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探申國候
趙亮突然問暌離:「你知道申侯住在哪裡嗎?」
暌離善解人意的點點頭:「妮妹放心,我早就打探好了。從你這裡出去,往東第二個跨院就是他的居所。此刻老頭兒肯定是睡不著啦,多半正在與他的手下商量對策呢。咱倆一起過去聽聽?」
趙亮嘻嘻一笑:「本將軍正有此意。」
說著,他便要往門口去。暌離一把拉住他,說道:「我方才過來的時候,看見有人躲在遠處的角落裡朝這邊張望,顯然是申國派來的耳目,打算時刻監視妮妹的動向。我作為下屬來此處找你議事實屬正常,可咱倆這麼大搖大擺的溜出去卻非常不妥。一旦被對方綴上,就什麼情報都探不到了。」
天子副使遭到綁架,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危急之下申侯派人在暗中盯牢鄭妮的房間,也算是情有可原。因為這樣既能夠及時探查御使有什麼非常舉動,同時也可以起到保護的作用,防止再被外人所趁。
趙亮對這種特殊安排也不好直接抗議,只能問暌離道:「如此一來,咱們豈不是出不去了?」
暌離笑笑,說:「那怎麼會呢?別忘了,我可是方圓幾百里內,所有盜賊的祖宗。」說罷,他把手指關節含在嘴中,輕輕的打了個呼哨。緊接著,趙亮屋舍的後房坡上,被人從外面掀起了一片頂瓦,兩個瘦小的身影自房頂窟窿里鑽了進來,穩穩落在樑上。
只見那兩人身手矯捷,在尺把寬窄的房樑上如履平地,不一會兒的功夫就綁紮好一道繩索,從房梁一直垂到地面。待檢查繩索牢固可靠後,他兩人同時一個筋斗翻下房梁,輕飄飄的落在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暌大哥,都弄好了。」其中一個低聲報告。
暌離點點頭,對趙亮道:「妮妹,我知道你這幾年激戰沙場,都是大馬金刀的廝殺,輕功不免有些生疏了,所以我特地命他們準備了繩索,方便咱倆從上面悄悄離開。這二人就留在此處,做咱們的替身,好騙過申侯的眼線。」
幸好趙亮在學校的時候做過一些基礎的特戰訓練,所以對攀索這種技能並不陌生。最起碼,也要比當初被人舉上擂台時那副狼狽相要強些。
趙亮手腳並用,沒費多大功夫就爬上了房頂。暌離見他已經在樑上穩住身形,自己便轉身輕輕一躍,立時騰起一丈多高,然後足尖點中柱子,繼續借力縱起丈許的距離,輕輕鬆鬆落到趙亮身邊。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直把趙亮看的目瞪口呆,暌離卻滿不在乎的笑笑,率先從小窟窿里鑽到外面。
此時,整個驛館都處在一片黑暗寂靜之中。
方才胖將軍褒富被綁架劫持的意外事件,並沒有引起太久的騷亂,當各路搜索人馬陸續出發後,大部分與此事不相干的人便早早進入了夢鄉。
爬出房頂的趙亮抬頭看了看這個時代所特有的明澈星空,不禁有些莫名感慨,那種不真實的感覺又再一次湧上心頭。
這個時候,暌離早已經閃到了屋檐附近,朝著趙亮輕輕招手,示意他趕緊跟上。
趙亮貓著腰,小心翼翼的橫過瓦頂,來到暌離身旁。暌離指著下面說道:「看到這邊的繩子了嗎,你用它垂下去,我先到下面給你把風。」
說著,他縱身一躍,好像一片羽毛似的,輕飄飄的落到地面。
趙亮在上面看得不禁是大感羨慕:我去,什麼時候咱也能擁有這樣的好身手,別說是穩坐反穿局頭把交椅,就算孟連江以前效力的猛龍特戰隊,那也得巴巴的跑來挖人才啊。
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撈住綁在挑檐上的繩子,使了個標準的索降動作,呲溜溜的滑到地面。暌離見他順利落地,也不多說廢話,一揮手便徑直向前竄了出去。
