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第57章 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大殿昏昏暗暗,火盆明明燃燒。東嶽神像佇立,黃天神牌供奉。
夜色深沉,大賢良師與天醫闔目盤坐,面無波瀾。張承負跪坐下首,伏地稽首行禮。
「宦族段氏,豪強李氏…成武縣,乘氏縣,大野澤,泗水…」
他嗅著符紙的煙味,思量著兩位師長的話。紛繁的局勢,都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最後,定格在乘氏縣與成武縣之間,那隔著泗水,五六十里的距離上。
「如何?你準備如何去做?」
良久後,一句問話飄來。張承負神情一肅,莊重一禮。他心堅如鐵,毫無猶豫,沉聲答道。
「當截殺之!」
「截殺李氏家主?」
「是!」
「何處?何時?」
「就在泗水。在李氏家主帶人,去成武縣段氏莊園,登門謝罪之時!」
張承負神色肅厲,眼中帶著殺氣。
「段氏點名,讓李氏家主,帶著嫡系子弟,還有程氏嫡子登門謝罪。那他就沒得選,最多在路上多帶些人手,或者多準備些錢財。」
「他不可能空手上門。帶著子弟、帶著囚徒、帶著財物,人不會少。而從乘氏縣去成武縣,中間就是泗水!泗水與大野澤相連,請讓弟子帶人去伏擊!我們就在這裡等他,把李氏家主與嫡系子弟一舉除掉,達成事先的謀劃!」
「嗯!」
聞言,大賢良師張角與天醫張寶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些笑意。果然是猛虎的性子,道心與他們料定的一樣。而後,大賢良師捋了捋短髯,平靜道。
「除掉李氏家主與嫡系子弟,那後面又如何收尾交代?段氏,李氏,兗州士族,兗州官府,又如何處理應對?」
「老師,豪強李氏與大野澤眾們素有齟齬,互相仇視衝突甚多。此次截殺,自然以大野澤眾的名義行事,與我太平道無關!」
張承負胸有成竹,對各方的反應一一做出判斷。
「段氏對李氏有所忌憚,有除掉李氏的心思,只是顧忌李氏的族眾,給李氏留了個投靠當狗的機會。李氏家主若能伏低做小,卑辭重幣,立下投名狀,說不定還真能獲得段氏的原諒與庇護。所以,不能讓兩者相見,必須搶先動手!」
「我們先下手,以大野澤眾的名義,驟然除掉李氏家主與嫡系!只要李氏家主沒有登門,那李氏的罪名就不會洗脫,依然掛在官府上。然後,讓大野澤彭鱨帶著李氏家主的頭顱、李氏的財貨,去向段氏投靠,交錢脫去之前的罪名!」
「段氏無需自己動手,就除掉應了讖緯、私通士族的李氏,得了李氏的財貨,還有來投效的大野澤眾。他們在兗州的威望與勢力,只會大增不減!而大野澤這幫沒有出身、與士族無關的賊寇,也更適合做他們用來對付士族的刀!」
「所以,段氏會滿意這樣的結局!」
接著,張承負低著眼睛,又沉聲道。
「至於李氏,失了家主、嫡系與財物,又沒能登門謝罪。他們還是官府的罪犯,失去了官方的庇護,下場早已註定。在這種情形下,他們的莊客門客,只需我太平道暗中鼓動散播,就會動搖四散,絕不可能和李氏一條道走到黑!」
「等李氏惶然衰弱後,接下來,就應該請郡國兵的董都伯出手,再加上大野澤的『義士』配合。查抄李氏家門,徹底除掉這大野澤旁的隱患!而後還是一樣,財物大頭賄賂段氏,糧食吞下來歸我們。」
「至於豪強李氏的萬畝田地,官面上的那一半,估計要被本地的官吏分掉。私下在大野澤開墾的那一半,則可以讓大野澤眾占下來,並且吞掉李氏散掉的莊客佃農。彭鱨只要在段氏那裡足夠恭敬,還有段氏信重的王度幫忙說項,再拿從李氏得來的財物買官…那李氏之前在乘氏縣擔任的縣尉一職,很可能讓彭鱨接手,取代李氏的位置!」
