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記憶之影（下）
隨著那神秘悠遠的聲音，銀色的流光像是活過來一般，紛紛脫離沐時朝著深處游去。無數流光匯合成一顆明亮的星辰，銀色的光芒大漲，如同恆星爆炸，華光萬丈充斥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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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時被這強光刺激地下意識抬手遮在眼前，微微別過臉，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可以活動了，並且彈飛自己的那股力道也在銀光中消散，正漂浮在銀光中分辨不出方向。
銀光中心逐漸出現了一個人形輪廓，就像沐時剛醒時的狀態，模糊而縹緲，像個幽靈。不同的是，它的輪廓是彩色的線條勾勒出來的。
沐時以出現的人影為方向指引站穩了身體，抬眸望著空間中神叨叨的人影，千百年來隨安大陸唯一一個真正觸摸到了聖級的一代天驕，哪怕死了一百年，還在影響著大陸的格局。
第一代藥聖、律時族不世出的天才——宮化。
他還活著嗎？
還是說，這也只是封印里的記憶之影。可是按照前面八層的封印來看，這些封印記錄的都是「沐時」自己的記憶，第八層已經截止到了「沐時」出生之時，封印也是那個時候布下的。
沐時沉默著，思緒萬千，為什麼封印的最後一層會是宮化的記憶之影，以及帶自己轉生而來的時空之詩為什麼會藏在原主「沐時」的體內，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
沐時遲遲不開口，似乎令銀光中的宮化很是鬱悶。在寂靜維持了足足有一刻鐘後，他終於按捺不住了，悠遠的聲音仿佛自帶立體環繞音響，回音浩蕩，「你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沐時抬手捂住耳朵，露出一絲嫌棄，「您可不可以關了喇叭。」
宮化：「」
「哈。」片刻的無語後，宮化輕笑一聲，彩色的光芒湧出，銀光像是碰到了天敵一般紛紛褪去，原本透明虛化的人影逐漸凝實，一個身著風華無雙的銀袍男子出現在沐時的視線里，一頭銀髮幾乎與身高等同，連睫毛都覆蓋上一層寒霜。
男人腰部以下化作了虛幻的彩雲，令沐時想起了街頭小巷販賣的棉花糖。
這就是蒼羲師父念叨了一輩子的人嗎？沐時忽然冒出了這麼個念頭。
此時，宮化抬起手，朝沐時輕輕一勾手指，沐時便感覺一股強力拽住她的身體，隨後不受控制地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宮化面前。似乎是刻意報復，沐時被帶到面前後，那股力量就措不及防的鬆開，令沐時打了個滾。
「小心眼」沐時一邊揉著發昏的腦袋一邊小聲嘀咕。
「嗯？」宮化輕輕瞥了沐時一眼，沐時立刻識趣地閉上嘴巴。
「果然，我等到的來訪者，並非那個可憐的孩子。」宮化嘆息一聲，眼露憐憫之色。
沐時眨了眨眼，「我能夠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我在此等候，就是為你解答的。」宮化微微一笑，親切和藹的模樣，仿佛剛才蠻力把沐時拽過來的不是他。
沐時想了想措辭，才道，「你還活著嗎？」
宮化怔了怔，然後釋然一笑，「我已經死了。」
沐時點點頭表示了解，索性一屁股盤坐下來，在宮化有些錯愕的眼神中露出一個無辜的眼神，「我沒什麼好問的了，你開始你的演說吧。」
宮化有些哭笑不得，「演說？」
沐時認真地點點頭，「對啊，關於你辛辛苦苦地為了律時族籌謀一生、以及要我做些什麼，我想我能重生一次，也要感謝你吧。」
宮化的神情逐漸淡化，深深地看著沐時，強大的壓迫力令沐時感覺渾身發緊，暗暗嘀咕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了，萬一這個老人家忽然發飆將自己永遠留在這裡怎麼辦。
一言不發的宮化一直看著沐時，看到沐時心情都忐忑起來，才忽然笑了一聲，「你還真是與眾不同，一般人看到我，不是懼怕就是敬重，你倒是一點也不客氣。」
沐時放下心來，輕咳一聲低聲道，「蒼羲師父為了救我付出那麼大，我現在脾氣有點差，抱歉。」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宮化的笑容有些凝固，眼中似乎有螢光在閃爍，寂靜片刻後聲音有些乾澀，「他還活著嗎？」
沐時看了一眼出現情緒波動的宮化，想起蒼羲師父就難過，低聲道，「我不只是一個好弟子，甚至沒辦法讓他頤養天年」頓了頓沐時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師父讓我轉告你，他從不後悔認識你。」
