時抖動得更厲害了，金紋急促閃爍，幾片嫩葉甚至氣憤地捲曲起來，活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孩子。最頂端的兩片葉子還做出叉腰般的姿態，雖然它並沒有腰。
千仞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鎏金色的眸子裡滿是不可思議：「它它這是在罵你？「
風爻忍俊不禁，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魂骨：「罵就罵吧，反正東西我拿定了。「說著還惡劣地補充道：「要不你再罵響亮點？「
藍銀皇聞言，所有葉片突然同時耷拉下來，一副被無恥之徒打敗的無奈模樣。最有趣的是，它竟然還模仿人類般做了個扶額的姿勢——如果草葉能扶額的話。
風爻指尖輕撫魂骨表面流轉的藍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就說會有驚喜。「他將魂骨往千仞雪面前一遞，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拿著，就當是給老丈人報仇的利息。「
千仞雪鎏金色的眸子微微睜大，隨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晨光透過水簾灑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將那一閃而過的欣喜照得分明：「少貧嘴。「她伸手將魂骨推了回去，指尖不經意擦過風爻的手背，「這魂骨不適合我，你「
話音未落，只見眼前藍光一閃，那塊價值連城的魂骨已然消失在風爻的手中。他動作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殘影。
「既然夫人堅持「風爻故作正經地拱手，眼底卻盛滿笑意，「為夫就卻之不恭了。「
千仞雪被他這聲「夫人「叫得耳根發燙，一抹紅暈從臉頰蔓延至脖頸。她鎏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帶著幾分嗔怪瞪向風爻：「你早就知道這裡有魂骨，是不是？特意帶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風爻低笑一聲，指尖把玩著袖中的魂骨，藍光透過布料若隱若現。他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泛紅的耳尖：「碰碰運氣而已。「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不過現在看來「
他後退半步，目光在她羞惱的臉上流連，故意拖長了語調：「我的運氣，一向很好。「
洞頂的水珠滴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千仞雪別過臉去，卻掩不住唇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晨光透過水簾灑落洞中，為藍銀皇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千仞雪轉身欲走，衣袂帶起一陣氣流。
「此間事了，走吧。「她側首看向風爻，卻發現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株金紋藍銀皇身上。
風爻指尖輕撫葉片，眼中帶著幾分玩味：「就這麼把它留在這裡？「
千仞雪美目微眯，鎏金色的瞳孔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怎麼？你還想像唐昊一樣，養株藍銀皇當媳婦兒？「
「咳「風爻被嗆得輕咳一聲，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你想哪去了，我是說，我知道一處靈氣充沛之地，正適合它生長。「他忽然湊近千仞雪，壓低聲音道：「況且，若唐昊父子歸來，發現老巢被端，連草都不剩「
千仞雪眸光一亮，唇角不自覺揚起。但轉瞬又板起臉：「就算你想帶它走，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
風爻單膝跪在藍銀皇前，指尖凝聚出一縷溫和的魂力：「你如今形單影隻，留在此處只怕是再也見不到外面的陽光了。「他的聲音輕柔似水，「我知曉一處藥圃，可助你早日重獲十萬年修為。「
藍銀皇的葉片輕輕顫動，金紋明滅不定，露出了人性化的糾結。風爻見狀，從魂導器中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盒——正是當初從獨孤博藥園裝藥的器皿。
風爻微微笑了笑道：「算了，你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聞言藍銀皇的葉片突然蜷縮起來，像是在害怕。
風爻輕嘆一聲，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根系：「我若想害你，方才就不會攔著雪兒。「他的聲音更輕了，「活著，才有再見唐三的機會。「
這句話仿佛觸動了什麼，蜷縮的葉片緩緩舒展。風爻動作輕柔地將它移植到玉盒中，每一寸根系都呵護備至。千仞雪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竟顯得格外溫柔。
風爻捧著晶瑩的玉盒，陽光透過盒壁在藍銀皇的葉片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朝千仞雪促狹地眨眨眼：「這下可好，連草帶著魂骨一鍋端了。「
話音未落，盒中的藍銀皇突然揚起一片葉子，「啪「地打在風爻手背上。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惱意，葉片上的金紋急促閃爍，活像個被當眾議論的小姑娘。
「喲，脾氣還不小。「風爻失笑，指尖輕輕點了點那片抗議的葉子，「方才我們說的，你可都聽懂了？「
藍銀皇的葉片突然蜷縮起來，頂端的兩片嫩葉交迭在一起，活像捂著耳朵的孩子。這擬人化的動作惹得千仞雪也忍俊不禁，鎏金色的眸子裡漾起笑意：「看來某人的無恥，連草都看不下去了。「
風爻故作委屈地撇嘴：「我這不是物盡其用嘛，獨孤前輩的那片藥園子可不是凡物，若是以後獨孤前輩不在了，它也能幫忙看下藥園子。「說著突然壓低聲音，「再說了，等它修為恢復，說不定還能幫我們「
「啪！「
