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盡皆過火!盡皆癲狂!(月初求雙倍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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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寫出來了。對了,還是提醒一下,上一章有重大修改,看過的重新看下吧)
這次「上線」的,正是名為「桃之天天」的主播。
她也是編輯們最關注的一個角色,畢竟電視主播見過了,網絡主播還第一次見,大家都想看看張潮筆下這個未來的新興職業會如何神奇!
【我把美顏參數調到78%的時候,用滑鼠再拉兩下臉部的線條輪廓,鏡子裡的人就又往「桃之天天」靠近了一點。這個數值是我反覆試驗過的一一調到80%會像瓷娃娃般完美,但吃東西時嘴巴就會恢復原狀;75%又太像常去的那家美甲店小妹,如果她看到了也當主播怎麼辦?
「3、2、1,開播!」
我對著鏡頭輕輕抿了一下嘴唇,確保口紅塗得均勻。點擊開播按鈕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氣,像是準備跳入深水的游泳選手。每次直播前,我都會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一一我是徐暢暢,還是桃之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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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會議室里「———」的聲音此起彼伏。
徐暢暢羞紅了臉,連忙解釋道:「我列印前看了下文檔的修改時間,是昨晚。巧合,
純屬巧合。」
不過她這個解釋卻沒有幾個人相信,畢竟這也太巧了。雖說無巧不成書,但這畢竟是現實世界!
徐暢暢眼見解釋不清,只好低下頭繼續看稿:
【直播軟體亮起紅點,美顏效果全開,變聲器調試完畢。鏡頭裡的我,眼晴水汪汪,
鼻樑挺直,皮膚白皙得像一張剛印出來的紙。我伸出手指撫摸自己的臉頰,屏幕里纖細的手指滑過光滑無瑕的肌膚,而我真實觸摸到的卻是略微粗糙、帶著痘印的普通面龐。
第一批觀眾湧入直播間,彈幕開始飄動。
「桃桃來了!」
「女神晚上好!」
「等了好久呀!」
開口說話前,我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聲音模擬器,確認已經開啟並且參數無誤後,才開始對看鏡頭揮手:「寶貝們,想我了嗎?」
我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通過麥克風進入電腦,在裡面打了個轉,再從粉絲的音箱、耳機里傳出去時,比我真實的嗓音高了八度,聽起來像是抹了蜜糖,甜膩得幾乎要從耳朵里流出來。我早已練就了一種本領一一把「桃之天天「當作一個角色來演,就像話劇演員上台前的換裝。
直播間人數持續上升,三百、五百、一千-漲粉速度比前幾個月快多了。這讓我既興奮又緊張。粉絲越多,並不意味著收入越高一一你得有招!
「桃桃,今天跳舞嗎?」
「唱首歌唄!」
「穿JK制服好不好看!」
我一邊回應著彈幕,一邊等待「他」的出現。每晚這個時候,我都會不自覺地搜尋那個熟悉的ID—「江爺」。
正想著,一連串的「跪迎江爺」刷屏而過。他來了。
我努力自己微笑得更燦爛一些,眼晴直視鏡頭:「江爺來啦!歡迎我們的大老闆~」
屏幕上立刻彈出一個「超級跑車」禮物,價值兩千元。彈幕區炸開了鍋。
「江爺又來撒錢了!」
「土豪我們做朋友吧!」
「桃桃,他是你男朋友吧?」
「抱走江爺,桃桃是我的!」
「屁,抱走桃桃,江爺是我的!」
三個月前,江爺第一次出現在我的直播間,一言不發地刷了一個火箭。我當時只是隨便地道了謝,沒想到他接著又刷了幾個。從那以後,他幾乎每晚都準時出現,大手筆的打賞讓我的收入翻了不止一番。
有了江爺帶頭,其他人送的禮物也水漲船高。無論其他人打賞的禮物多貴,江爺永遠比他們更闊氣,更豪橫,最終他打敗了所有人,成為了我直播間唯一的「王」。
「謝謝江爺的超跑!」我衝著鏡頭做了個飛吻的動作,又站起來轉了一圈,讓本來就只能勉強遮住屁股的裙擺堪堪飛舞到走光的邊緣,然後眼晴眯成兩道彎月:「江爺最近工作忙嗎?想死我啦~」
這些話早已成了我的台詞。每晚重複無數次,對著屏幕另一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說著親密的話語。我不知道江爺是誰,長什麼樣,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
但這有什麼所謂呢?】
「我有點明白了,主播就是以前的———-花魁唄!誰給的賞錢多就拿誰當爺捧著!」一個編輯道。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嘛,不過我有點好奇一一這花魁好列看得見、摸得著,網絡主播這隔著屏幕能幹什麼?」另一個編輯還是有點疑惑。
「這其實是社交關係遷移的一種表現。」沉默許久的徐暢暢開口了,「以前的社交是基於現實中的人際關係,但是網際網路興起以後,網絡上的「朋友」越來越重要。
無論網絡還是現實,本質都是滿足自己的社交需求。如果在將來網絡成為社交的主要模式,那麼花錢在直播間裡滿足萬人追捧的虛榮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說得好!『桃之天天」果然有經驗,體會就是不同!」一個編輯顯然是在打趣徐暢暢和小說主角重名。
徐暢暢又羞紅了臉。
王占軍連忙呵斥道:「人家小姑娘,不興開這種玩笑,都把嘴巴管嚴實點。」
他也不是真的生氣了,就是怕徐暢暢臉皮薄一一畢竟她可是約來了張潮稿件的大功臣!
