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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聖旨到!

  第332章 聖旨到!

  雙學濤和許蕊雅走出酒店的時候,人依舊是恍恍愧的狀態。雙學濤捏了捏手上的筆記本,覺得似有千斤重。

  雖然他不明白為什麼張潮斷言K1閱讀器在幾年內都無法在國內合法銷售,不明白張潮為什麼要現在就讓IT部門「預開發」一款通用的閱讀器軟體,不明白為什麼想要拉上起點網,更不明白張潮為什麼能確定手機才會是未來最主流的閱讀媒介——.—

  但歷史證明,聽他的就對了。

  至於張潮為什麼一開始想把這款軟體叫「筆趣閣」,然後又一臉遺憾地自己否定,最後只起了個「潮汐閱讀」這樣的簡單代號,就並不重要了。

  今天的內容,足夠所有人忙乎到明年了。

  張潮站在酒店的窗邊,看著窗外黃浦江面浮著細碎的陽光,玻璃幕牆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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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實並沒有離開上海,只是換了一個酒店。

  下午的「新理念作文大賽」頒獎典禮,他並沒有參加的欲望,所以找個理由躲開了一一亞馬遜的代表,什麼時候見不是見?

  張潮所有的想法都已經在黑板上寫出來了,至於現場的記者、選手們怎麼解讀,他其實並不關心。

  重生以來,張潮的心態經歷了多次變化,從享受年輕,到享受財富,再到對文學有了一份自己的使命感-張潮曾經捫心自問,現在他完全可以「遊戲人生」,為什麼還要執意去創作內心當中期待的文學作品?

  某種程度上,寫作是件痛苦的事,和埃隆·馬斯克形容自己創業的感覺很相象一一「嚼著玻璃,凝視深淵。」一一隻是人就是這麼一種愚蠢而固執的生物啊——·

  當然現在這位矽谷的「鋼鐵俠」還沒有到達巔峰,這句話也還沒有從他口中說出來。

  今天和亞馬遜接觸,並且和雙學濤等人交代了一潮汐文化」後續的發展路線以後,張潮對「潮汐文化」漫長的工作交接,總算告一段落了。

  接下來,就可以開始準備飯壞容教授說的那件事了就在張潮微微失神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拿起來一看,竟然是老師於華「聽說你回燕京了?」

  「還沒呢,有什麼事嗎?」

  「你下個月中旬有沒有別的安排?在不在國內?」

  「——倒是沒有什麼特別安排,應該也在國內。」

  「哦,那就好一一作協這邊要開一個關於你的創作的研討會,就這十幾天的事。這次希望你能參加。」

  「..—能——.不參加嗎?」


  「以前可以,這次你最好要參加,不然也不會是我給你打電話。」

  「好—好吧。不過方便問一下,具體是哪部作品?我也好做個準備。」

  「主要是你那部『少年與流星」的小說一一當然也不好說你這是一部,還是三部。」

  「哦————-好的。但怎麼這麼突然?」

  「你自己上網搜搜,然後再買幾本《文學評論》看看。現在關於你這個作品的討論,已經是近期文學理論界的焦點了。大家都想聽你自己怎麼說!」

  掛了電話,張潮一陣頭皮發麻。他確實不太喜歡參加這種活動一一當初剛成名的時候,在燕大的草坪上與其他熱愛文學的大學生們坐而論道是一回事;在會議室里,一群中老年人的注視下,聽他們讚美自己的作品,又是另一回事。

  不過老師於華都這麼說了,張潮當然也不好拒絕。

  國內文學批評界怎麼突然對自己的作品感興趣了?張潮也一頭霧水。去年的「張白之爭」後,自己和國內批評界的關係徹底掉到了谷底,各類文學研討會、

  座談會的邀請基本都消失了。

  一年來自己新出的幾部作品雖然在銷售上依然火爆,但是國內的文學研究學術界卻乏人問津。除了快過年那陣,有一個叫「石岸」的批評家,寫了一篇《以「漫長的90年代」為起點,審視「80後」的代際視角一一以張潮作品為例》

  的長篇評論以外,就甚少有自己作品的研究文章問世了。

  張潮懷看滿心的疑惑,開始在網上翻找相關信息,又去書店買了兒本文學批評的雜誌,才發現關於「少年與流星」的故事確實在近一個多月時間裡,被國內的文學批評界「重點關注」了。

  比如這篇《從文學本體論視角評析張潮「少年·流星」的文本實驗性》

  1張潮的《少年·流星》以獨特的「文本增殖」策略重構了傳統兒童文學範式。這部作品通過多維敘事空間的並置,實現了對閱讀倫理與創作本體的雙重解構。」

  「文本在現實主義的土壤中植入魔幻敘事的量子糾纏態。巫師舞場景(「紅色絲帶像鞭子抽打空氣」)與韋小亮的烤紅薯細節(「焦黑表皮裂開金黃的內」)形成觀察者效應:當讀者聚焦民俗元素時,文本呈現魔幻現實特徵;

