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殺劫落!沒有選擇的李典一族!
第56章 殺劫落!沒有選擇的李典一族!
正月中,天一生水,是為「雨水」。雨水三候。一候獺祭魚,二候雁北歸,三候草木萌動。
遲到久違的春天,終於降臨到了兗州大地上。冰雪消融,讓田地濕潤而泥濘。第一場稀疏的春雨,也從灰濛濛的天空滴落。這些珍貴的水源,就是作物生長的生機,也是農人們發自內心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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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啊!再多下點雨吧,再多下一些!哪怕再多一點!…」
農人們期盼的望著天空,希望能落下更多的甘露。然而,老天爺下了一日的小雨,帶來了些許希望後,又吝嗇的把雨水收起。
雨過天晴,晴朗卻並不讓人歡喜。誰也不知道,下一次蒼天落下的賞賜,會在何時,又會有多少呢?
「青州的漢子,隨我沖!」
「兗州的門徒,聽我命令!」
晴朗的天空下,泥濘的土地上,兩隊手持刀盾長矛的黃巾信徒,正在天齊廟外結陣對抗。他們手中的刀是木刀,矛是木棍,只是在刀口與棍尖上,塗了一團黑乎乎的灶灰。而只要他們手中的武器,能夠刺中對手的胸背要害,就判作擊殺。
「沖!沖!衝散他們的盾陣!」
「戳!戳!往下面的腿戳!」
青州渠帥管亥大聲呼喊著,帶著手下的門徒們衝上。他使勁揮舞著手中的木棍,簡直掄出了殘影。他後面的二十名門徒,也以他為矛尖,烏壓壓的衝上,刀盾手與矛手都混在了一起。
「殺!」
而後,管亥大吼一聲,一挑一刺,把對面的刀盾手擊倒一人,直接往對面的渠帥殺去!
「來!翟成,同我單挑!」
兗州渠帥翟成皺著眉頭,舉著刀盾抵擋,維持著簇集的陣線。他是郡國老兵出身,帶領的門徒隊伍秩序更好,也齊整的多。眼下,他親自站在第一排,帶著十名刀盾手防禦。而後排的長矛兵不斷戳刺,擊中青州悍勇雜亂的門徒們。
「哈哈!翟成,你個縮頭烏龜!放下你的龜殼…且吃我一棍!」
管亥哈哈大笑,又擊倒一人,勇猛的突上前來。然後,他當頭兩棍,掄在翟成的盾牌上,打的這四十多歲的老渠帥身形不穩。好幾名兇猛的青州門徒,就舉著盾牌,從這個管亥親自突出的缺口湧入,將兗州門徒們重重撞開。
「砰!砰!砰!」
兗州門徒們嚴整有序的隊伍,就此瞬間打亂。很快,雙方就徹底混戰在了一起,又變成了亂糟糟的對砍。
「吼!中!」
渠帥管亥大吼一聲,在兩名親信的配合下,總算尋到了翟成的破綻!他斜著揮出一棒,輕巧一轉,打中了翟成的肩膀,讓對方的盾牌一歪。然後,他長棍一探,順著這空隙刺入,就此點中了翟成的胸口,讓這老兵渠帥「陣亡」。
而翟成「陣亡」後,手下隊伍再也找不到主心骨,徹底散亂。管亥帶著的幾人再無敵手,很快就擊倒所有的對手,取得了勝利!
「啊哈哈!我們青州贏了!這種廝殺,果然還是看誰更勇敢,誰更敢衝鋒!」
管亥有些得意的,看了擔任裁判的張承負一眼。而張承負只是笑了笑,數過所有門徒身上的黑灰,宣布道。
「黃天所鑒!翟成兵隊,盡數陣亡。管亥兵隊,陣亡十人,重傷七人…只剩下三人完好!」
「呃?!怎麼可能?我們只剩下三人?」
聽到這個結果,管亥難以置信,青州門徒們的歡呼,也戛然而止。他不信邪的,親自去數了一遍。最後數出陣亡十個、重傷六個,都是小腿或者大腿被扎中。他臉上變了又變,還是犟著嘴,反問道。
「這不是,還有四人完好嗎?」
「管渠帥,你看看自己的小腿。」
「?!」
管亥低下頭,眼睛瞪的像是銅鈴。原來,不知道是沖陣的什麼時候,他的左腿上,也被長棍的尖頭擊中,多出了一塊淺淺的黑灰。而要是在戰場上,挨了這麼一下刺殺,哪怕只是淺淺的刺破,那也得瞬間卸了腿勁,再沒法奔走衝殺了!
