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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老奸巨猾

  正趴在房頂上偷聽的趙亮聞言一愣:我靠,照申侯這個意思,顯然是早就知道嫪參的所作所為,虧他今天下午還裝模作樣的表示要派人徹查此事,原來都是在演戲。

  如此看來,這個申侯申子言,也並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正直公道。

  趙亮這邊正琢磨著,只聽申侯那邊繼續說道:「各個諸侯國雖然怨言不少,可是誰也不會為了這件事與天子大動干戈。相反,大家都盼望著別人能先出頭,然後他們再觀風而動,好將受傷的籌碼,押在鐵定勝利的一方。你們告訴老夫,倘若現在咱們申國同大王翻臉,誰更有勝算?」

  

  「肯定是王室的勝面更大。」嫪桀斬釘截鐵的回答道:「無論是國力還是兵力,我們都沒辦法挑戰周天子。」

  申左蘭兀自不服道:「話雖如此,但是難道我們就這樣任人宰割嗎?」

  「不是任人宰割,而是以柔克剛。」申侯嘆道:「諸侯自有諸侯生存的法則,幾百上千年都這麼過來了,往後也一樣能再過個幾百上千年。」

  申左蘭道:「侯爺,周王室當初不也只是偏居西岐的小小諸侯嗎?他們能聯合天下王公,推翻商朝,咱們為何就一定辦不到?」

  申侯略微有些不耐煩,顯然是不願再談及這個話題,打斷申左蘭道:「不必再多言了!老夫不是姬昌,而你也不是呂尚!起兵造反之事,以後想都不要再想。我現在心裡煩悶的很,沒精神耗著啦,你們都先退下吧。」

  房門打開,申左蘭和嫪桀一前一後的走出申侯房間,立在房檐下輕聲交談。

  嫪桀皺著眉問道:「大夫,眼下侯爺這般態度,該如何是好啊?」

  申左蘭回頭瞥了一眼已經關閉的房門,冷笑道:「急什麼?好戲不是才剛剛開場嗎?」

  嫪桀也下意識的隨著他望了望申侯的房間,猶自不安道:「可是這跟咱們當初設想的不一樣啊,長烈公子的事情並沒有……」

  「噓——」申左蘭比劃了一個禁聲的手勢,說道:「此處不便講話,到我房裡聊。」說著,他抬步朝院外走去,嫪桀又看了一眼申侯的房間,一邊無奈的搖搖頭,一邊快步緊追了上去。

  看著那二人離去,趙亮把探出房檐的頭慢慢縮了回來,對旁邊的暌離道:「你覺得怎麼樣?」

  「那還用說?」暌離哂笑道:「申長烈和褒富的事,跟他倆肯定有撇不清的干係,欲知原委,妮妹恐怕還得再辛苦一番,繼續做做梁上君子才行。」

  趙亮點了點頭:「申左蘭那傢伙住哪裡?」

  暌離伸手一指旁邊的跨院:「就在隔壁。他們從地上走,得繞過兩道院門才行,咱們從這裡飛過去,卻只是眨眼的功夫。」


  趙亮看了看暌離手指的那件館舍,距自己所在的屋頂隔著至少三四丈的距離,若是按剛才那樣利用繩索爬上爬下的方法,恐怕比申左蘭他們走的還慢。可是若要照暌離說的「飛」過去,想想都有些肝兒顫。

  暌離看出趙亮的擔憂,洒然一笑,牽著趙亮的手道:「妮妹放心,萬事有我呢。」說完,他拉著趙亮快步移動到靠近申左蘭房舍的地方,一把攬住趙亮的小蠻腰,說聲:「恕罪。」緊跟著騰空而起,如同鳥兒一般,憑空橫掠數丈的距離,安安穩穩的落在了申左蘭的房頂。

  毫無思想準備的趙亮被這短暫的飛躍下了一大跳,不由得緊緊摟住暌離的脖頸,將臉埋在對方的懷中,說不出的嬌羞可人。

  暌離見狀大樂,差點就忍不住要親趙亮一口。幸好趙亮及時反應過來,兩腳剛一落地便一把推開暌離,膈應的不住猛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暌離倒也不以違忤,微笑著探手按在趙亮肩頭,示意他趕緊蹲下隱藏身形。

  就在這時,申左蘭和嫪桀在護衛的陪伴下,剛好進到院中。

  趙亮和暌離故技重施,在房頂掀開一小道縫隙,眼睜睜的看著申嫪二人在屋內坐下。四名僕役手腳麻利的點燃室內各處燈火,不一會兒的功夫,房中變得一片大亮,與剛才申侯房中的那種昏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申左蘭接過下人呈上來的米酒,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對嫪桀說道:「將軍不必過慮,事情正朝著咱們計劃的方向發展。應該說,一切順利。」

  嫪桀可沒有他那麼輕鬆,手裡端著酒盞沒有喝,兀自問道:「申大夫,侯爺剛才的那番話你也聽到了,意思非常明確,他說什麼都不會起兵的。」

  「當然,主動起兵目前還不會,」申左蘭好整以暇的笑道:「但是被逼無奈就很難說啦。」

  「你的意思是……」

  「嫪將軍,咱們輔佐侯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老人家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你難道還不清楚嗎?」申左蘭目光炯炯的盯著對方:「你說,咱們侯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嫪桀眨巴眨巴眼睛,一字一頓的答道:「說實話,我摸不透侯爺……嗯,深不可測。」