  當關注生存困境時,則縮為殘酷物語。

  這種薛丁格式的文類屬性,打破了楊紅櫻式兒童文學的類型固化,創造出「既在此岸又在彼岸」的文學疊加態。」

  張潮看到這裡,就翻了過去,作為一個文科生,他最受不了用這種似是而非的科學術語來闡釋小說的行為,看似深刻,實際上卻既脫離了敘述者的本意,又不能為讀者清晰解讀,實在是一種精英主義的傲慢,也是文學批評的災難。


  於是他又翻開了另一篇批評《論張潮小說一逐星者」的敘事實驗與文本重構》

  「張潮在《逐星者》中構建的「三重文本架構」,本質上是對線性敘事傳統的徹底解構。通過將同一敘事內核嵌入童話、現實傳奇與實驗文本三種模態,作者實現了羅蘭·巴特所謂「可寫文本」的理想形態一一讀者不再是被動接受者,

  而是被迫在「童話版《放逐流星的孩子》」的隱喻系統、「現實版《少年·流星》」的鄉土肌理與「完整版《逐星者》」的元敘事迷營中,主動參與意義的生產。」

  「這種「支流-幹流」的循環敘事模式,呼應了博爾赫斯《小徑分岔的花園》

  里的時間哲學,但更具在地性:巫師舞的儀式化場景,既是敘事的離心力(催生變婆傳說、螢火蟲隱喻等支線),又是向心力(通過火堆與鼓聲將碎片化敘事收束於集體無意識)。」

  張潮對這篇評價還是比較滿意的。寫作「少年·流星」這個故事的時候,他確實引入了羅蘭·巴特的「可讀」文本和「可寫」文本這兩個相對立的概念。

  前者指順從傳統代碼和可理解性模式的作品。後者指實驗性作品,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去閱讀這類作品,只能在閱讀的時候去寫作這些文本。

  但這種技巧的形成,並不是張潮故弄玄虛,或者故意炫技,而真是在與什雷村的孩子一天天的交流當中,逐漸形成的。

  所以要想解開張潮創作這部小說的「謎團」,本質上要把「作者中心」這種傳統思想在評價過程中拋棄或者消解,絕不能把心思放在復原作者的思想意圖上就像這個故事,張潮雖然是「主創人」,但整個創作過程卻參考了許多孩子的意見。

  所以張潮是在為讀者提供那些具有積極的、創造性的角色,而不是把自己預設的人性灌輸給讀者。

  在這個過程里,張潮為讀者提供了三個完整的故事,卻又自己把解構這三個故事的手術刀,親手遞給了讀者。

  但在羅蘭·巴特的「「可寫」文本」近乎於一種理想化的創作概念,雖然已經提出半個世紀了,但是並沒有哪一部文學作品與之契合或者對應。

  詹姆斯·喬伊斯的《芬尼根的守靈夜》可能是最接近的作品,只不過他用的是1語言」的無限可能性,通過在敘述里混合使用大量不同語言、變體詞組、縮寫詞組、自造詞、隱喻詞...讓讀者不斷參與作品語義的構建。

  但是這種書寫作品的方式也構築了極高的閱讀門檻,只有像作者一樣通曉多種語言,還要有通曉古今的淵博知識,才有可能從閱讀中得到這種構建的快樂。

  以至於《芬尼根的守靈夜》中譯本的注釋部分成為了某種奇觀一一它比原文占據了更大篇幅,簡直像是某篇引用過甚的學術論文。


  「所以你是採用的「分線敘事」的方法,通過韋小亮尋找張老師的主線,然後不斷衍生出巫文化、鄉村醫療困境、自然哲學思辨等等支線。

  然後讓這些支線不斷交錯、穿插,甚至顛覆、重構,從而形成一種不斷循環往復、又不斷往前推進的結構。」

  燕京,魯院二樓的大會議室里,「青年作家張潮創作成果暨創作心得研討會」的橫幅下,一位年過五旬的文學批評家說道。

  會議室里坐著50多位與會人員,主持研討會的是魯院的副院長,同時也是作協秘書處秘書長的鄒光明。

  張潮作為焦點人物,就在鄒光明旁邊,聽著眾人的討論,雖然表面上沒有表情,但內心可謂是「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在喉」。

