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絕唱!

  第325章 絕唱!

  「想什麼呢?馬上到咱們了,趕緊熱身。」上海大眾666車隊的葉經理從身後拍了一下韓涵的肩膀,催促道。

  這是上海國際賽車場,2007年度全國汽車場地錦標賽的比賽場地,這是今年1600cc組的第一場比賽,至關重要。

  此刻場地里已經熱鬧非凡,盛夏烈日下的瀝青賽道蒸騰著扭曲的熱浪,遠處維修區傳來金屬扳手墜地的脆響。韓涵眯眼望向主看台,那裡懸著巨幅「雅力士」新車GG,紅白相間的橫幅在東南風裡獵獵作響。

  比賽通道飄來混著機油的焦糊味,隔壁車隊的外國技師正用英語吼著扭矩參數。

  而韓涵,就像是一片雲海里唯一清晰顯露出來的山峰,靜靜佇立喧囂的人群當中,顯得有些游離。

  直到葉經理的聲音傳來,他才回過神來,說了一聲:「哦?好,馬上—-剛剛接了個電話。」說著把手機遞給了旁邊的工作人員。

  然後轉身前往車手的準備區。

  葉經理看韓涵有些恍惚,心下不安,快走兩步趕到他的身邊,關切地問道:「怎麼,出事了?」

  韓涵一改往日的輕鬆幽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敷衍道:「沒有。你放心!」

  

  葉經理哪裡放心得下,要知道賽車是一項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運動項目,車手對車輛的控制需要極其精確,極限過彎時車身與護欄之間的距離甚至要用厘米衡量。

  今年是韓涵玩賽車的第四年,車隊從雲南紅河變成了上海大眾666,同時自己也從自帶乾糧(自備賽車)的「玩票的冤大頭」,成為可以爭奪冠軍的「明星車手」。

  一個從小沒開過卡丁車啟蒙,甚至連方向盤都很少摸的半路出家的愛好者,

  能成長為職業賽車的主力車手,韓涵在這項運動中的天賦是罕見的一一葉經理不想他因為分心,而出現什麼意外。

  看到葉經理一直跟著自己,一臉的欲說還休,韓涵終於先忍不住了,主動安慰道:「放心,就是文學圈那邊的一些小事,不會影響我開車。」

  葉經理對文學一竅不通,自然不知道最近「茅盾文學新人獎」的風風雨雨,

  不過韓涵的書好賣他還是了解一些一一沒有那大幾百萬版稅的支撐,韓涵走不到今天。

  看台上的觀眾也看到韓涵出現了,人群立刻出現了騷動,不少少女開始呼喊「韓涵!我愛你!加油!」的口號,這已經是韓涵所在車隊的一景了,習慣了倒也沒什麼。

  葉經理想了想,對韓涵道:「你水平已經到了,在隊裡和王睿也分不出個一二來,所以盡力跑就好。比賽有6站呢,不怕!」


  韓涵聞言眼睛眯了起來,不服輸的性格被葉經理的這句寬慰之詞給激發了出來。去年、前年,他都拿到了多次分站賽冠軍,也幫助車隊奪得過年度季軍1

  今年的目標很明確,自己要拿下年度車手總冠軍,車隊也要奪冠!

  現在聽葉經理這話,仿佛篤定自己這一站表現一定不好似的。

  他沒有說話,而是戴上了賽車頭盔,將面容隱藏在黑色的面罩後面,順便也隱藏了他帶有殺氣的眼神。

  直到坐上賽車,他腦子裡都迴蕩著那個人對他說的一句話:「車開得再快,

  也甩不掉執念一一真正的叛逆,不是應該和大部分人的期待對著幹嗎?」

  想到這裡,他無意識地咬住護齒,橡膠特有的淡淡苦味在口腔漫開,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隨即就集中到眼前的賽道上來。

  這時候賽場上空傳來提示音,比賽就要開始了同樣在滬上,小四坐在寬大得可以埋進他整個人的大班椅里,長長的睫毛下,戴著美瞳的眼晴顯得格外深邃,大得過分地瞳仁、細白的皮膚、金色的碎發,看起來像個卡通人物。

