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你是太平道?!
第60章 你是太平道?!
「殺!救下家主,殺死這幫段氏賊人!」
「刺!!」
「嗖嗖嗖!」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救!救…我…呃!」
春陽初暖,泗水流紅。北岸的灘涂上,騎兵奔踏過處,踏過李氏弓手的屍體與血。南岸的草坡上,雙方搏命廝殺,更多的屍體糾纏著倒下。
「嗖!」
張承負抬手一箭,二十步外正中一人的頭臉!那李氏族兵慘叫一聲,環首刀掉落,捂著眼睛栽倒,垂死滾落草坡。草坡下,十幾具李氏族兵的屍體延伸向前,拉出一條血色的衝殺之路。
而這條路的盡頭,就是躺倒在草地上的李氏家主李乾!圍繞著這位重傷的家主,泰山眾的盾矛軍陣,正與數量相同的李氏族兵,兇狠殺做了一團!
「殺了他們!」
「吼!賊人!」
于禁佇立在軍陣中,前排是舉盾格擋的泰山刀盾,後排是高舉長矛的泰山矛兵。他面如堅石,無視著那一張張嘶吼、發狂的面龐,只是雙手舉槍向下,猛然刺出!
「刺!!」
這凌厲的一矛刺出,借著由上到下的勁力,直接刺中一名紅眼廝殺、發狂砍著盾牌的李氏族兵,刺透了皮甲扎入前胸!而後,這長矛又像靈活的蛇舌,舉重若輕的一攪一收,大蓬的血水就從胸口噴出!
「噗!」
紅眼的李氏族兵驟然失去力氣,軟軟地戰死在了陣中。而兇狠的一排長矛,幾乎與這一矛同時,齊齊扎向陣前!只有一半人能夠及時舉起盾牌,勉強擋住。而七八名李氏族兵當場被長矛刺中,要麼重傷,要麼死!
「啊!賊矛兇狠!…」
「破了盾陣!快!」
「嘩!」
于禁舉拔出長矛,前排的盾手濺了一身的血。他深吸口氣,濃郁的血味直往鼻子裡冒,卻刺激的他越發清醒和冷靜。他面無表情,只是兩三個呼吸,調整好發力的姿勢,就又是一聲大喝!
「刺!!」
「呃!!」
「啊!!」
痛苦的慘叫在戰陣前響起,又是七八名李氏族兵中矛,或死或傷!這些沖陣廝殺的族兵,都只有刀盾,沒人攜帶陣戰的長矛。若是無法突破這樣的盾陣,就只能被對方像是刺葫蘆一樣,輪番刺翻在地!
幾輪刺矛,十五六名李氏族兵死傷!再加上連番的弓手襲射,近六十個族兵已經傷亡了過半!而這一番短促的廝殺,還不到兩刻鐘,就進入了最後的關頭!
「破陣!破陣!破他們的盾!」
看到這樣危機的局勢,李氏族兵中一名魁梧的壯漢,終於忍耐不住。他腦海中絲毫沒有逃走的想法,只是大吼著舉起盾牌,像是發怒的黃牛般沖了上來!
這正是李乾的兄弟李進!李乾重傷之後,這隊李氏族兵的首領,就自然而然的順位變成了他。這就是家族私兵的特點,只要嫡系主支沒有死盡,就輕易不會潰散,只會血戰到底!
「砰!」
「死!」
李進兇狠一撞,把一名刀盾手撞開,連包鐵的木盾都發出不堪衝撞的重響。然後,他猛地一揮藏在盾牌下的右手,一把兇狠的環首刀,就驟然挑斬,抹過那刀盾手的脖頸!
「呲啦!」
「死!」
李進濺了一臉的血,又前突一步,大吼一聲,殺向更後面的矛兵。那矛兵根本來不及棄矛,當即被砍中手掌。然後,李進又是一刀,刺入對方的前胸!
「受死!隨我殺入…呃!偷襲的鼠輩!」
李進剛剛殺出個缺口,一把兇狠的長矛,就像毒蛇一樣,斜著撲咬而來!他勉強轉身,用盾牌擋住了第一下。但長矛彈回後,又如靈動的蛇咬,更快更凶的刺了過來,輕輕往他的胸口處一點!
「噗!」
「!!」
一個紅通通的窟窿,出現在右胸的肺部!李進瞬間泄了力氣,連話都說不出來,卻一時不得速死。他驟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看向殺他的那名矛手。只見那人面色冷肅,如山石般看了他一眼,就把矛一收,又迅疾的刺向下一個敵人!
