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記憶之影（上）

  水本是溫柔的，可是站在這水藍色的空間，沐時感覺自己像是深處大海，窒息的感覺令心肺在隱隱作痛。

  是因為這層的封印承載了原主「沐時」太多的痛苦嗎？

  沐時發現不知什麼原因，她走不出這層封印。

  再一次回到火與水的邊界，沐時停下來沉思了片刻，緩緩閉上眼睛靜心感受著這份水深火熱中的記憶。

  不知不覺間，沐時的臉頰已經濡濕。

  所有的記憶一一看下來，任她多麼鐵石心腸的人，也不由產生了憐惜。她不是「沐時」，卻又是沐時。

  「那些欺負你的人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父親也明白自己錯了，他的內心一直還是愛著你的」沐時忽然睜開眼，望著這些走馬燈一樣的記憶之影，柔聲開口，仿佛嘮家常一樣絮絮叨叨。

  「母親從未拋棄過你，她有太多的無奈。」

  「這些年你遊歷大陸，經歷了很多冒險，結識了很多有趣的人，當然也有仇家，都被你化險為夷了。」

  「對了，還被大陸第一煉藥師收為徒弟了，他是個古怪又邋遢的老頭子，不過很喜歡你，待你如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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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沐時的自言自語，這些影子逐漸扭曲，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揉捏。斑駁雜亂的影子慢慢地被揉成了一個人形。沐時對於眼前的異狀沒有絲毫慌張，語氣越發溫柔。

  「現在你快二十歲了，有很多的朋友，也有了相伴一生的人，你愛的人也愛著你，你很幸福。」

  那些記憶之影糅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清秀的少女，只是全身的顏色是斑駁的，承載著所有的記憶。大概十二、三歲時的年紀，她站在沐時面前，一雙清澈單純的眼睛靜靜的凝視著沐時。

  這樣面對面，好像一對姐妹。

  重生之初，北夜就曾說話，九重封印辨別出沐時的靈魂發生改變，會做出相應的護主反應。只是沐時幸運地解開了原主的怨念，獲得了原主的認可、靈魂與身體契合，這封印才沒有繼續攻擊沐時的靈魂。

  但，當沐時的靈魂來到封印里時，與這裡的記憶之影相撞，自然再次出現了矛盾。矛盾的中心，是痛苦了整個童年的「沐時」的記憶之影。她大概是不甘心，阻攔了沐時的腳步。

  沐時目光柔和地望著眼前的記憶之影，緩步走上前，彎腰展開手臂輕輕地將小「沐時」抱住，溫柔地撫摸著她虛幻的長髮。

  這記憶之影融合的「沐時」，忽然就落下了灰色的眼淚。沐時輕聲開口，「放下執念吧，沐時——」

  小「沐時」抬起頭，望著長大的自己，動了動唇，作為記憶之影她是無法發聲的，但是沐時卻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輕地點點頭，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上一吻。

  「嘩嘩嘩——」流水般的聲音響起，記憶之影所化的「沐時」如流沙散開，在沐時的懷裡逐漸消散了。

  原本混亂的空間回歸平靜，沐時低聲道了一句「走好」，起身朝著下一層的金黃色空間走去。

  這一次，沐時沒有受到任何的阻礙，順利地穿過。

  踏進了才發現，這金色空間其實是兩重封印在在一起的，土黃色和暗金色混合，充斥著厚重和沉穩之感。

  這兩層又記錄著什麼呢？

  眼前的空間被同色的霧氣瀰漫，等雲開月明，沐時已經身在一座幽靜的小院子，小屋裡亮著燈火，有人影在浮動。

  沐時放輕腳步走過去，卻輕易穿過了牆壁，看來上次的情況不會再發生了。沐時定了定神，走進臥室。

  那是年輕時候的沐江北，臉龐還不是僵硬的，神情上帶著人父特有的慈愛，他坐在床邊給被窩裡的孩子講著故事，語氣平緩溫和。

  沐時不由有些詫異，原來沐江北不是天生的殭屍臉啊。

  被褥里的小孩大概三歲的年紀，只露出一雙黑碌碌的大眼睛，聽完了故事後，他眨了眨眼睛，探出一隻手抓著沐江北的胳膊奶聲奶氣地開口，「為什么小動物都有娘親，只有我沒有娘親。他們都說娘親不要我了」說著說著，他的神情越發低落。

  沐江北溫柔地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眼中閃過一抹痛楚，「不，你的娘親很愛你，但是她很厲害，所以出去完成很重要的事情了。等她忙完了，就會回來了。」

  「真的嗎？」孩子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娘親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等時兒也變得厲害了，可以幫助娘親了，就會回來了。」

  「那我一定要努力修煉！」

  「好，父親相信你。」

  畫面一點一點變化著，全是沐江北一把屎一把尿帶大「沐時」的場景，可以看出，在原主沐時還未表現出和同齡人不一樣的痴傻時，沐江北真的很愛她，應該也將「沐時」當做了寄託。