  得不得「茅盾文學新人獎」對他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如何表態。

  今天的小四,雖然還買不起汪精衛四姨太的公館,但是在作家當中,財富方面絕對是第一梯隊的存在。

  2006年的作家富豪排行榜,他以850萬的版稅位列第六名,在新生代作家當中僅次於韓涵的950萬,和張潮的——*4300萬。

  而且這隻統計了個人著作的版稅,像他還擁有《最》系列、《島》系列等雜誌、圖書,每期的銷量都超過30萬冊;同時旗下的青春文學作家雖然跑了一部分到張潮那裡,但七瑾年、洛洛等人,在銷量上也很能打。

  所以在他心裡,自己在擁有的物質方面,只比不上怪物一樣的張潮,其他人包括韓涵,都不在他的眼裡。

  對於向作協靠攏,他沒有任何一點心理負擔,畢竟身上沒有韓涵那種「憤世嫉俗」的叛逆標籤一一但如果張潮也站在對面,他就有點猶豫了。

  小四不清楚如果自己用柔軟的姿態表示對入圍初選很高興,會不會被人當做向張潮認輸。

  這時候辦公室的大門被敲響了,一頭淑女長發的洛洛走了進來,對他道:「

  笛安來了,你現在要見她嗎?」

  小四聞言連忙放下支在下頜的手,說道:「趕緊讓她進來吧!」

  笛安是他一直想簽的作家,不僅文字風格與自己的雜誌非常搭,關鍵是長得也非常青春靚麗,特別適合包裝成美少女作家,賣賣周邊。


  自從《青春派》之後,幾乎所有的青春文學雜誌都著力打造偶像作家的招牌,各種玩偶、貼紙賣得不亦樂乎。

  最收斂的反而是始作俑的《青春派》。22歲強制「下線」的機制,讓他們退出的偶像作家的「保質期」都只有3到5年。

  過了22歲這個「大限」,都要嘗試轉型去《青春派·大觀》或者其他文學雜誌做「成年人作家」,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

  轉型失敗,或者不願意轉型的,基本都會被《最》系列,或者《花火》等雜誌瘋搶。

  但奇怪的是,這些被「搶過來」的「前《青春派》偶像作家」們,都無法再延續之前的輝煌,幾乎沒有讀者願意跟著他們轉成《最》系列或者《花火》的讀者的。

  張潮當初提出的「作家要與讀者一起成長」的理念,似乎真的改變了年輕讀者的閱讀習慣。

  所以這一兩年,大家都在嘗試推出自己的偶像作家,打破這種青春作家「紅不過三五年」的怪圈。

  笛安去年才從英國留學歸國,今年1月份就在《鐘山》上發表了中篇小說《莉莉》,《最》系列雜誌很快得到授權進行了轉載,建立良好的合作基礎。

  這才促成了笛安的來訪。

  不過笛安進門寒暄完後的第一句話,就讓小四有些崩潰:「恭喜你啊,入圍了「茅盾文學新人獎」的初選!」

  小四死死盯著笛安的眼晴看了幾秒,才確認她不是在諷刺,而確實是在真誠地祝福,不禁有些迷惘:「你不覺得—·我入圍這個獎,有點—————有點荒謬嗎?」

  笛安錯地道:「荒謬?為什麼是荒謬。這是個榮耀啊!說明我們的青春並沒有被認為是一場瞎胡鬧啊!無論是你,還是韓涵,又或者是其他人,甚至是我,都是這場『青春狂歡』的組成部分。」

  隨即她又知道了小四的心結所在,寬慰道:「你的顧慮—是他?」

  小四沒有說話。

  笛安道:「其實他的「潮汐文化」之前也找過我。」

  小四聞言一下緊張起來,望向笛安的目光都銳利了一些,當初去東北搶簽雙學濤的場景再次浮現在腦海當中,聲音忍不住再次變得有些顫抖:「你答應了?」

  笛安搖搖頭:「沒有。如果答應他們,我怎麼會來你這裡?」

  小四的心略微放下了,不過疑惑地問道:「為什麼不答應?「潮汐文化」不都是第一選擇嗎?」說到這裡,小四的語氣有些苦澀。

  笛安笑了起來,有些驕傲,她說道:「憑什麼『長大了』,就不能寫「青春文學」了?他說的話就是聖旨不成?我不服氣。


  青春是文學永恆的主題!他不想寫,只能說明他的心已經早早地老去了!他還想按著別人的手不讓寫,太霸道了一一其實他也言不由衷,今年還出了一部「兒童文學」呢!