「刺!!」
「吾…死…於此…」
李進倒在戰陣下,被雙方的腳踏過,眼前看不到晴朗的天空,只有糊住雙眼的紅。他聽著族人的慘叫聲、近射的破空聲、長矛的戳刺聲。他聽到這些聲音越來越急,然後驟然響起熟悉又絕望的吶喊。而後,眼前血紅遮掩的天空,似乎驟然變淡了許多,那些阻擋他視線的身影,要麼倒下,要麼開始後退!
「戰死了!二叔戰死了!」
「三叔也戰死了!」
「走啊!快走!」
「阿母!阿母!」
在死傷了四十多人,嫡系首領接連倒下後,李氏族兵們終於撐不住了。他們發出一聲絕望的喊叫,就像風滿山谷的最後一刻,所發出的震耳山崩!
「敗了!敗了!」
至此,勝負徹底分出,這支李氏族兵就此崩潰!他們丟下手中笨重的刀盾,赤手空拳,轉身就往背後的大河逃去!只是在逃走前,還有兩個親信記得,要把李乾帶上。
「帶上族長!族長還沒死!」
「吾弟!李進,李坎…吾侄!李鷹,李虎…」
李乾兩眼血紅,被兩個族人抬著,拼命往河邊逃。他望向那處廝殺的草坡,李氏族人的屍體布滿沿途,最後層層迭迭,都迭在那刀矛的戰陣前。而那些結陣的「官兵」,只是稍稍停頓,就飛快的散開了陣型,大喊著追殺過來。只是那口音一聽,卻不像是濟陰郡中,反而有種東邊泰山中的味道。
「俺們追!追上他們!」
「於頭吩咐了,不要留活口!補一刀!對準脖頸補一刀!」
「!!」
麻利的一刀抹過,屍體堆中的李進渾身一抖,瞳孔就此發散。他總算能夠解脫,與這麼多族人一同去往黃泉,路上也不會孤單。而在這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腦海中閃過許多張面孔,最終定格在一個三四歲的孩童身上。
「典兒…」
「嗖!」
一隻凌厲的箭矢急速射去,飛過李進的屍體,正中帶著李乾逃跑的一人!那人仆倒在地,剩下的一人手中一沉,腳步踉蹌,也和李乾一同摔倒。接著,他掙扎的要站起來,又是一箭如電而至,正中他的後心!
「呃!」
他勉強轉身,就看到草坡上的一個少年,緩緩收起了弓。那少年對他點頭笑笑,就這樣背起弓、帶著刀,從滿地的屍體與鮮紅中走來。而周圍的太平道弓手,泰山眾步兵,都越過了他,興奮地追殺向殘敵。河岸邊的大野澤眾,也大喊大叫的下了船,奪了岸邊的馬車,臉上盡數帶著笑!
「哈哈!贏了!贏了!!」
「張郎君真是好手段!這一場大勝,贏得痛快啊!」
「不錯!李氏這塊硬骨頭,竟然沒損傷多少,就被我們吃下了!」
「對!多虧了郎君的騎兵!那些棘手的弓手,根本來不及射箭,就都被一個個殺死,連逃都沒逃掉!」
「就是!北岸的敵人都處理乾淨了!他們太平道的騎兵,可都是廝殺的好手!」
「你胡說什麼?什麼叫『他們太平道』?明明是『我們太平道』!」
大野澤眾人興高采烈,都圍在那幾輛承重的馬車旁。泗水河上漂浮著屍體,有大野澤眾的,更多的則是李氏族人。幾條漁船正在打撈,把己方的屍體好好撈上來,敵人的屍體則剝了甲,堆到一起去。
更遠處,太平道的騎兵一邊搜刮著北邊的戰場,一邊分出一隊,在小船的接應下飛快過河。然後,高道奴看了眼那八輛沉重的馬車,咂了咂舌,又望了張承負一眼,這才帶人追向逃走的七八個李氏族兵。這些人疲憊不堪,既沒有馬也沒有船,是根本逃不掉的!