宮化聽到這句話後，眼中的淚光閃動得更加劇烈，一股壓抑悲痛的氣氛瀰漫開來，壓得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半晌後宮化輕嘆一聲，「他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傢伙。當初我逆天而行，他痛罵我天真找死。並說如果我一意孤行他不會陪著我自殺，但是我不可能放棄，從那之後我們就徹底斷了。」
沐時靜靜地聆聽著前塵往事，對於蒼羲師父和宮化前輩的糾葛，她確實挺好奇的。
宮化的視線落到沐時身上，變得十分柔和，「不過我沒想到，他最後還是選擇支持我。」
沐時皺了皺眉，「您的意思是，師父堅持收我為徒，不是巧合嗎？可我都是瞎編的。」
「可能他看到丹雪京鼎的時候，就明白你是我的選定的人。」宮化微微一笑，「有心也好，巧合也好，已經不重要了。」
「好吧，你當初到底做了什麼？」沐時放棄糾結這個問題，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宮化也盤坐下來，凝實著沐時神情變得嚴肅，「回答這個問題前，你先告訴我，律時族如今如何了？」
沐時沉默片刻，猶豫著道，「被現在的魔皇舉族剿滅，不過族內長者拼命送出來一些年輕的孩子，如今我與姨娘已經盡力在大陸尋找，大概找到了二十多個，收留在雲創。」
宮化臉上露出一絲悲傷，嘆息一聲，「果然，即使我預知到了律時族的未來，也無法改變它的結局。」
沐時立刻反駁，「怎麼沒有改變，如果沒有你的努力，律時族根本不會有遺孤倖存。」
宮化露出一蒼涼的笑容，「你知道，我曾預知的未來是什麼樣的嗎？」
沐時怔了怔，「什麼意思？」
「我預知未來中，律時族終將因為生育率低下和高額的覺醒死亡率走向無後而亡。」宮化語氣平靜，仿佛在描述一件再也尋常不過的事情，「我為了改變這個結局，不斷地尋找新的出路。」他忽然一笑，望著沐時的眼睛似乎在哭，「我確實改變了這個結局，不是嗎？」
沐時感覺遍體生寒，宮化確實改變了律時族無後而亡的結局，但是卻是反向改變，加速了律時族的滅亡。這對一生為了律時族鞠躬盡瘁的宮化來說，是多麼深重的打擊。
「意識到我做錯的那一刻，我差點自裁謝罪。」宮化自顧自地說下去，「可是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於是我竭盡全力地彌補，給族內留下警示，希望能夠出現一個比我更聰明更有膽魄更有天賦的人，延續我的信念繼續改變律時族的命運。」
「你到底犯了什麼錯誤？」沐時聽完後，提出疑問。
宮化沉默了一會，手指指了指頭頂，「我以為只要神魂成聖，就能凌駕在它之上，能夠修改法則。」似乎在醞釀著措辭，宮化搓了搓手指停頓了片刻，沉聲道，「對於隨安大陸來說，魔族和律時族都是外來者，並且是擁有極端恐怖力量的闖入者。為了限制我們，它從根源影響兩族。」
這話律時族的大祭司對沐時說過，沐時情不自禁地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
「律時族人性子柔和，但是骨子裡也是傲氣的。千年前魔族的拋棄和背叛深深傷害了信任它的律時族，也從未想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知道是不是沐時眼花，宮化的身體似乎有一瞬間的抖動。
「我年少成才，已經是大祭司的不二人選。但我心高氣傲，我想改變律時族隱世做縮頭烏龜的現狀，於是我帶著聖器來到大陸遊歷，在各種遺蹟中穿梭冒險，逐漸摸索出了蛛絲馬跡。」宮化眼中爆出一團精光，身上的氣勢變得凌厲而傲然，也許這才是他原本的模樣吧。
「我大概知道了隨安大陸千年來沒有聖級出現的原因，但是我選擇錯了方向。」宮化的語氣沉重下來，
「當時的我想，既然這個世界的法則不允許肉身成聖，那麼神魂呢？神魂應該沒有這個限制，神魂境界只有四個。所以我走了一個極端路線。」
「我選擇了神魂成聖，也引來了它的殺心。」
「它？它是什麼？」沐時一頭霧水，這個它是何方神聖，令宮化的語氣里都是滿滿忌憚，而且聽宮化的說法，應該是它最終令宮化含恨而終。
宮化伸出手，摸了摸沐時的頭頂，語氣溫和地道，「你應該知道元素之靈吧？」沐時點點頭。
「元素之力是該元素所屬法則的具現化，而它，就是整個隨安大陸的具現化，你可以認為它是大陸的靈。」
宮化的解釋令沐時輕輕吸了口氣，這意思是，這片大陸還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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