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等待的殘魂(上)
沐時走出了鮮血乾涸的破敗神廟,站在門口久久無聲。
居高臨下,沐時幾乎將整個律時族隱居地的景色納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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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得世外桃源不見了,露出了原本猙獰而醜陋的面孔。
血灑遍了田野山澗,死去的溪水變成了黑色,大概沉澱太多的時間,令顏色變得污黑。那些規劃整齊地像高檔別墅區的居民木屋滿目瘡痍,宛如有一個巨人踏過,肆意橫掃。
沒有一具屍體,但是曾經生機勃勃的田野上,樹立著一塊又一塊木板,應該就是天明皇來此收拾殘局製作的簡易墓碑。
那綿延萬畝的田野,原本即將豐收的農作物褪去了色彩、只剩一片死寂的灰。青山衰敗,綠草枯萎,放眼望去的世界只剩下沉澱的紫黑色,再無一絲生機。
只有一種東西才能將一片大地破壞成這樣,那是沐時和北夜在熟悉不過的東西——九品天丹醉朦朧。
在那一刻,律時族在這個封閉的世界,叫究竟經歷了怎麼樣的絕望呢?
北夜走出來,輕輕地握住了沐時的一隻手,無言地加重的力道。他體會不到沐時的心情,但是面對這番慘象,也不難理解沐時的想法。
沐時從溫暖用力的緊握著回過神,閉上眼睛緩了一下,再度睜開已經是一片清明,隨後轉身重新踏入了神廟。
鮮血染就的破敗神廟,還能看出昔日的神聖莊重。神廟的盡頭供奉著一尊高大的神像,是一個高貴美麗的女子。
女神像手執一朵美麗的彩色花朵,即使她在歲月的侵蝕下麵糊了面容,那嘴角恬靜的微笑依舊帶著悲天憫人的色彩。
那唯一一具屍體正好被釘在神仙的額頭上,流出的血從神象的臉龐滑落,宛如兩道血淚。
沐時不曾見過佛祖拈花微笑的模樣,但是若說的話,大概也就是神像這個樣子了吧。
沐時沉默地仰頭望著這個和自己流著一樣血脈的死者,即使他死了,可是依舊在影響著這方山水,那麼再臨死的那一刻,被釘在最敬愛的神像的那一刻,他又在想些什麼呢?
屍體經過這麼久也沒有腐敗,他的身上甚至還有靈氣在流淌,這該是多麼強大的人,為了守護自己的種族,為自己的族人博出一條生路,他又做了什麼呢?
沐時望著那雙失去神采的灰敗眼睛,心頭忽然瀰漫出一股無言的悲傷,原來一開始感覺到的呼喚聲,是他在呼喚自己嗎?
可是為什麼,等她真的來了,卻又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別看了。」北夜似乎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捂住了沐時的眼睛,低聲道,「我將他救下來安葬吧。」
沐時搖了搖頭,咬了咬唇,沒有移開北夜的手,而是直接顫聲開口,「為什麼,您不願意見我了?」
回應沐時的,是無言的沉默。
北夜抬頭看了眼失去生機的身體,微微皺眉,沐時的提問似乎是對著他的,可是這個人明明死透了,一點生機也感覺不到了,包括神魂,這具屍體已經沒有任何神魂的存在了。
神魂已散,就再也沒有活著的可能。
但是北夜也不好打斷沐時,律時族掌握了太多匪夷所思的天機,就連魔族也對此有所忌憚和渴望。
「是因為他嗎?」平靜地等待了片刻,沐時拉下北夜的手,繼續盯著神像上的屍體,握緊了北夜的手,「我以我的性命保證,他不會對律時族有任何傷害。」
北夜沒說話,只是站在神像下看著那具屍體,想要看出這個人究竟有沒有徹底死去。
又是毫無回應,甚至沉默到沐時都認為,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了,這裡真的沒有人活著了。
「沐時,還是先將他救下來,再看看也不遲。」北夜見沐時面露糾結之色,再次提出了之前的建議。
沐時偏頭盯著北夜看了片刻,隨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撩裙擺跪了下來,舉起一隻手沉聲道,「不孝子孫沐時,在此對天發誓,如果北夜日後有異心,我定與之同歸於盡。」
北夜眸色一沉,沒有阻攔沐時。
法則之力落到了沐時身上,誓言已成。
「轟——」一道絢麗的彩光自神像雙眼爆發,頓時將整個神廟都渲染成了彩色,一道單薄到幾乎虛幻的金色神魂從神像中飛了出來,如釘在神像上的男人別無兩樣。
「竟然與魔族締結生死契約,你確實不孝。」縹緲的聲音迴蕩在寬敞的廟堂,嗡嗡作響,這道神魂即使已經殘損,也擁有瞬間抹殺沐時的實力,可見他身前是多麼強悍的存在。