  他又不是孩子,怎麼寫「兒童文學」去了呢?」

  小四聞言心裡一振,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輕女子,她眼裡的光芒遠比自已更加耀眼,也更加有活力。

  小四心裡想到了剛剛電話里那個人的一句話:「你真的怕了?」頓時有了答案。

  然後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對笛安道:「我們來談談你今後的發展吧—」

  除了韓涵、小四,其實他們最關注的那個人也悄悄來到了上海,並且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新芽》雜誌社的辦公室里,和一眾編輯開會。

  一年一度的「新理念作文大賽」又到了要舉行複賽的時候了。

  如果不是趙常田的一個電話,他幾乎都要忘了這件事了。這件事情是由他開頭的,去年他還信誓旦旦地和記者說今年他要給複賽出一個特別「便宜」的題目.——

  所以不可能就這麼甩手不幹了。

  趙常田其實去年已經從《新芽》雜誌的主編位置上退休了,不過因為在賽事組織和審閱稿件方面的豐富經驗,現在是大賽的特別顧問。

  2007年的「新理念作文大賽」終於徹底擺脫了低迷,重新回到了巔峰一一在初賽截稿日前,一共收到了33萬份來自全國各地的稿件。

  經過漫長的交叉審閱,確保每份稿件至少得到了2名初賽評委的打分之後,最終篩選出了342名複賽選手,比去年多了近百位。

  複賽選手人數的增加,不僅意味著比賽規模擴大,同時還把一道難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獎項怎麼評?

  是按原有數量,還是按比例擴大?一一這在之前並不是問題,但是張潮參與以後,大家一定要徵詢他的意見才能確定。

  張潮聽說以後,卻很驚訝:「怎麼才342名?」

  眾編輯:「..—?」這句話說得實在有些讓人覺得莫名其妙。

  張潮接著問道:「名單還沒有公布吧?」

  胡偉時道:「還沒有,現在還在內部討論當中。有些稿件我們還不能確定符不符合入圍標準。但數字上不會相差太多,大概就是300多人的樣子。」

  張潮皺起了眉頭,問道:「今年的初賽稿件有多少?」

  胡偉時道:「33萬多—?比去年多了20多萬。不過一稿多投的現象也多了,

  最多的一個學生投了快20篇稿子不過普遍都在2到3篇之間。


  所以參加初賽的選手數量大概是7萬多人。」

  張潮點點頭,問道:「去年4萬多初賽稿件,2萬多選手,我們篩選出了200多人。今年7萬多,我們只篩出了300多人一一濫等充數的這麼多嗎?」

  編輯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陷入沉默當中。最後還是趙常田解釋道:「參賽人數多了,平均水平肯定有所下降一一但是寫得好的也多了不少。

  激烈競爭之下,很多達到了去年入圍複賽水平的選手,今年就只能遺憾出局了。這是比賽發展的自然規律。」

  張潮放下名單和稿件,陷入了沉思當中,過了好一會兒,才抬頭對編輯辦公室里的眾人道:「各位老師,我們舉辦這麼一個比賽的初衷是什麼?」

  一個年輕的編輯下意識地回答道:「為了1新思維、新表達、真體驗」」

  張潮並不滿意,繼續追問道:「這是比賽口號,不是初衷!」

  李啟剛算是一路跟著大賽走過來的老人了,他回憶了一下1999年第一屆大賽舉辦的時候,他們幾個編輯擠在《新芽》雜誌社簡陋、狹窄的辦公室里,一邊抽菸,一邊苦苦思索雜誌出路的日子。

  然後開口道:「最開始的時候,我們的初衷就是想通過大賽發掘一批青少年作者,打破沉悶的局面一一至少,能給咱們雜誌找點新鮮血液。

  那時候的《新芽》雜誌,好多作者年齡都四十往上了,哪是「新芽』,都是「老菜幫子』。」

  一番話說的現場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張潮笑過以後問道:「現在呢,青年作者這麼多,你們每個月的新人投稿都審不過來了吧一一那「新理念作文大賽」的目標是什麼呢?」

  大家聽完以後,頓時都陷入了迷茫當中一一當大學保送的光環不再,年輕作家也幾乎不需要通過這個比賽來激勵、發掘的時候,「新理念作文大賽」的意義在哪裡。

  張潮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用馬克筆寫下了兩個字:絕唱!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