「所以,李氏會被瓜分殆盡,所有人都能得到好處!而我們要拿到糧食與大野澤邊的田地,吞掉李氏的殘部!」
等說完李氏,張承負沉吟片刻,有些拿不定主意。對於兗州士族與濟陰官府,他知曉的太淺,很難做出預判,只能坦言道。
「豪強李氏雖然實力雄厚,在一縣中獨大。但他是鄉里豪強,在兗州士族與官府中,應該沒有太大的影響力?弟子看不出,會有什麼世家和大官,會為他出頭。那這件事的後續影響,恐怕也不會大?」
「黃天所鑒!這些士族中的輿論,弟子連門都入不了,就只能靠名滿天下的老師、師叔,和寒門士族出身的師兄們了!」
「哈!你啊!」
聽到這滑頭的一句,張寶搖了搖頭,笑出聲來。而張角先是揚了揚嘴角,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麼,問出關鍵的一句。
「承負,李氏之後,你還準備繼續嗎?山陽昌邑滿氏?」
「是!老師,李氏有子弟在滿氏求學,也很可能會有子侄,逃往昌邑滿氏…這線頭牽連的正好,還能再加兩條線,把滿氏拉緊了…」
「嗯…」
聞言,大賢良師垂目不語,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好一會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拿定了主意。
「山陽昌邑,是兗州治所。滿氏雖然不是什麼郡望大族,但也算得上縣中世家。他族中的一舉一動,都在郡守與刺史的注目中,也就在整個兗州士族的關注下!」
「承負,等李氏的事收了尾,把牽連滿氏的線頭做實,你就收手吧!你現在還不到時候,去暴露在世家大族的眼中。這線頭就交給段氏,讓段氏自己去動刀!至於段氏能做到什麼程度,就看天意與造化了…」
「啊?老師!若無我太平道在後,補上關鍵的一刀,以段氏調動的郡國兵,與那些士族藕斷絲連的聯繫…恐怕山陽滿氏哪怕破門,也能讓族中人物盡數逃走!」
「那就讓他們逃走!為師不許你,在昌邑出手!」
大賢良師張角神情一肅,沉聲道。
「此間事了,就西去豫州。你三師叔張梁,怕是在豫州潁川,已經等了許久…」
「去吧!這次南下,多帶些靠得住的人手,把泰山遊俠們都帶上。他們頗有些章法,是能行殺伐的。祠廟中的馬都許你,各渠帥的門徒,也讓你調動。」
「記住!東阿縣程氏若是樹上的夜梟,那乘氏縣李氏就是地里的野豬。你動手時,不用擔心他們逃跑,但需小心他們咬人的牙齒!」
「是!謹遵師命!」
聽到這一番耐心叮囑,張承負心中湧出暖意,深深的低下了頭。他一絲不苟地行了禮節,就倒退著出門去了。在出門之前,他頓了頓,又對師父、師叔道。
「夜已經深了!老師,師叔,你們還是早些歇息吧!早睡最是養人,比吃什麼都好!…致虛極守靜篤,蓄養精神心血,才能保重身體。這也是老師曾經教我的…」
說完,張承負匆匆行禮,逃一樣的離開了。上首的兩人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又闔目打坐起來。
「嘩~嘩~」
第二日下午,東平陸的天齊廟中獵獵風響,太平道眾人就忙碌行動了起來。
張承負帶上了所有募來的泰山眾,一共42人。然後,他選了31個善射的太平道徒,借走了眾渠帥們的弓,也給自己加了把一石兩斗的重戰弓。最後,他又把祠廟中的馬都帶走,包括從程氏俘獲的12匹,湊出了27個騎兵。這麼一算,整整是100人,是他帶過人手最多的一次了!
