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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兌現承諾(月初求票)

  第406章 兌現承諾(月初求票)

  「說實話,你寫的這個故事我還是有點看不懂。」徐子東一邊說著,一邊抿了一口茶。他身前放著一疊稿紙,正是張潮最新的小說《畫皮》。

  現在文學圈子裡流行一個說法:「誰和張潮見面,一定要把他的新小說要過來先睹為快。」

  原因無他,從之前發表的兩篇來看,所有稍有水平的作家、批評家,都清楚地知道張潮在寫一種很新的小說,有人管這叫「未來現實主義」,也就有人說是「科幻現實主義」。

  當然還有人說應該叫做這叫「社會實驗小說」一一因為所有對科技發展有了解的人都不得不承認,張潮小說中描寫的那些未來生活的細節,哪怕不能一一應驗,也有不少完全有實現的技術與商業基礎。

  甚至他自己都讓一潮汐文化」開發了小說中的軟體,讓「未來」提前上演。

  這哪裡是寫小說,分明就是一場大型的社會實驗一—「我已經寫了,你敢不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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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種幾乎被小說家們放棄了一二百年的創作傳統:以作品強力介入並干預現實。

  所以也有人私下裡表示了一種審慎的擔憂:「張潮這不是在寫小說,也是在給自己掘墳墓。」

  當然這些東西並不太能擺到檯面上來說,有煽動讀者之嫌。不過也讓所有業內人土包括文學界、網際網路企業,都對張潮的新作品極為好奇。

  尤其在「微信」迅速成為美國排名前三的社交平台後,甚至有企業直接向張潮開價:「小說就不要往文學期刊寄了,我們買下來,多少錢你定。」

  徐子東自然也清楚這些傳聞,所以笑著道:「你現在是字面意義上的『一字千金」,

  這小說一個字不止一千美金吧?」

  張潮就坐在他的對面,面前則是一杯檸檬水。兩人身在香港,嶺大校園附近的一間小茶室里,窗外是一池荷花,幾竿斜竹。

  張潮笑著道:「哪有那麼誇張,一個短篇小說賣兩千萬美金,人家又沒瘋。一一不過您說看不懂不應該啊。」

  徐子東被勾起了好奇心:「哦,這話怎麼說?」

  張潮道:「您忘了,『桃之天天」啊一一您不是和王安億老師很熟悉嗎!」

  徐子東有些恍然道:「你是說,王安億的《桃之天天》,你從裡面得到的靈感?」

  張潮點點頭道:「是啊,《桃之天天》,《畫皮》的徐暢暢就是一個黑暗版本的「郁曉秋』吧。」

  《桃之天天》是王安億的代表作之一,以解放初至80年代的上海為背景,講述私生女郁曉秋在時代裂變中的成長曆程。郁曉秋母親笑明明的滑稽戲演員身份與風流往事,讓少女自小背負「不名譽」標籤。


  但她以蓬勃生命力對抗世俗偏見,在動盪歲月中輾轉求生,最終洗盡鉛華成為賢妻良母。

  張潮接著解釋道:「王安憶《桃之天天》是隱喻女性在時代困境中進發的那種原始生命力,以及最終歸於市井煙火的命運輪迴。

  我當初看這部小說時候就在想,這世界上會有『郁曉秋」這麼完美的女人嗎?出身卑微、美麗、善良、百折不撓、大愛無私———」

  徐子東笑了起來,道:「你這是惡趣味!」

  張潮則笑著回應道:「我寫的只是『郁曉秋」們可能的一條命運支線。」

  徐子東這時候沉默了下來,不再嘻嘻笑笑,過了一會兒才道:「我沒想到你對未來這麼悲觀。」

  張潮驚訝道:「悲觀嗎?」

  徐子東拍了拍文稿道:「還不夠悲觀?『大老闆』大手筆打賞『網際網路主播」其實我並沒有感到驚訝,因為80年代香港鼎盛期,那些夜總會裡的場景也差不多,只不過是用現金,而不是什麼「禮物」。

  但是夜總會畢竟是高消費場所,和普通老百姓,尤其是底層民眾的生活無關。無論怎麼驕奢淫逸,他們都沒辦法參與進來。

  你描述的『網際網路直播』就完全不一樣了,直接貫通了頂層和底層,一夜消費幾萬十幾萬的,和不花錢白看的都在一個『直播間」里—

  一看到『大老闆」進行,所有人都起鬨讓他送禮物,甚至能說出更噁心的奉承話一一你寫的那些我都不好意思你念出來,你到底怎麼想到的?一一這不是把正常人的愛好、審美,甚至性格都扭曲了嗎?他們只是窮,哪有這麼——」「賤』?