又是一片葉子甩在他手背上，這次力道明顯重了幾分。藍銀皇所有的葉片都豎了起來，金紋瘋狂閃爍，仿佛在說：「當著我的面還敢密謀！「
千仞雪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晨光中，她眉眼彎彎的模樣，不由讓風爻的眼眸為之一亮。
另一邊，七寶琉璃宗的一處小院。
葉泠泠推開雕花木門的瞬間，一道身影便閃至身前。唐三的手如鐵鉗般扣住她的手腕，眼底布滿血絲：「泠泠姑娘，我父親他怎麼樣「
少女蒼白的面容上浮現疲憊，輕輕搖頭：「之前尚能修補的經脈，已經是千瘡百孔，即便是在寧宗主的輔助下，我也無力回天「她望向自己染血的指尖，「能撐到現在，全憑冕下封號斗羅的底蘊，冕下的性命已在朝夕之間。「
寧風致踏出門檻，手中權杖在地面敲出沉悶的迴響。他凝視著唐三瞬間灰敗的臉色，嘆息如秋葉飄落：「小三，去見最後一面吧。「
唐三的身影踉蹌著沒入屋內，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軀殼。寧風致也是緩緩離開了小院將最後的時間留給唐三。
寧風致揮袖屏退左右，親自為葉泠泠引路。院外古榕早已備好馬車，車轅上七寶琉璃塔的紋飾在夕陽下泛著血色。
待葉泠泠坐著馬車離開，塵心不由開口道：「想不到武魂殿竟狠絕至此。」
寧風致摩挲著杖頂琉璃，倒映著晚霞的眼眸之中，眸光晦暗：「那孩子冒險來求，想必天斗城內「
「風致，如今我們要插手嗎？「古榕的骨節發出爆響。
「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唐昊的確也救不回來了，備厚禮，給武魂殿遞個消息。「寧風致轉身時，琉璃杖在地上劃出半圓，「至於昊天宗葉家的小姑娘自會去告訴唐月華的。「
古榕咧開嘴角，露出森白牙齒：「錢貨兩訖，讓他們狗咬狗去。「
七寶琉璃塔的檐角鈴在晚風中輕響。寧風致指尖摩挲著琉璃杖頂，忽然輕聲問道：「榮榮近來如何？「
古榕聞言，皺紋密布的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連帶著灰白的鬍鬚都翹了起來：「那丫頭啊，比在史萊克時用功多了。「他掰著骨節分明的手指細數，「在那小子的幫助下，分心控制的境界是越來越高，魂力也突破了到了四十八級「
「不過「老骨頭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那小子前些日就去獵取第六魂環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寧風致眸光微動，琉璃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未滿十六歲的魂帝「他望向遠處暮靄中的小院，聲音輕得像是嘆息，「即便是昊天斗羅親手調教，終究還是「
後半句話消散在風裡。
暮色如紗，籠罩著天斗城華燈初上的街道。葉泠泠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在月軒鎏金的大門前緩緩停下。她攏了攏被夜風吹亂的銀髮，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魂導器。
「葉小姐？「開門的侍女驚訝地提著燈籠，「這麼晚「
「帶我去見月華夫人。「葉泠泠的聲音比平日更輕，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
暖閣內，唐月華正在調試一架豎琴。燭光在她精緻的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琴弦在她指尖發出清越的顫音。
「泠泠？「她抬頭時，鬢邊的步搖輕輕晃動，「這麼晚過來「
話音戛然而止。唐月華的目光凝固在葉泠泠有些不知所措的面容上，那根繃緊的琴弦突然「錚「地斷裂。
「是不是出事了？「她起身時，繡著銀線的披肩滑落在地。
葉泠泠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唐三在七寶琉璃宗「她看見唐月華瞬間慘白的臉色，急忙補充，「昊天冕下也在，但我剛從那裡「
「啪！「
唐月華手邊的茶盞摔得粉碎。她整個人晃了晃，像風中搖曳的燭火。葉泠泠急忙上前扶住她單薄的身軀，觸手一片冰涼。
「備車！「唐月華反手抓住葉泠泠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現在就去七寶琉璃宗！快！「
院外，侍女已經牽來了套好的馬車。月光下，馬匹呼出的白氣像一縷縷飄散的魂魄。
疾馳的馬車內，錦緞車簾被夜風掀起一角，漏進零星光點。唐月華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葉泠泠的手腕，骨節泛白，聲音卻輕得仿佛隨時會消散在車輪的轆轆聲中：「泠泠，我二哥他「
後半句話哽在喉間，化作一聲顫抖的喘息。月光透過紗窗，照見她妝容精緻的臉上此刻布滿淚痕，唇上的胭脂被咬出一道深深的齒痕。
葉泠泠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月華夫人「少女的聲音帶著治癒魂師特有的溫柔力量，「在寧宗主的七寶琉璃塔輔助下，我已竭盡所能。「
她輕輕將唐月華顫抖的手指按在自己尚未乾涸的衣襟血漬上，那是治療時沾染的痕跡：「我不想讓您留下遺憾。「
車外突然傳來夜梟的啼叫，悽厲得像是某種不詳的預言。唐月華猛地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將那片血漬暈染成暗紅的花。
夜色如墨，馬車在官道上疾馳如飛。唐月華不斷掀開車簾催促，車夫揚鞭的手已然發紅。七寶琉璃宗那標誌性的琉璃塔尖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拉車的駿馬口鼻間已噴出白沫。
「再快些！「唐月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顫抖。
當馬車一個急剎停在宗門正門前時，鎏金車轅與地面擦出刺目的火花。守門的侍衛剛要阻攔，卻見葉泠泠探出蒼白的臉龐。侍衛長立即揮手放行——寧宗主早有嚴令，見到葉泠泠，不得有片刻延誤。
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馬車徑直衝向唐昊所在的那座別院。沿途的琉璃燈盞在疾風中劇烈搖晃，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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