「道奴!你馬術最好,這27個騎兵,就交給你來帶領!管亥,你最為勇猛,就當騎兵的副首領!」
「好!我們都聽你的!」
高道奴認真答應,管亥還是咧嘴一笑。張承負拍了拍這兩人的肩膀,又走到于禁面前,正色道。
「文則,你是泰山眾的頭領,42個步卒,都交給你來負責!由你來全權指揮!而我等湊出的20多副扎甲,也全都交給你的步卒,武裝到前排的刀盾手身上!」
于禁沉穩而立,面肅如石。他重重點頭,行禮拜見,只是應了一聲。
「諾!」
「卜渠帥,范渠帥,你們射術出眾,都隨我一起,帶著31個弓手!到時候,由我們來首先射箭,發起這場突襲!」
「行!」
兩位渠帥笑著點頭,神色都很親近。范朔看了眼張承負背著的,那把重型戰弓,驚訝道。
「承負,這麼重的弓,你是哪裡借來的?你能用嗎?」
「嗯,這弓是青州張渠帥借我的,是他用的弓,確實很重。這把重弓,我勉強能用,只是力氣耗的太快…不過這場伏擊,就屬開頭的伏射優勢最大!得瞄準最重要的戰果,來上幾下重箭…」
張承負笑著解釋了幾句。接著,他神色一肅,錘了錘大野澤彭鱨的胸口,鄭重吩咐。
「彭鱨,你受累些,先一步去大野澤!把你的兄弟們都發動起來,時刻關注著李氏的行動。而我們南下大野澤,也需要用你們的小船,繞開李氏的地盤,提前趕去泗水埋伏!」
「是!唯郎君是從!對李氏動手,我大野澤的兄弟,連覺都不用睡,十二個時辰看著!」
大野澤彭鱨恭敬點頭,臉上滿是激動。與李氏敵對了這麼久,終於尋到了從未有過的時機,來讓這大野澤的仇寇徹底消失!
「好極!黃帝庇佑,東嶽帝君庇佑!那我們就出發南下,滅掉李氏!」
張承負朗聲下令,近百人就牽馬帶弓,提刀扛槍,避開官道,低調往南邊行去。兩日後,眾人到了大野澤,步卒和弓手都上了小船。而騎兵則繞遠路,在大野澤嚮導的帶領下,分開往南進發。
等到了大野澤南岸,距離乘氏縣二十里處,眾人就偃旗息鼓,在澤中好漢們隱秘的據點中匯聚休息。而李氏莊園的情報,也不斷傳來,把段氏高壓之下,李氏家主的焦急、無奈、憤怒、決斷,都一一顯露無疑。
「李氏派往昌邑與定陶的使者,都回來了!族中祠廟整夜都點著火光,隱約能遠遠的聽到爭吵!」
「少族長李整發了狠!他去動員所有莊客,讓大夥都準備好武器!說是要和段氏拼到底!」
「莊中人心惶惶,幾位族老都站了出來,阻止了少族長的胡鬧!第二天,族長李乾就下了命令,要各處莊子盡數掏空,莊客們也要借錢給主家…把所有的錢財,都送到主莊!全部用大箱子裝好,裝了好幾輛馬車,怕是有幾十萬、百萬錢!」
「族老們動手,把那個一直好生款待的程氏嫡子,抓了起來!還讓人連夜打了輛示眾的囚車!」
「李氏族長李乾決定了!兩日後,就帶一百個信得過的族中子弟,帶上馬車財物與囚徒,去南邊的段氏登門謝罪!但所有人,都穿上皮甲,備好弓刀!」
聽到明確的時間,張承負心中大定。他看著一臉興奮、親自前來報信的彭鱨,仔細問道。
「確定是一百人?有多少騎兵?有沒有鐵甲?帶沒帶長兵、弩弓?」
「郎君,是一百人!有18匹馬,但16匹都要拉馬車裡沉重的財物,只有2騎是斥候!」
彭鱨壓低聲音,看了眼早已準備廝殺的眾人,笑著道。
「李氏這是上門認罪,雖然也做了以防萬一的準備,但鐵甲、長兵、弩弓這樣惹眼的違禁武備,是不可能帶去成武縣的。更何況,李氏門路有限,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估計也沒有多少鐵甲弩弓…」
「我們全副裝備,有心算無心,又是提前設伏…哈哈!這一次,就要讓這李乾有來無回!」
「嗯!彭鱨,泗水的渡口位置確定了嗎?」
「確定了!李氏帶著大車財物,只有那一處淺口,能夠渡過泗水!」
「好!好極了!」
張承負豪氣點頭,少年的臉上顯出老練的肅殺。他背著沉重的戰弓,握了握腰間的精鐵短刀,看向蘆葦茫茫的大野澤畔,也看向去往南方的泗水支流。
「泗水橫流,為謀大事,當取李氏的頭!…」
「那就走吧!」
「走!!」
一眾步卒甲士、弓手門徒,都登上大野澤的小舟。數十艘小舟輕快向前,二十多騎駕著馬,沿著河岸一同南下。春日的河岸冒出翠綠的新芽,勃勃生機的大地中,卻有殺機凝聚。而龍蛇起陸飛騰,等待未曾準備的敵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