  「這部小說神奇的地方在於,每個支線都包含完整的主線要素,卻在細節層面呈現差異化演進。而且參與構建這部小說意義的不僅有讀者,還有出版社的編輯。

  當編輯們通過一夜的努力拆解出三個獨立版本時,實則是又構建了一重『元敘事」,一重不由作者、也不由讀者參與的『元敘事」。這個文本的開放性,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又一個批評家說道。這個批評家年紀不大,大概30多歲,一臉的書卷氣,儒雅隨和的很。

  「這部作品的價值不在於解決了兒童文學的某個具體問題,而在於它通過製造文本的不確定性,迫使讀者直面文學本體的隨機流動。我們看到的不僅是鄉村少年的奇幻之旅,更是文學在解構自身過程中不斷重生的寓言。」

  「小說中韋小亮對流星雨的執念,恰是『五四」新文化運動中青年們叩問時代在當代的回聲。張潮以『流星一生命」的隱喻演繹著百年未竟的中國年輕人的青春啟蒙。這種將《草房子》式的鄉土敘事與當代文學先鋒敘事相嫁接的嘗試,

  在兒童文學領域開闢出了獨特的路徑。」

  張潮一開始的時候,還能勉強聽進去,但不到30分鐘,耳朵里就儘是「阿巴阿巴」的聲響了。

  為了避免自己當場昏睡過去,他不得不在一位評論家發完言的空隙,舉手開始發言一一「首先,各位老師,我的作品並沒有大家說的這麼玄優秀。我坐在這兒聽了一下午,像在聽大家解剖一隻鳥一一你們把羽毛、骨骼、肌肉分得清清楚楚,可我最開始,只是聽見它在林子裡叫得好聽。

  創作這部作品,完全是一個偶然。其實我寫這個故事的時候,就像山裡的老農種紅薯一一把發了芽的塊莖往土裡一埋,春雨下了幾場,藤蔓就自己爬得到處都是。

  你們說的「分線敘事」「元敘事」,這些技巧我當然都懂,也都用過。但在這部作品裡,它們就是韋小亮翻山時走過的岔道口,哪個孩子不會在野地里迷幾次路呢?」


  現場的眾人發出了一陣輕笑。相比於大家的解讀,張潮的自我解說顯得十分輕巧。

  「那時候在什雷村,我蹲在火塘邊給他們講故事,十幾個孩子圍著我七嘴八舌:『梁小陽被螢火蟲帶進山洞吧!』『變婆的指甲該是紅色的,像血!』在火光下,他們的眼晴比冬天的星星還亮。我突然明白,這個故事不能刻在石碑上,

  是村口那棵老樹一一風往哪吹,枝葉就往哪擺。」

  這是大家第一次聽張潮親身講述這部作品的創作過程,因此都聽得十分認真。雖然開場的時候,張潮就做過一番介紹了,但那一聽就是客套話,遠不如現在有價值。

  張潮喝了口水,繼續道:「至於三個版本嘛·當年我老師改我的作文,總說『結尾要像秤碗壓住筐」。但是我在什雷村住久了,也經常幫忙他們挑挑擔子,發現前筐裝苞谷後筐裝柴禾,走得穩當就行,哪裡需要秤?

  講故事嘛,能讓人在寒冬臘月圍住火塘,聽你說完以後就去睏覺就行,沒必要賦予它那麼多意義。」

  這段話說得大家都有點尷尬,畢竟剛剛就是他們在不斷賦予張潮這部作品以意義。

  張潮又講了一些寫作過程里的細節:「後來交到出版社的手稿,其實是我和孩子們共同塗抹的草稿本。編輯老師們拆解出的三個版本,就像把一條溪水分裝進三個瓦罐一一有人喝到清甜,有人嘗出土腥味,但溪水自己,還在山裡繼續流。」

  最後他總結道:「說到底,我就是個寫字的,這是門手藝,和剃頭、豬、

  補鞋、開拖拉機一樣,我就是個手藝人。

  寫書也和放牛差不多。你把牛群趕上山坡,哪頭續子去啃紫雲英,哪頭老牛愛蹭痒痒樹,都是它們自己樂意的。我能做的,就是把鞭子換成竹笛,吹支小調讓牛兒們走得自在些。」

  研討會終於在張潮的「不斷努力」下,比預定時間早了1個小時結束,畢竟像他這麼不愛聽讚美的作者不太多見。

  等人散盡,張潮才逮到機會悄悄問鄒光明道:「鄒院長,到底什麼情況?怎麼突然對我這部作品感興趣了。」

  鄒光明論異道:「於華沒告訴你嗎?」

  張潮搖搖頭。

  鄒光明這才解釋道:「下個月馬悅然訪問中國,他指名要見一見你,並且說你文學史上難得一見的天才!他最近讀的作品,就是你的《逐星者》。」

  張潮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位爺「下聖旨」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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