  我覺得這樣的社會對人的價值觀破壞太大了。」

  張潮呵呵笑道:「您這就多慮了。這個問題其實在80年前,魯迅就用阿Q的嘴回答過了——『那誰摸得,我摸不得?』——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最早只能在說書先生的嘴裡聽到的,或者市井小報上看到的那些驕奢淫逸,現在一分錢不花,或者只需要花很少的錢就能看上幾個小時,難道你不覺得這是個更好的社會嗎?」

  徐子東聞言還是有點難以置信,瞪大了眼晴看著張潮道:「這這可怎麼能這樣呢?」

  徐子東雖然研究文學,也在香港這個繁榮的大都市生活了幾十年,見多了光怪陸離,

  但是像張潮這樣大喇喇地宣揚「物質至上』的作家,還是第一次見。

  他可以接受這世界上有聲色犬馬的場所存在,但無法接受整個世界都聲色犬馬化。

  像『美女直播」這種形式,在徐子東看來,簡直和在公共電視台的合家歡時段播放禁片沒什麼兩樣,都屬於不堪入目、難以接受的表現。


  張潮寫這篇小說竟然不是為了警醒世人不該讓社會如此墮落,反而像是認同這種現象,甚至要催化這種現象?

  這都什麼三觀?

  張潮卻毫不在乎地道:「怎麼不能這樣呢?網際網路最大的作用是信息的共享和公平,

  還有就是讓整個社會層級扁平化。

  這些信息可不止是知識、文化、娛樂這麼想就太天真了。「美女直播」也是其中之一啊!原先只能在畫報、雜誌、電視上看到的『港姐」們,現在不僅在你『面前」表演,而且只要花點小錢就讓她誇你也是大老闆這哪裡是墮落?明明是人人變得更平等的表現好不好!」

  徐子東更驚駭了,他甚至有些憤滿地道:「共享?公平?你讓一個本來普普通通的人用不法之財打賞主播,讓通馬桶的偵探靠敲詐勒索維生,這叫扁平化?這是把人性最貪婪的膿瘡挑破了任其潰爛!

  你之前解釋「物慾』和口「浮躁」的那些話我還能理解和接受,但是這篇·

  徐子東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搖了搖頭,很沉重,似乎支棱在他細長脖子上的這顆腦袋有千斤重。

  張潮並沒有生氣,反而挺高興的。徐子東這樣一個資深的中文系教授都是這個反應,

  就別提那些讀者看到以後,意見會如何分裂了·

  正如很多人揣測的那樣,張潮寫這些小說與其說是追求藝術,不如說是一個社會實驗他實在想看看,在自已這些小說的催化下,不久之後就會到來的移動網際網路時代,會發生哪些他意想不到的變化。

  重生、穿越的前輩們一個個宏圖大志,都想通過財富、暴力或者政治來做社會實驗,

  他沒有那麼大野心和動力,但是卻不介意用文學淺淺撥弄一下時代的琴弦,看會演奏出什麼樣的樂曲。

  所以張潮從容地道:「三十年代上海灘的《良友》畫報,每期裡面都夾著縫紉機的GG。主婦們踩著縫紉機給舞女改旗袍,舞女們穿著旗袍去百樂門找金主,金主們的錢又是從紗廠女工身上刮來的

