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七十六章 恆星之火燒出來的文字
四千八百七十六章恆星之火燒出來的文字
有了這套演算法,字素的完整數位化標註終於可以全面鋪開了。楊帆把演算法封裝成一個自動化處理流水線,輸入端接收正面花紋的高清掃描數據,輸出端自動生成每個字素的編號、出現位置坐標、幾何特徵參數和與背面地圖定居點的對應關係。
流水線在星核晶元的算力集群上跑了一個通宵,第二天一早楊帆打開輸出文件夾時,裡面已經安靜地躺著數百個被標註完成的字素數據文件,每一個文件都按照林教授定義的四層級結構分類存儲——基本線條、字素、片語、段落,層級分明,結構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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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教授那邊的工作也在同步推進。拿到字素標註的完整數據之後,他從萬秒實驗的等離子體診斷資料庫中提取了十幾個典型的自組織模式——六角對稱的湍流渦旋陣列、沿磁力線方向延伸的螺旋密度波、在偏濾器區域周期性出現的環向條紋結構、以及在高約束模式邊界處自發形成的邊緣局域模的規則化排列。
這些模式每一個他都爛熟於心——在萬秒實驗之後的數據復盤階段,他和顧教授一起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逐幀分析過這些現象,對它們的幾何特徵和物理機制已經了如指掌。但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把這些三維的等離子體結構投影到二維平面上會得到什麼。
他採用了一個巧妙的辦法。托卡馬克裝置中的等離子體本身是在環形磁場中運動的,它的自組織結構天然帶有環向和極向的周期性。
秦教授把每一個自組織模式沿著磁面坐標展開,按照不同的極向角和環向角組合投影到二維平面上,生成了一組幾何圖案。
這個過程本質上相當於把等離子體發光截面沿著環向切開、展平,就像把地球儀展開成世界地圖一樣,只不過他展開的是一個溫度上億度的熔火之環。
投影完成之後他把生成的幾何圖案和正面花紋字素做了系統性比對。第一次比對的結果出來時,他一個人在實驗室里坐了很久。
屏幕上一張是等離子體在某個特定約束位形下自發產生的渦旋陣列——六條清晰的螺旋臂從中心向外均勻延伸,臂與臂之間的夾角精確地等於六十度,中心有一個明亮的渦旋核心。
另一張是正面花紋中出現頻率最高的那個字素——六條放射狀線條從一個深色鑲嵌顆粒向外展開,線條之間的夾角同樣是六十度,末端同樣有細微的分叉。去掉顏色只保留線條骨架之後,兩張圖的結構幾乎可以完美重疊。
他沒有急著把這個發現發出去,而是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反覆核對投影參數和比對方法,確認沒有任何計算錯誤或主觀偏差。
確認無誤之後他給吳浩打了個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多年老派學者努力克制的激動。他說他在實驗室,建議吳總過來親自看看。
吳浩到的時候秦教授已經把比對結果投在了實驗室的大屏上。屏幕上並排顯示著兩組圖案,每一組都附了詳細的幾何參數對比表——線條數量、分叉角度、節點坐標、中心顆粒位置,逐項比對,逐項標註誤差範圍。
秦教授放下手裡的雷射筆,聲音不高但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才放出來。他說這不是製造者在刻意模仿等離子體的形態來設計文字——那種解釋太淺了。
真正發生的事情要深刻得多:等離子體在長時程穩態運行中,由於遠離平衡態的開放系統持續接收能量注入,內部會自發產生規則化的有序結構,這些結構不是人類或任何文明設計出來的,而是非平衡態熱力學的數學規律在等離子體這一特定物理介質中的必然呈現。
任何一個文明只要發展到了可控核聚變的階段,只要他們的實驗裝置能夠跑出足夠長的穩態時長,他們就必然會在診斷屏幕上看到同樣的六角渦旋、同樣的螺旋密度波、同樣的邊緣規則化排列。
製造者在億萬次的聚變實驗中反覆觀察到這些自發湧現的幾何圖案,然後——也許在某個我們無法想像的時刻——有人意識到這些從恆星之火中自然浮現的符號可以被借用來書寫。
他們不是在發明文字,他們是在發現文字。把宇宙自身在極端條件下呈現出來的幾何結構直接拿來當作信息載體,這套文字不是某個聰明頭腦憑空設計出來的,而是被恆星之火一點一點燒出來的。
楊帆在會議桌的另一頭飛快地敲著鍵盤。他把秦教授生成的等離子體投影圖案和正面花紋全部字素做了一個交叉比對演算法,將每一個等離子體自組織模式的二維投影與字素資料庫中的每一條記錄逐一匹配。
演算法跑完之後屏幕上彈出了一個統計數字——初步匹配率超過了百分之六十。匹配的字素幾乎全是林教授之前標註的高頻字素,也就是在正面花紋中出現頻率最高、分布範圍最廣的那批核心符號。
剩下的不到百分之四十的低頻字素暫時沒有找到對應的等離子體自組織模式,秦教授推測這可能是因為萬秒實驗的物理參數範圍還沒有覆蓋等離子體所有可能的自組織形態。
磁場位形、等離子體密度剖面、加熱功率配比、邊界約束條件——每一個參數的變化都可能催生出新的自組織模式,而萬秒實驗只探索了其中一部分參數空間。
如果下一輪實驗能夠有針對性地擴展磁場位形和等離子體密度的掃描範圍,也許能把低頻字素的匹配率也提上來。
這個消息傳到林教授那裡時,他正在辦公室里對著背面地圖的高清矢量化數據做逐行分析。
他把秦教授的等離子體投影圖案和背面地圖上十一個向陽面定居點的輔助線條做了新一輪精細比對——不是用肉眼粗略對比,而是把兩邊的幾何參數全部量化之後放進同一個數學框架里逐項核對。比對結果印證了他之前那個大膽的猜想,而且比預想的還要精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