「這…我…」
看到管亥說不出話來的表情,張承負也沒有笑他,只是拍了拍這高大漢子的肩膀,誠懇建議道。
「管渠帥,你帶的青州門徒,都是身強力壯、悍勇無畏的好手!他們都和你一樣敢沖敢殺,他們的身體素質,其實比對手強得多!可這一場對戰,雙方幾乎同歸於盡。你們缺的,就是那種嚴密的配合,去結成嚴密的戰陣!」
「這就是戰陣的意義!戰陣中的同袍,能夠互相配合,彌補彼此的短板,發揮更大的長處!像這矛盾兩列,前排專注於防禦格擋,後排全力進攻戳刺,自然比亂糟糟的一團,要防禦的更穩,殺傷的更有效!」
「管渠帥,你是破陣的勇將!這一次是你擊破了翟渠帥的盾陣,『斬首』破敵,這才最終取勝!可若是遇到另一位同樣勇猛的對手,單純以己方的蠻勇,去陣戰對方的軍陣,恐怕這最後的結果…」
「若是不信,你就帶著隊伍,再和泰山眾們打上一次!而要是覺得于禁武藝太強,那就由我帶隊,來和你打上一場!」
「打就打!俺管亥呃!」
聞言,管亥張了張嘴,想要一口應下。可想起前幾日比試的結果,還有這「善射也同樣會矛的賢師弟子」,那極難防住的突襲…
片刻後,他只得悻悻然點頭,苦著臉應道。
「俺管亥曉得了!俺會讓門徒們,再好好練練,練個粗略的樣子出來!」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張承負笑著,錘了錘管亥的胸膛。如此親近的動作,讓這青州大漢怔了怔,回了個咧嘴露牙的笑。等和管亥說完,張承負又去找到翟成,很是讚揚鼓勵了幾句,舉止親近的很。
然後,他一個個走過那些兗州與青州的門徒,每人笑著說兩句。他誇讚一些門徒的勇武,鼓勵一些人的堅毅,又讚揚了另一些人的配合。等所有門徒都笑著聊過一輪,天色已經到了傍晚,又到了吃飯的時候了。
「走!去吃飯!今天你們兩隊訓練辛苦,能每人各多吃一碗麥飯、一條鹹魚!」
「好啊!太好了!」
「謝張符師!」
「謝郎君!」
為了鼓勵渠帥們的訓練與比試,張承負特意從二師叔張寶那裡,討要了些額外的伙食。張寶二話沒說,就應了下來。
這種實打實的陣戰操練,不僅提高著門徒們的配合度,增強著他們的戰鬥力,也讓張承負在門徒中潛移默化,積攢著信任與威望。
「你覺得,他行事如何?」
「眾聚而權生,勢立而威成。比我想到要快,但比通常的做法要慢…」
天醫張寶佇立在祠廟中,廟外的夜色沉沉,白日的喧囂都已經散去。他幽幽開口,回答兄長張角的問話。
「強者制儀,能者領眾;德服人心,力攝群儕。如此,上下既分,尊卑乃定。」
「兄長,你這位小弟子,似乎不大看重尊卑,從沒有強硬行事。他治眾的方式,遠沒有對世家大族下手的那樣酷烈如火,反而如同潤物無聲的春日細雨…確實有些稀奇!」
「嗯。承負是這樣的性子。對他認定的仇寇,像是風雪冰霜一樣。而對他認可的同道,又像是春日的暖陽…他眼裡沒有什麼上下尊卑,也從沒懼怕過我,卻是與眾人都不大一樣!」
說到這,大賢良師張角笑了笑,又捋了捋短髯,問道。
「如何?」
「.」
又是同樣的問題,也有同樣的沉默。只是這一次的沉默更長些,似乎更加猶豫。好一會後,張寶才嘆道。
「還是太年輕了啊!再看看吧!…我今日才得到的消息,段氏已經派人,去李氏那裡問責。讓李氏家主李乾,帶著嫡系子侄,親自上門謝罪。並把那逃走的程氏嫡子,那個李氏庇護的逃犯,當著所有賓客的面,也親自送到段氏府上!」
「問責?不是直接上門抓捕?」
聞言,張角眉頭一揚,若有所思。
「這麼說,段氏對李氏,一邊忌憚非常,另一邊又留了條活路?」
「不錯!忌憚是肯定的!李氏是乘氏縣的大豪之族,佃戶莊客上千人,家族子弟數百人。李氏單是子弟與莊客,就能湊出半部兩曲,四百人的精銳出來!真要把對方逼急了,那是會像野豬一樣撲出來,狠咬上段氏一口的!」
張寶肯定道。既然太平道已經把李氏當成了目標,他自然會派人過去,把對方的情形摸了個清楚。實際上,李氏的莊客中,就有好幾個太平道的信徒,會及時把消息,通過大野澤的水賊送過來。
「段氏調了三百郡兵,守在成武縣。讓李氏家主上門,也確實留了條活路。程氏已經被安上了私藏兵甲、聚眾謀逆的罪名,五十二個男丁都在定陶縣砍了頭,砍給了整個兗州的士族看!」
「在這個節骨眼,李氏家主要是親自去謝罪,把程氏最後的嫡子獻上去,那就是投名狀,投入了段氏的手下,能求得一條活路。李氏若能做的更絕,徹底和士族們一刀兩斷,再獻上家中財貨,段氏說不定還會賞他兩根骨頭…」