暌離在驛館的花叢樹影間縱躍移動,輕巧的仿佛靈貓一般,而趙亮也緊緊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
這個時候,就能看出鄭妮這個載體的優勢了。因為自幼習武、常年戍邊,這位身負絕學的女中豪傑,其身體素質那絕對不是吹的。只要趙亮的意識到位,連跑帶跳的整個過程都顯得非常輕鬆,竟然連個大氣都沒有喘。
十幾個彈指的功夫,暌離忽然在一面山牆下停住腳步,對身後的趙亮低聲說道:「就是這裡啦。」
趙亮點點頭,輕聲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暌離拍了拍腰間纏繞的繩子,微微一笑:「妮妹稍後片刻。」說著他朝四下稍作觀望,然後一個彈跳拔地而起。
眼看快要接近房頂時,暌離探出手臂,撈住房檐略一用力,帶動整個身體翻出一個跟斗,穩穩噹噹的落在屋頂。片刻之後,暌離的俊臉探出房檐,衝著等候在下面的趙亮小聲道:「接著!」
隨著他的話音,一條繩索從半空中落到趙亮面前。
「侯爺,不能再猶豫了!」申左蘭顯得有些焦急:「即便周天子之前沒有想過要趕盡殺絕,可是現在長烈公子干出這件事,也容不得鎬京不對我們下手啦!」
位於他對面的申侯並沒有言語,只是正襟危坐、雙目閉合,仿佛入定的老僧一般。屋裡此時只有他們二人,席案上的油燈微微搖曳,照的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不住晃動。
這個時候,趙亮和暌離正趴在這間廂房東北角的房頂處,將屋瓦輕輕掀起一道小縫朝裡面觀瞧,不虞屋內之人有所察覺。
只聽申左蘭繼續道:「姬宮湦派鄭妮前來巡視,顯然是沒安好心。這既是警告,也是即將對咱們申國出手的信號。」
「左蘭,你覺得大將軍會誣陷老夫?」申侯忽然睜開眼睛,盯著對方問道。
申左蘭冷冷一笑:「依我看,不光是誣陷那麼簡單。侯爺您想想,鄭妮是什麼人?她是統兵大將,眼下不在邊關抵禦犬戎,防備異族入侵,千里迢迢的跑回鎬京幹什麼?據可靠消息,此番跟隨鄭妮一起回來的,還有兩萬嬴氏邊軍,那可都是久經沙場的精銳之師。現在姬宮湦急著往中原調集重兵,又派自己的親信大將前來巡視我們,其背後的意思不是昭然若揭嗎?」
申侯並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微微的搖了搖頭,繼續閉目養神。
申左蘭不甘心就此放棄,正欲再說話,忽聽門外有人稟告道:「侯爺,嫪將軍回來了。」
「讓他進來。」
吱呀一聲,房門被僕役從外面打開,一身鎧甲戎裝的嫪桀大步走了進來,拱手道:「侯爺,末將前來復命。」
申侯看看嫪桀,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問道:「怎麼樣?人找到了嗎?」
「目前還沒有。」嫪桀沉聲道:「鄭妮的御林軍已經散出去了,分了八個方向,步騎混同。咱們這邊出了五十人,配合他們行動。回蒼岩城的人馬也已經出發,由末將的得力手下樓驍帶領,遵照侯爺的吩咐,見人就拿。」
申侯點點頭,又長嘆一聲:「唉——坐吧,坐下說。」
嫪桀道聲遵命,緊挨著申左蘭跪坐下來。趁著申侯不注意,申左蘭沖嫪桀微微搖了搖頭。
三個人再次陷入到無聲的狀態。申侯始終沒有說話,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麼,而他的兩名手下見主人不吭聲,自己也就沒有輕易開口。