「啊哈!還有這麼多箱財物!」
「嘶!都是錢!都是李氏搜刮的銅錢!」
「彭老大說了!繼續划船追!今天這一場,不能留下活口!」
「啊!這麼多錢?也得分俺們一份!俺們可是折了七八個弟兄,得給他們泰山家裡寄錢回去!」
「讓你們於老大來!和我們彭老大商量…還得郎君點頭!」
「對!郎君說了算話,還得郎君拍板!」
泗水兩岸一片歡呼,風中有著血腥味、土腥味,還有更令人振奮的銅臭味。泰山眾趕到了馬車前,和大野澤眾一起,瞪眼看著那些裝滿銅錢的木箱,都有些移不開眼睛。
好在,彭鱨和于禁在部眾中的威望,都是說一不二。他們很快就約束起了手下,大聲喝道。
「看什麼!你們這群眼皮淺的蠢魚!都蓋上,把木箱蓋上!把剝下的皮甲、撿到的兵器堆到一起!」
「泰山子弟!都過來,挖幾個深坑,把這些屍體都埋了!還有我們弟兄們的屍體…」
張承負環顧著伏屍的戰場,在河邊的馬車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會那孤零零的囚車。接著,他望向河岸盡頭,七八個逃亡的李氏族兵,被騎兵們一一追上,從背後刺倒,又帶著屍體返回。
這一次的伏擊,雖然出了些意外,但最終的結果,都如預料中的計劃一樣!李氏的這支百人族兵與車隊,在連番的疲敝與削弱下,最終被他頭尾分割、半渡伏擊,盡數殲滅在此!而眼下,李氏還剩下最後一位家主…
「李乾!」
張承負背著重弓,提刀走下設伏的草坡,緩緩走向躺在兩具屍體間的李乾。這位高大勇猛的李氏家主,居然還有一口氣。他聽到喊聲,就奮力抬頭,死死的望了過來。
「你…是…誰?」
「.」
張承負默然不語,只是平靜地與李乾對視。李乾看向周圍的「賊人」,聽著那大野澤的鄉音,還有泰山的口音,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數息後,他咬著牙,又開口問道。
「是段氏,收買了你們,來除掉我李氏?」
張承負搖頭不語,李乾卻喘著氣,急切道。
「我李氏願獻上所有的家財!李氏願為段氏效力!」
「李氏願捨棄乘氏縣的家業!.」
「這位郎君!還請放過我李氏一族!讓我族中子弟逃亡離開!…我李氏的族田,都願獻給段使君!我還有厚禮贈汝!」
「.」
聽著越發絕望的聲音,張承負還是不語。好一會後,他才看著李乾,問道。
「李氏族中的存糧,還有多少?都堆在莊中穀倉嗎?」
「存糧?咳咳!」
李乾怔了怔,又疼的咳嗽出聲。段氏又不缺糧食,這存糧雖然難買,卻賣不出多少價錢。這人為何要問糧食?…他懷疑的看了眼這少年,默了默,還是慘然答道。
「我李氏族中,十三個莊子,兩三千族人、莊客和佃戶,一萬六七千畝地,半數是私田。眼下族中的存糧,有二十來萬斛。省著點吃,夠四萬人吃一年。至於存糧的位置,有三處主莊,還有三處暗藏的小莊,在大野澤南邊的私田裡,以防不測…我願都獻給段使君!只求放過我李氏的血脈!」
「很好!李氏竟然屯下了這麼多的存糧?嗯,這兩年災疫四起,流民遍地,李氏手裡有這麼多存糧,卻從未賑濟過分毫」
聞言,張承負神色一動,先是滿意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他耐心聽這重傷的漢子,把李氏存放糧食的位置,無論明莊、暗莊,都一一說出來。接著,他臉上帶笑,又問道。
「李氏私藏的兵甲弓弩,有多少,又藏在哪裡?」
「?!」
李乾頓時色變,看著這溫潤的少年,咬牙一言不發。張承負笑了笑,平靜給出許諾。
「事已至此,都交出來吧!我答應你,放你們李氏未成年的男丁,一條逃亡山陽郡的活路!否則.」
「你!你咳咳!」
李乾的臉上顯露出掙扎,情勢至此,卻由不得他選擇。好一會後,他才喘著氣,睜大了眼睛,厲聲道。
「你發誓!發誓放過我李氏血脈!要不然,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好!黃天所鑒!我,太平道張承負向天起誓,放過李氏一族的血脈!」
張承負點點頭,誠懇的發下了誓言。而聽到「太平道」三字,李乾頓時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著少年的臉,聲音也顫抖起來。
「你是太平道?!」
「不錯!太平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