  只是當「沐時」無法覺醒元素之力，並且隨著年紀的增長越來越顯現出痴傻之像時，那份愛化作了怨恨。怨恨這奪走了摯愛的妻子生命的是這樣一個孩子，沐江北作為家主所承受的壓力，將「沐時」當做了發泄口。

  但是在「沐時」的心中，六歲之前，沐江北帶給她的父愛一直記在心裡，深刻地竟然站了兩層封印，大概對於「沐時」來說，這是她唯一幸福的時光了吧。

  沐時看得心裡堵，揮開這些記憶之影朝著第八層的綠色空間走去。

  綠色是木元素的代表，也是生命的象徵，按照時間線來推斷，這一層應該是「沐時」出生之時的記憶了。

  果然，踏入這片充滿生機的空間，等待迷霧散去後，沐時又一次來到了自己的住的院子。不過此刻的院子一點也不破敗，處處透著幽靜和雅致。

  痛苦虛弱的呻吟聲從房間傳出來，門口站著不少人，急得團團轉，卻因為房間布下了一個強大的封印而無法進入。

  「家主，夫人不讓我們進去，怎麼辦啊？」一位年邁的老婆婆焦急地道，「夫人的聲音這麼弱，怕是難產了！」

  這個時候的嗎沐江北更加年輕，甚至可以用意氣風形容，屬於劍客的瀟灑和水屬性帶來的溫柔在他身上完美的融合，沐時困惑多年的「母親時綺為何會看上父親沐江北」終於有了答案。

  沐江北急得走來走去，聽到老婆婆的話後更是急得拍門，「綺兒，綺兒你讓我進來好不好！你一個人真的不行啊！求求你了，好歹讓我進去吧！」

  回應他的，只有虛弱而努力的吶喊。

  沐時沉默片刻，穿過牆壁走進了房間，只見一名年輕的美婦躺在床上，身下的被子都被鮮血染紅，她烏黑的長髮都被汗水濡濕，虛脫得唇色蒼白，眼神渙散地望著床頂，口中發出微弱的呻吟。

  這是她的身生母親。

  沐時忍不住跪坐在床前，凝實著這張美麗而瀕死掙扎的臉，與她有七分相似，卻更柔美。

  片刻後，她渙散的眼鏡忽然凝實起來，變得堅定而堅決，深深地吸口氣，抓緊床單咬牙用力，身下的血色再一次暈染。即使這只是記憶之影，沐時卻恍惚聞到了血腥味。

  撕心裂肺的一聲哭喊後，嬰兒的啼哭聲終於響起，她脫離地跌在床鋪里，門外傳來了欣喜的拍門聲。

  外人的人拍了半天都沒接到回應，終於感覺出不妙，於是開始大力地撞門破壞結界。劇烈的動靜拉回了女子渙散的神志，她勉強撐著透支的身體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剪開臍帶，而是查看孩子的性別。

  在知道孩子是女兒後，她的臉色更加蒼白，愣怔了好一會。直到孩子的哭聲越來越虛弱，才給孩子剪掉臍帶止血。

  抱著渾身是血的孩子，她眼中流出痛苦和不舍，隨後彩色的光芒自眉心流轉，一點點包裹住嬰兒的身體。嬰兒在這溫暖的彩光中逐漸安靜下來，逐漸沉睡過去。

  九種顏色逐一刷遍嬰兒的身體，嬰兒原本的性別的特徵逐漸模糊，最後竟然變成了男兒的模樣。不由令沐時讚嘆這神情的封印。

  女人施展完封印，已經奄奄一息，無力的她只好將嬰兒放在床上，顫抖著手撫摸著孩子的睡眼，一滴血淚落下來，滴在嬰兒的心臟處。

  「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好母親」女人哀泣的聲音令人扼腕，「孩子，我沒辦法陪你長大，我也不知道你未來的命運究竟怎麼樣對不起」她的血淚一滴一滴落在嬰兒的身體上，眼中充滿了不舍和眷戀。

  「娘親只想你像正常人一樣活著」她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說話也越來越吃力，「如果如果你不是個正常的孩子，那麼它至少會保護你避免成為生育的機器娘親娘親只能做這麼多了」

  「對不起不問問你願不願意，就讓你承擔了這麼多。」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慢慢地趴在孩子身邊，吃力地伸出手撫摸著嬰兒的額頭，逐漸失去焦距的美目中充滿了淚水和不舍。

  「真的對不起」

  女人的眼睛閉上，嬰兒仿佛感應到失去了母親，哇的一聲再次哭起來。結界的主人已死，自然不公而破。

  沐江北沖了進來，呆滯地看著床上哭泣的嬰兒和失去生氣的妻子，猛地抱住妻子悲痛地哭喊起來。

  「啊啊啊——綺兒！」

  悲痛的呼喚聲和嬰啼聲中，畫面逐漸淡去，只留下沐時站在原地，神情默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