  「沒有那麼玄乎!」申左蘭搖搖頭:「侯爺是當世大才,文韜武略冠絕朝野,這一點,是誰都不能否認的,所以也就不免會遭到王室和大臣們的忌憚。但是他老人家畢竟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沒什麼深不可測。相反,侯爺的弱點也是顯而易見的。」

  「哦?你說說看,咱們侯爺有什麼弱點?」嫪桀饒有興致的問道。

  申左蘭道:「侯爺最大的弱點就是申氏家族。他把女兒送去做王后,是為了家族地位;他不敢給冤死的王后報仇,同樣是為了家族的安危。所以,若要改變侯爺的想法,我們只能從他的這個弱點上著手。」


  嫪桀聽得連連點頭:「我明白大夫的意思啦。侯爺膝下四兒兩女,前面那三位公子或英年早逝,或為國捐軀,最小的長烈公子目前是侯位唯一的繼承人。如果他再出個三長兩短,那麼就不僅僅是侯府的災禍,更是整個申國的不幸。對於這個問題,他老人家不可能不重視。」

  「正是如此!」申左蘭得意的笑道:「褒富是天子使節,又是妖后的兄弟,如果申長烈把他給劫持了,王室必然會降罪。即便是看在申國的面子不株連旁人,但主犯斷然是不能被輕易放過的,怎麼著……也得是流徙三千里吧,哈哈哈。」

  嫪桀苦笑著搖搖頭:「你這傢伙也太狠了。」

  申左蘭放下酒盞,目中閃爍著幽幽的光芒:「不狠怎麼行?別人可以忘記申綾兒,我申左蘭卻永遠不會忘記!這個仇,我一定要向姬宮湦和那賤婦討回來!」

  趴在房上的趙亮和暌離聽得不禁面面相覷:我靠,難道申左蘭暗戀死去的王后?他這麼處心積慮的逼申侯造反,竟然是為了給夢中情人報仇嗎?

  嫪桀跟他們的想法差不多,長嘆一聲道:「申大夫,為了給心愛的女人復仇,把整個申國都搭進去,值得嗎?」

  申左蘭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用一根手指輕輕的攪動著碗中的米酒,良久才說道:「不僅僅是為了她……嫪將軍,你我皆是有大志之人,不是嗎?」

  嫪桀聞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唉,中大夫謬讚了,我哪裡有什麼大志?不過是因為侯爺對我嫪家有恩,我不忍心看他受委屈罷了。常言道,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我一個廝殺莽夫,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命。」

  申左蘭點點頭,朗聲誇讚道:「好漢子!我沒有看錯人。有將軍助左蘭一臂之力,何愁大事不成?」

  「大夫,你也切莫輕率。」嫪桀兀自有些不放心的說道:「今晚侯爺講的話很有道理。倘若真的激怒天子,僅憑咱們一國之力,別說報仇,恐怕連保命都成問題。」

  申左蘭哈哈大笑,嘆道:「唉,我說將軍啊將軍,不知是你小瞧了我呢?還是小瞧了咱們的侯爺?早就跟你說過,侯爺他文韜武略、智謀過人,多年來在朝野縱橫捭闔,豈會是泛泛浮誇之語?他跟你倒苦水、裝軟蛋,你就真以為他是柔弱可欺之輩嗎?」

  嫪桀聞言一愣,聽出來申左蘭話裡有話,不禁大感好奇:「申大夫,你的意思是……侯爺另有準備?」

  「廢話!」申左蘭不屑道:「光憑著搖尾乞憐就能保住申國平安,那申國早就不知道被人滅了幾回啦!」他用手指沾著米酒,在案几上寫下「內外」二字,輕輕點著問道:「明白嗎?」嫪桀探頭看看,頓感疑惑不解:「不……不明白。」

  「這內字,代表著繒國。」申左蘭好整以暇的解釋道:「這個你明白吧?」


  嫪桀連忙頷首:「這個我當然知道。繒侯宮父穆是侯爺的生死至交,兩家又有姻親關係,所以多年來,申繒兩國都是一致對外的。而且繒侯是夏朝少康次子曲烈的嫡系後裔,歷經夏商周三朝,算是綿延千年的貴族,兵甲實力遠勝於咱們。無論從哪個角度看,繒國都是咱們的強援,這並不稀奇。可我不明白,這個『外』字,指的又是誰?」

  申左蘭微微一笑:「現在告訴你也無妨。外,指的是……」他身子稍稍前傾,湊在嫪桀跟前低聲說了一個名字。

  沒想到,嫪桀聽完好像被燙到了似的,原地蹦起三尺高,難以置信的說道:「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申左蘭嘴角邊掛著冷笑,幽幽道:「侯爺能瞞過旁人,卻怎麼能瞞過我這個秉府大夫的耳目?」

  嫪桀仍舊將信將疑:「你不會是搞錯了吧?侯爺倘若真的跟那邊有聯繫,不用真的起兵動手,就足以定個反叛的滔天大罪了!」

  申左蘭撇撇嘴,不屑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如果侯爺不做這個自保的準備,那才不正常呢。只不過,目前雙方僅僅是建立聯絡以備不時之需,還沒有達成實質上的合作。一個月前,侯爺命你派遣一千兵馬護送糧草去西疆,你還記得吧?對,就是那次,不過他們運的並非全是糧草,其中還有十車,裝的都是黃金!」

  聞聽此言,嫪桀臉上立時變顏變色,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大夫,你是打算利用長烈公子,逼著侯爺動用這支可怕的力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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