過了良久,申侯突然睜開雙目,問道:「左蘭,長烈之事,你事先是否知情?」
嫪桀聞言略微一驚,下意識的望向申左蘭,申左蘭反倒是顯得從容不迫:「侯爺,公子之前確實跟我講過,但僅僅是有這個想法而已。當時左蘭以為長烈只是出於一時義憤,沒料到他真的會付諸行動。」
案上的油燈依舊搖曳不定,申侯凝視著那躍動的火苗,淡淡道:「長烈這孩子性情雖然有些耿直,但並非莽撞之輩。綾兒的死對他的打擊再大,也不至於讓他完全不計後果的胡來。若非有人在暗中慫恿長烈做出蠢事,老夫絕不相信,我的兒子會劫持御使。」
坐在對面的兩人聽他這麼說,不禁面面相覷。嫪桀忍不住問道:「侯爺,您是說小公子是被人利用了?」
申侯大有深意的看了申左蘭一眼,答道:「長烈是否被利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這個黑鍋要我們申國來背了。」他略微頓了頓,繼續道:「一直以來,老夫都在竭盡全力,避免與天子、與王室發生激烈的衝突,尤其是爆發戰爭。無論是什麼樣的屈辱和不公,我申子言都忍了,混著血淚吞了,你們可知道這是為什麼?」
申左蘭沉聲道:「因為我們的國力不強,兵力弱小,開戰——就等於亡國。」
「正是如此!」申侯雙目神采爍爍,對申左蘭和嫪桀講道:「申氏一族,自大周開朝以來,歷經兩百七十餘年而不倒,靠的不是我們有多麼強大,而是靠對王室的一片赤膽忠心。我們作為異姓諸侯,得到的已經夠多了,因此在某些宵小之輩的眼中,也對我們申家充滿了嫉妒和仇視。說得直白些,人家是眼紅申國,眼紅我申子言。所以,他們才會整日裡謀算著怎麼把我們打倒、掐死!」
「可躲著讓著總不是辦法。」申左蘭道:「既然對方欺上門來,不置我們於死地不罷休,那還不如掌握主動,奮起反擊。」
申侯苦笑一下:「掌握主動?如何掌握主動?嫪桀你給左蘭說說,咱們申國有多少兵力?把老弱病殘都算上,又能湊出多少後備?」
嫪桀下意識的挪了挪身子,答道:「目前咱們有兵車兩百乘,甲士八千。倘若想要舉國皆兵的話,十二歲以上的男子全數入伍,可再徵召兩萬五千餘人。」
「你聽見了吧,左蘭。」申侯嘆道:「就是男人們全上,滿打滿算也不過三萬多。正如你剛才提到的鄭妮和嬴氏邊軍,僅僅他們這兩萬虎狼之師,就能把申國打殘。而周天子只要命人點燃烽燧狼煙,各路諸侯便會趕來勤王,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只剩下亡國滅族一條路可走了。」
申左蘭微微一笑,好整以暇道:「侯爺,單憑咱們申國一己之力,自然是無法對抗王室,可是若能聯合天下諸侯共襄盛舉,未必就會輸呢。」
「聯合諸侯?你這是什麼意思?」
「侯爺,眼前一個天賜良機,正有利於咱們啊。姬宮湦被那妖后褒姒魅惑,日漸喪失了神志,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妄圖改變井田祖制。消息一出,天下諸侯大夫群情激奮,人心浮動。此時只要侯爺您登高一呼,那必然是一呼百應……」
「住口!」申侯憤怒的一捶案幾,喝道:「無知小兒,你懂得什麼!『登高一呼』是有那麼容易嗎?田壟改制雖然觸及諸侯的利益,可是自古以來各國都有一套對付王室政策的變通之法,哪裡動不動就要起兵造反才行?!即便是歷經百年的井田制,在地方上有被真正的落實執行了嗎?像嫪桀他弟弟這樣的事情,在各諸侯國里不是比比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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