徐暢暢倒沒有放在心上,連連擺手道:「沒關係我們接著看吧。對了你們注意到了嗎,張潮在寫徐暢暢這個部分的時候,風格又發生了變化。」
「對,語句變得更鬆散、詞彙也更隨意,分段也更頻密了一一這是在模仿「桃之天天」這個主播的思維方式?」
「是哦,跳躍、瑣碎,隨時根據直播的情況變化。
「他真要寫出三個『我」啊?」
「繼續看咯—」
【—:「今天先給大家唱首歌吧!」打開伴奏,是最近很火的一首情歌。我的聲音流淌入電腦,經過軟體的處理,從音箱傳出,又變了天籟之音。
有時候我恍以為這就是我的聲音,
「好聽!」
「聲音真甜!」
「愛死你了桃桃!」
唱到副歌高潮部分時,我裝作深情地彎下腰,衣領開的角度恰到好處。
於是一連串的禮物特效在屏幕上爆炸開來。
江爺又刷了五個「摩天輪」。我的心跳在加速,不全是因為激動,還有一絲惶恐。
他愛的不是我徐暢暢,而是屏幕里那個不存在的「桃之天天」。
如果他看到我的真面目,會有什麼反應?
「寶寶們稍等哦,我上個廁所馬上回來~」我沒有關閉攝像頭,它就正對著房間的廁所。
觀眾可以通過磨砂玻璃隱約看到我的影子,甚至聽到一些暖昧的聲音。所以有時候我不在鏡頭前,他們刷到禮物更多。
這間10平米的出租屋被分成兩個世界:鏡頭裡是鋪滿絨花的北歐風背景牆,擺滿毛絨玩具的單人床;鏡頭外是劣質的塑料衣櫃,門把手上還掛著我來不及洗的內衣。
回到鏡頭前,麥克風指示燈開始泛紅,我開始補妝一一這也是他們愛看的環節。江爺的私信就是在這時彈出來的:「見面地點你定。」我故意手一抖,櫻花粉口紅劃到顴骨上,像道新鮮的血痕。
但是屏幕瞬間就被禮物特效給轟炸成了戰場。
「江爺,這首歌送給你!」我對著鏡頭眨了眨眼睛。鏡頭裡的我眼波流轉,嫵媚動人;而現實中,我知道只是僵硬地睜大了眼睛。
唱完歌,我開始和觀眾閒聊,回應各種彈幕提問。
說到喜歡的食物,我隨口編了幾樣聽起來精緻的甜點;
談到平時的愛好,我說自己喜歡瑜伽和閱讀一一這些都是我從網上學來的。
真實的徐暢暢最愛吃麻辣燙,閒暇時不是刷視頻就是在床上躺屍。
正聊著,私信提示音響起,是江爺:「今晚禮物已經超過5萬了,離我們的約定越來越近了。「
看到這條消息,我的手微微顫抖。那個「300萬見面」的承諾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隨時可能落下。
我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一邊低著頭回復江爺:「江爺太好了,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呢~」,一邊繼續和直播間的觀眾互動。
「桃桃,你男朋友知道你直播嗎?」
「有人追你嗎?」
「敢不敢素顏直播?」
最後一條彈幕刺痛了我。素顏直播?那不是等於自毀前程嗎?我強壓下內心的不適,
笑著說:「素顏多嚇人啊,怕把你們嚇跑了。」
這是我今晚說的唯一一句實話,但是並沒有相信。這個世界不需要真實的徐暢暢,它只要完美的「桃之天天「。
直播間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我點頭答應。
當被問到「最大的秘密是什麼」時,我猶豫了一下,露出委屈地表情說:「其實我很怕蟲子,上次直播間飛進一隻蟑螂,嚇得我差點哭出來,但我沒告訴任何人。」
彈幕立刻笑翻了。這個「秘密」當然也是編的。我並不害怕蟑螂。我住過的一間城中村的出租屋,不僅滿地都是蟑螂,晚上還能聽見老鼠咬床腳的聲音。
