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等待的殘魂（下）
血跡斑斑的破敗神廟，兩人一魂於其中沉默，場景十分的詭異。
也不知過了多久，北夜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抬眸盯著神魂沉聲道，「你的意思是，原本的世界是兩族毀壞的？」
神魂淡笑不語，輕輕頷首。
沐時默默地捏著自己的手指，總覺得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不該是自己該插手的。
「歷史如何，已經不重要了。我殘留一口氣，也不是為了告訴你們這些千年前的真相。」神魂背著手在神像前飄蕩，似乎那具釘在神像上的屍體不是自己。
「我想你應該是受天明皇的指示找過來的吧。」
北夜大大方方地點點頭，對於天明皇這種亦敵亦友的存在，他也沒必要幫其保守，賣了個乾脆，「你在等待沐時，也是他告訴我的。」
「哈。」神魂輕笑一聲，停下腳步看向還在消化信息的沐時，「孩子，你過來。」
「啊？我嗎？」沐時愣了愣，指了指自己確認，神魂點了點頭，招了招手。沐時便走了上去，站在神魂面前。
神魂虛幻的手掌托起了沐時的左手，望著手指上一黑紅一銀白的戒指紋身，有些唏噓，「準確來說，我是在等它。」
沐時知道，他指的是這枚時間之詩。
「這枚時間之詩，是律時族的聖物，也是當年打開了隨安大陸通道的工具。」神魂語出驚人，令沐時感覺自己手中的戒指滾燙，恨不得立刻剁下來，這簡直就是燙手山芋啊！
「別緊張，為了打開通道，它已經耗費了所有元氣，甚至連原本的器靈也消失了。」神魂見沐時一臉緊張，不由莞爾。
「前輩，你不要嚇人啊。」沐時鬆口氣，否則這種能夠打開兩界通道的東西，誰不想要啊。不過沐時第一時間則是想它能不能打開前世的世界呢？
「呵呵，我是律時族的大祭司時夢，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叫我一聲夢爺爺吧。」神魂慈愛的虛虛撫摸了一下沐時的頭頂，語氣溫柔，「雖然它不能夠再打開兩界通道，但是它依舊能夠短暫地控制時空，想必你也感受到了。」
沐時點點頭，要不是這時空之詩忽然發力，自己早就涼透了。能夠限制住皇級強者的靈器，這枚戒指也太厲害了。
「作為律時族的聖物，它厲害一點也不過份吧。」神戶輕嘆一口氣，「如果它在我手上，律時族也不會毫無抵抗地一面屠殺。」
沐時聽了面露愧疚之色，跪下來低聲道，「對不起。」這聖物是母親帶出來的，也是母親封印在自己體內的，這聲道歉，即使替母親說的，也是自己發自肺腑。
時清雪絕對知道時間之詩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卻沒有取出來，原因是什麼沐時不知道，但是時清雪有私心這一點是肯定的。
「你不用內疚。」大祭司溫和地托起沐時，「這是律時族的命，其實律時族早該在那場背叛中死去」
沐時站起來，聽了有些憤怒打斷大祭司，「為什麼？到底是什麼要讓律時族滅亡？！你們抗爭了這麼多年，難道現在要放棄嗎？」
大祭司愣了愣，隨即輕笑一聲，「要是想放棄，也不會在這裡苟延殘喘地等候你了。」
沐時怔然，火氣熄滅下去。
「律時族的天賦太強了，所以被束縛諸多。」大祭司望著神像出神，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最大的限制，就是繁衍能力和元素覺醒。」
「除了魔族，我們無法與任何種族通婚，否則不僅母體死亡，連孩子也是先天殘缺痴傻。」大祭司的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而元素覺醒，更是夭折了無數族人。」
「我們根本不想擁有這樣的天賦！」大祭司睜開眼，面露溫怒，神魂之體因為情緒波動而劇烈的抖動著，明明滅滅隨時都可能消失。
「夢爺爺。」沐時急忙出聲安撫。
大祭司看了眼沐時，慢慢地平息下來，走到神像前撫摸著，神色哀傷，「它改變了魔族的法則，令魔族拋棄了我們。那一刻開始，先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留下了預言和警示。」
「是這位祖先嗎？」沐時望著這尊面容模糊的神像，不知為何腦海中勾勒出了一位溫柔普世的絕美女子。
「是的，她就是帶領律時族與人族聯合抵禦魔族，又在發現了問題後想要退出，卻被人族囚禁的先祖。」大祭司語氣悲傷，「她是偉大的，一己之力力挽狂瀾，最後為法則所不容。」
「法則不容？」這次出聲的是北夜，他暗紅的桃花眼閃爍著精光，嘴角勾起一個邪氣的弧度，「你不怕灰飛煙滅嗎？」