「呵。」北夜冷哼一聲,不動聲色移到沐時面前,替沐時擋下了那恐怖的神魂壓迫。
神魂看了一眼北夜,冷冷道,「你倒是護著她。」
「她被欺辱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她被人推下懸崖時你們所謂的母族又在做什麼?」北夜身為魔族皇者,自然不懼一道殘魂,氣勢絲毫不屬於這道與天明皇處在同一樣層次的強者,「直接給她打上了不肖的印章,我作為她的師尊,同意了嗎?」
沐時這才從這道神魂的壓迫中緩過來,揉了揉眩暈的額頭,拉住北夜的手搖了搖頭,「北夜,你退下,這與你無關。」
「你是我的人,打狗還看主人?」北夜一挑眉,並沒有退讓。
總覺得被內涵到的沐時哽咽了一會,「我覺得你在罵我?」
北夜:「我沒有。」
「你就有吧?!你就是在罵我狗!」沐時瞪著北夜。
「我真的沒有,這只是比喻。」北夜理性地跟沐時解釋分析。
沐時冷笑一聲,一把甩開北夜的手。
一旁的神魂:「」
「咳——」神魂忍不住輕咳一聲,恐怖的神魂力一掃,令沐時和北夜停止了爭執。
「好一個魔族。」神魂見二人平靜下來,冷笑著感嘆一句。
「前輩」沐時欲言又止,醞釀著措辭,「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但是我相信你的判斷,北夜究竟是不是和那些魔族是一丘之貉。」
神魂不語,直直地盯著沐時,威壓的視線即使有北夜在前阻擋,也令沐時感受到了窒息的壓力。
「嘴巴很伶俐,但是和你母親如出一轍。」良久,神魂輕笑一聲,收回了那強大的壓迫,那份威嚴隨著笑聲也消散了。褪去了上位者的威壓,沐時才發現這位年輕俊美的男人是如此溫雅。
他飄了下來,無視了北夜警惕的眼神,直接穿過北夜來到沐時面前,虛虛捧起沐時一張臉,淡淡一笑,「你繼承了綺兒的容貌,令我十分懷念。」
「你和母親是?」沐時感受到神魂溫柔慈愛的視線,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是我徒兒,但是嚴格算起來,說是親子也不為過。」神魂輕嘆一聲,收回手一抬,強大的神魂力直接將沐時拉起來,隨即瞥了一眼臉色不愉的北夜,淡淡道,「年輕人心態穩一點,若真算起來,沐時該喊我一聲祖爺爺。」
沐時露出一個有些雷到的表情,這神魂怎麼看也不像上百歲的人吧,跟北夜年紀沒有兩樣啊。
「律時族不會老的。」神魂微微一笑,似乎看出了沐時的心思。
被這麼一提醒,沐時露出了瞭然的神情,似乎之前就有聽說了,一時之間有些悻悻,「律時族還真是受天眷顧」話還未說完沐時就閉上了嘴,知道自己說錯了。
果然,神魂原本的淡笑消失了,眼神飄向了遠方,幽幽道,「你認為,律時族很受上天眷顧嗎?」
沐時搖了搖頭。
「是啊,其實不管是世人還是魔族,甚至律時族自己,都是這麼想的。」神魂閉上眼,思緒悠遠,「可是你也看到了,這就是律時族最後的結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神魂轉身仰望著神像,語氣悠遠,「既然你已和這個魔族締結了生死契約,想必你也該明白,魔族和律時族曾經是雙生並蒂種族了吧?」
沐時點點頭,看了眼保持沉默的北夜,一時之間有些忐忑,「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確實有問題,你的小男友。」神魂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北夜,「他沒有受到法則的影響。」
「法則的影響?」這次出聲的是北夜,他皺著眉,眸中光芒閃爍,似乎受到了什麼提點,正在思索著什麼事情。
「魔族曾經和律時族是相親相愛的雙生族,為何最後背道而馳,你作為北皇一脈,就沒有想過是為什麼嗎?」神魂輕輕笑了笑。
北夜紅眸微眯,「你的意思是?」
神魂抬起手指了指天,表情神秘,「天機而已。」
沐時聽得迷迷糊糊,只能大概的推測,魔族曾經不是這樣子,是受到了法則的改變嗎?
「律時族和魔族為何要遷移到隨安大陸,你又知道真相是什麼嗎?」神魂又一次發問,令北夜臉色微變,「不是曾經的世界坍塌了嗎?」
「那它又是為什麼坍塌呢?」神魂再一次指出了最關鍵的一點,語氣有些詭異,「歷史是個小姑娘,誰都可以打扮她,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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