就在這時,江爺又發來私信:「你說的見面,是認真的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這個問題終於來了。猶豫片刻,我回覆:「當然是認真的啦江爺不會失望的!」
打下這行字時,我的手心全是汗。我在騙他,可我別無選擇。如果拒絕見面,他可能會停止打賞;如果真的見面好像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直播間飛過一條彈幕:「聽說很多主播用美顏和變聲器·桃桃你一定沒有用吧?」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刺入我的心臟。不過我還是鎮定地道:「大家別聽那些假新聞啦,
人家在舞蹈學院讀了四年呢,當然是靠實力吃飯的你們一定以為我又在撒謊?其實這句話半真半假。
「舞蹈學院」是假的。「四年」是真的,只不過是在「沃爾瑪」。
不管心裡多慌,我還要接著應付直播間的觀眾。一邊和他們互動玩遊戲,一邊回應江爺的私信,這種分裂感讓我頭暈目眩。
屏幕里的「桃之天天」依然甜美可人,笑容不減;而屏幕外的我卻屁股像有火在燒恨不得馬上離開這個座位!
但發那條彈幕的陌生人一一叫「今晚打飛機」的一一不依不饒:「桃桃,聽說主播都用超強美顏,你敢關掉美顏直播一分鐘嗎?一分鐘一個「超級跑車」」
彈幕區立刻興奮起來:「支持!支持!」
「看看真實的桃桃!」「不會吧,桃桃這麼漂亮肯定不用美顏!」
這種「挑戰」在直播間時有發生,大多數主播都會以各種理由塘塞過去。但如果拒絕得太明顯,觀眾難免會起疑心。
「哎呀,我今天素顏,皮膚狀態超差的啦!」我輕笑看搪塞,心裡卻已經慌亂不已,「而且手機沒法關美顏呢,系統自帶的。」
但是彈幕已經彈瘋了,不少人都開始跟風追加,都提出「素顏直播一分鐘一個「超級跑車」」。
只是左等右等,沒有等到「江爺」的追加。
但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於是伸出手按了幾下,一邊嘴裡念叨著:「關掉美顏、關掉濾鏡、關掉瘦臉」
隨著特效一個個消失,另一個「桃之天天」出現在觀眾的屏幕上一一比之前那個膚色暗淡點,輪廓模糊點,眉眼樸素點。
但她仍然不是徐暢暢。她依舊是「桃之天天」。
彈幕開始瘋狂了:
「素顏更美!」
「桃桃我愛你!」
「桃桃,親一個!」
「跳支舞唄!「
「給江爺唱首定情歌吧!」
「給江爺扭一個吧!」
彈幕越來越露骨,禮物也越刷越多。江爺突然出現,又丟了幾輛跑車,直播間徹底沸騰。我不得不站起來,隨著音樂在鏡頭前扭了起來。
為了讓觀眾滿意,我故意穿了小一號的衣服,這樣他們就不會注意我僵硬的動作了。
我扭一下腰、擺一下臀,都有看到不同虛擬禮物的特效在屏幕上爆炸,就像年夜的煙花一一不,比那還要絢爛。
跳完舞,我氣喘吁吁地坐下,看到觀眾數已經突破兩萬。這在一年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
看到這裡,會議室里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放下稿子,眼晴里露出迷惘的神色。
女主播和觀眾們的互動已經完全超乎了他們的想像,大家心裡都冒出一個問號:「這種近乎於色誘的表演,和無處不在的誘導消費,真的合法嗎?」
王占軍嘆了口氣,用當年形容香港電影的一句話總結了「網絡主播」這種娛樂模式的特徵:「盡皆過火,盡皆癲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