  這刀子遞了快一百年,怎麼輪到網際網路時代就成了洪水猛獸?難道因為一百年前老百姓只能在百樂門外面流哈喇子,現在卻可以用一部手機就能旁觀消費,這就道德敗壞了?」

  徐子東一時間啞然無語,只能重複著搖頭的動作。年過五十的他,思想哪怕再開放,

  也很難接受張潮的這種觀點。

  張潮道:「世上的事,不看它就沒有了?看看無妨。『老百姓」作為一個群體,既沒有左派文藝作品裡說的那麼聰明、高尚,但也沒有文化精英們說的那麼愚味不堪。

  社會風氣好不好、壞不壞,不在於能不能用手機隨時隨地拿著手機收看美女直播。要知道今年哪怕是正常的電視劇,拿到80年代放,也會被認為傷風敗俗。


  不是發展帶來了新問題,而是發展把舊問題揭開了。《畫皮》里的「直播生態」也好,『網際網路人設」也罷,在過去早有先例,在今天也不乏預兆。

  再說了,我也只是根據已有的發展趨勢做設想,不一定真的會實現嘛?您就別緊張了?

  徐子東深深看了一眼張潮,然後道:「我今年54歲。從當初在文濤的節目裡認識你也不過4年多的時間,但是你給我帶來的思考和困惑,超過了過往40年的總和。

  所以你今天說的,我也只能保留意見。我希望無論是《最後一課》《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還是《畫皮》,這些小說預言的時代最好不要那麼早到來。

  當然,對此我沒有那麼自信。」

  張潮微笑著道:「我們身在歷史當中,所以感受不會那麼突兀的,您放心。

  2

  徐子東嘆了口氣道:「但願吧——」說著翻過手腕看了一下手錶,用手指點了點錶盤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吧。」

  張潮點點頭道:「走!」

  兩人結了帳,來到茶室外面,徐子東從停車場開來自己的車,載上張潮,一路風馳電來到了灣仔。

  在這裡群樓環抱中,有一片小小的空地,不過幾畝地大小,原先是一棟老舊的廠房,

  現在已經完全拆除,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地基。

  不過此刻這裡卻熱鬧非凡,空地前面豎起了一個小小的舞台和背景板,上面用寫著幾個大字:「香港文學公園奠基儀式」。

  舞台前聚集了大量的年輕人,大部分手裡都拿著一本或者幾本書,翹首以盼:

  《少年如你》《青春派》《你的名字》《消失的愛人》《刑警榮耀》《原鄉》幾乎涉及了張潮所有作品,既有中文版,也有英文版有年輕人,自然就少不了媒體,長槍短炮早就候著了。

  徐子東的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與張潮兩人就這麼步行前往奠基儀式現場。

  徐子東遠遠就看到了洶湧的人流,不禁感慨道:「如果不是你,我們誰也不會想到有一天能在這麼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建一個屬於香港的『文學公園』。」

  張潮聞言,不禁想起了兩年前自己來這裡,為入選了「新理念作文大賽」複賽的香港學生張目的事情。那時候他對著媒體說過一件事,要為魯迅先生在香港建設一處紀念場所。

  話是這麼說,但是做起來何其難也!

  香港不僅寸土寸金,而是市政建設規劃的立項、審批、執行極其繁瑣,動輒一個小工程就要拖延上幾年,甚至十幾年之久。

  張潮一個大陸作家,就算有點錢,怎麼可能做得到?所以當時的香港媒體,基本都認為張潮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畢竟對著媒體許諾又不是簽合同,而且時間一久,誰又會記得此事?

  但誰也沒有想到,這事竟然真讓張潮辦成了一一雖然這個公園很小,而且最終定名是「香港文學公園」,而不是「魯迅紀念公園」,但誰都知道沒有張潮的這句承諾和他越來越大的知名度、影響力,能在今年審批下來完全是痴心妄想。

  當然,這裡少不了徐子東、黃耀明、劉以等等一大批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畢竟香港的文學雖然式微,但積累的影響力不小。

  至於為什麼大家都篤定是張潮促成了此事?

  很簡單,這個公園規劃設計概念圖裡,會在綠樹流水間安置很多曾經在香港呆過的著名作家的銅像一一張愛玲、郭沫若、戴望舒他們將或坐或站,融入到這個公園當中,與每個來這裡休憩的市民、遊客相伴。

  而其中在公園中心位置的,則是魯迅的銅像。

  在概念圖裡,他叼著菸斗,拿著一本翻開的書,悠閒地坐在花池的邊緣,溫和慈祥地看看來來往往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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