「如今律時族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我還在乎自己生死嗎？」大祭司神色風輕雲淡，「沐時，你聽著。」
「是。」沐時忽然感覺到了沉重，心情一點點沉下去，或許這位偉大的祭祀，是在用自己的生機等待自己到來，告訴自己真相與方法。
「律時族之所以在天賦覺醒上如此苛刻，正是因為所有元素都覺醒的天賦。從來到隨安大陸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的法則就在忌憚律時族，從而扭曲了那麼多法則對付律時族。」
「魔族可以與隨安大陸任何種族通婚，而我們只能依附魔族，魔族拋棄了我們，時間會讓這個種族遲早覆滅。」大祭司的身體波動的越來越厲害，看起來在抵抗著什麼。
「夢爺爺，不要說了」沐時明白了，忍不住祈求，她不想知道，也不想管了，為什麼所謂的上蒼這麼的殘忍呢？
「都說沒有人可以與蒼天抗衡」時夢忽然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那天地為我的氣勢是如此狂霸，整個神戶也變得凝實了許多，「可我律時族，偏不信！」
「宮化用命證明給我們鋪出了一條路，即使它依舊利用魔族妄圖消滅我們，也有算漏的時候。」大祭司的眼神灼灼，充斥著狂熱。
「你和北夜，就是最重要的錯漏。」
「我們？」沐時無措地望向北夜，希望北夜有辦法留下時夢的神魂，北夜面色陰沉，無奈地搖了搖頭。
「北夜沒有被法則影響，他是真正的魔族。」時夢盯著北夜，沉聲道，「想要改寫法則，唯有進階成聖，你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北夜閉上眼，忽然感覺有些可笑。
「你，是律時族和人族通婚的果子。」時夢的身影又開始波動起來，原本神采飛揚的眼睛也漸漸暗淡下來，「你打破了與外族通婚的痴傻法則，你是你母親選擇的結果。」
「我我又能做什麼？」沐時知道大祭司要不行了，眼睛有些酸澀，「不要說了，求求您，不要再說下去了。」
「北無冥已經瘋了，他吞噬了那個怪物，現在正在做融合，一旦成功，他就會踏入聖級！到時候整個大陸都會生靈塗炭。」時夢露出一個嘲諷的神色，「這一點，也算是活該吧。」
「如果北無冥成聖，他會修改法則嗎？」北夜淡淡問道。
「不會。」時夢果斷地回答，「所以，你們必須比他更早成聖。」
「可是我們拿什麼跟北無冥比？北夜也才晉級沒多久啊？那麼龐大的差距，沒有時間的積累，豈有那麼快？」沐時焦急地道，時夢的身體幾乎淡化到透明。
「傻孩子，所以我說是你們兩個啊。」時夢嘆息一聲，慈愛地摸了摸沐時的腦袋，「魔族和律時族的相輔相成你忘了嗎？」
沐時臉一紅，隨即咬了咬唇，「可是，我才是法尊，我沒辦法給他提供那麼龐大的能量。」
「這是因為你沒有覺醒真正的律時族血脈，畢竟你當初，不是在律時族覺醒的。」時夢輕嘆一聲，身影越來越透明，「不過，我已經沒辦法，覺醒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要怎麼做？」沐時望著隨時都會隨風而去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想哭。
「時空之詩，是開啟祭壇的鑰匙」時夢的身影，終於在這一句話說出後，緩緩地扭曲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磨平了，一點一點，化作了星光。
「夢爺爺！」沐時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可是只能抓住這細碎溫暖的星光。
「祭壇，就在這神像裡面律時族的未來，交給你了」
最後的囑咐是那麼無奈和不舍，斷斷續續地消散在風中，沐時慢慢跪下來，手捂著心口，一時之間難以呼吸。
太沉重了。
這哪裡只是律時族的未來，甚至整個大陸的未來都賭在了她和北夜身上。
也許從一開始，她偷盜時空之詩的那一刻，她就無法控制接下來的發展。
也許第一次見到母親，她就知道了自己不是真正的沐時。
她們都在用血淚鋪路，與這個世界的天對抗。
那般拼命，那般不甘。
一滴眼淚自沐時眼角滑落，腦中不由想起了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北夜無言地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將沐時攬進懷裡，輕輕地拍著沐時的腦袋，低聲道，「不要難過，律師族還有救，我們都有救，相信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