「說到底,段氏作為宦族,其實精明的很。這一次,兄長沒有以觀星占卜之說,點明李氏的威脅。那單靠承負散播的一些童謠和讖緯,還不足以做實段氏的殺心,尤其是在李氏還有能力,狠狠反咬上一口的時候!」
「這一回,這孩子怕是失策了…」
聞言,大賢良師張角笑了笑,平靜道。
「觀星占卜,降下殺劫,太傷陰德,做一次也就夠了。天下之事,哪能盡如預測?人心多變,能做到這種程度,就已經足夠好了。剩下的,不過查漏補缺,因時而動,靠人力來補上罷了!」
「仲弟,你在兗州多年,對這些世家豪強了解更深。你覺著,這李氏後面,會如何反應?」
「嗯…」
天醫張寶掐著手指,像是卜算一般,思量了好一會,才沉吟道。
「兗州宦族與士族相爭,互相殺了三十年。李氏暗中與士族關係緊密,一直也在往士族的門路中走。眼下,既然是宦族要動刀,那李氏的首要反應,自然是要向兗州的士族官員求援!」
「哦?兗州的士族官員?他們會出手嗎?」
「難說!段氏借了洛陽的詔令,能干預到這局面的,也就兩個。一個是本郡的濟陰太守張寵。他年紀大了,身體又抱恙,過一天是一天,恐怕不會自己往這殺劫里去湊。哪怕李氏求到他門下,又或者找了誰去說項,他也只會裝聾作啞,把這事含糊拖延過去!」
說著這些老朽的兗州兩千石們,張寶搖了搖頭,笑道。
「這些兩千石能不參與,就絕不會參與!一旦參與了,可就是在宦族與士族間站隊,把這地方上芝麻大的剷除豪強,變成了又一次黨錮站隊的開端了。李氏只是一個家族興盛、門客眾多的地方豪強,在朝廷和士族中毫無名望地位,可沒這種硬拖他們下水的本事!」
「那兗州刺史橋瑁呢?他正值壯年,聽聞素來嚴苛氣盛,也在士人中頗有名聲。他族父是前朝名臣橋玄,一向以剛直出名。家風如此,想必會站出來,為士族扛起大旗?」
「哈哈!兄長,你太高看這橋瑁了!這橋瑁是橋玄的族子,而非橋玄親生。對族父的名臣作風,也學了個不倫不類。他的嚴苛氣盛,都是對待下屬和同僚。而對於更上面的十常侍和宦族,可半點都硬氣不起來!」
提起現在的兗州刺史橋瑁,張寶眼神犀利,似乎完全看透了對方的根腳。
「眼下,橋玄在洛陽病重,已經七十有四,恐怕熬不過今年。橋玄一死,梁國睢陽橋氏,也就失去了朝中唯一的大樹。橋瑁此時所想的,怕是心心念念,都是為橋玄求一個死後的上好封諡,蔭庇族中。而這事他還得去求宦族們,又怎會在這種情形下露頭,與段氏為敵呢?」
「所以,李氏幾乎不可能,尋到兗州的士族官員出面。他最後能做的,要麼就起兵造反,要麼逃亡山中,要麼向段氏匍匐求饒!段氏既然把刀對準了他,他就只有這三條路能選!」
「嗯。確實!」
大賢良師張角垂了垂眼睛,也把這些世家豪強的心態,揣摩的清清楚楚。而後,他平靜笑道。
「你覺得,李氏會選那一條?」
「李氏不敢造反,也不敢去襲殺段氏。他只要做了,那就不是郡國兵圍剿,而是洛陽校尉帶兵前來了!他也沒法逃,族人基業都在這乘氏縣,又不是什麼名滿天下的士族,能往哪逃?有誰會收留他?」
天醫張寶稍一思忖,就料定了李氏的應對。
「李氏沒有選擇,只能選最後一條,向段氏匍匐,獻上程氏嫡子!段氏讓他親自登門謝罪,他無論如何掙扎,只要沒有玉石俱焚的勇氣,就只能低頭求饒!」
「嗯!我與你想的一樣。但這李氏若是順利投靠了段氏,可就對我們謀劃的大野澤根基,大為不利了。」
大賢良師捋著短髯,意味深長的開口道。
「那就把我們得到的消息,都告訴承負吧!看他怎麼決斷,怎麼在這種變化無常的世事中,為自己之前的謀劃,來收上一個謀求的結尾?」
「兄長,承負他會怎麼決斷,還用猜嗎?這孩子年紀雖小,卻是個猛虎的性子!要不要,我們打個賭?…」
「不可!我等是師長,如何能行此博戲?」
大賢良師肅然拒絕,只是拍了拍手,吩咐道。
「仲弟,你且去一趟,把他喊來。」
「哈哈!」
張寶笑著起身,搖了搖頭,走向祠廟的殿外。
「行吧!那我就去喚他過來。且看看他的道心,是否與我們料定的一樣!~~」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暖意。篝火搖曳,升起兩縷青煙。大賢良師獨自盤坐在殿中,從懷裡取出一張「黃天赦罪解殺符」,投到火盆之中。然後,他神情端肅,垂目頌道。
「黃神越章,敕令九光。北斗注生,南斗削籍。三官注籍,削除殺傷。冤魂沉魄,各返玄鄉…」
「土德赦罪,消業承負。急急如律令~~」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