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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八百七十五章 二維平面上的投影

  林教授說他之前在秦教授發來的論文裡看到過關於長時程自組織現象的觀測描述,但之前不知道這兩件事有關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措辭,然後說他有一個不成熟的猜想——正面花紋的那些字素本身也可能遵循某種自組織規律。

  如果製造者是用磁約束聚變的物理語言來編碼信息的,那麼字素的幾何結構在數學本質上也許就是等離子體規則化排列模式在二維平面上的投影。

  秦教授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筷尖夾著的一塊紅燒肉懸在碗沿上方一動不動。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把他腦子裡原本兩條平行的研究線索突然劈開了一道口子——如果字素的幾何結構真的是等離子體自組織模式在二維平面上的投影,那麼他們之前在萬秒實驗中觀察到的那些規則化排列就不只是基礎物理現象,還是一種書寫方式。

  宇宙中任何點燃了微型太陽的文明都可能在實驗腔體裡看到同樣的圖案,並把這些圖案刻在石板上寄往深空。

  楊帆放下筷子,他想到的是更實際的事情——如果這個猜想成立,破譯工作就可以直接從萬秒實驗的等離子體數據中提取對應的二維投影模式,和正面花紋字素做比對,不需要完全依賴林教授一個字素一個字素地手工標註。

  當天晚上楊帆沒有回家。他在機房裡把林教授提供的幾十個手工標註字素數據逐一導入演算法,逐幀比對自動識別的輸出結果和人工標註的差異。

  機房的空調嗡嗡地響著,一排排伺服器機柜上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藍綠交替的微光,只有他的顯示屏是機房裡唯一的光源。

  他把每一個識別錯誤都記錄下來——某個螺旋形字素被演算法誤判為放射狀,因為兩者的線條數量相同但分叉角度差了不到三度;某處鑲嵌顆粒的坐標被漏檢,因為顆粒的灰度值和背景紋理的灰度值過於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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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這些錯誤一個一個拆解、分析、修正,鍵盤聲在空曠的機房裡斷斷續續地響了整個通宵。

  凌晨時分,秦教授實驗室的燈也亮著。他翻出萬秒實驗的全部等離子體診斷數據——微波干涉儀記錄的湍流成像、磁探針陣列捕捉的約束磁場振盪波形、高速相機拍攝的可見光波段等離子體輻射分布圖——逐一調出來重新審視。

  那些他早已爛熟於心的曲線和圖像在屏幕上一幀一幀地滑過,他的老花鏡反射著顯示器清冷的光。

  他開始寫一份簡短的研究提綱,標題只有幾個字:等離子體自組織結構的二維投影與薄板字素的幾何同源性初探。

  天亮之後安西的晨光透過機房半開的窗戶灑進來,照在楊帆桌上那疊寫滿了標註的列印稿上。


  他揉著酸澀的眼睛,給林教授發了一條消息:第一版自動識別演算法跑通了,幾十個高頻字素的識別準確率做到了百分之九十幾,剩下的誤差主要來自鑲嵌顆粒的灰度閾值分割,需要林教授幫忙標註一批顆粒坐標數據做專項訓練。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不到一個鐘頭的眼睛,又爬起來繼續改灰度閾值分割的演算法參數。

  同一時刻秦教授的研究提綱已經寫滿了七八頁稿紙,他摘掉老花鏡揉了揉眉心,把提綱拍照發給了吳浩,附了一句:這可能是一個全新的研究方向——用等離子體的語言去閱讀另一個文明的文字。

  吳浩收到消息時正在園區里晨走,環形碎石步道兩側的銀杏葉在晨光里泛著通透的淺綠色,幾片新葉的邊緣還掛著昨夜的露珠。

  他站在那棵最老的銀杏樹下把秦教授的提綱從頭到尾讀了兩遍,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繁茂的枝葉,一隻喜鵲正銜著枯枝飛進樹冠深處,在那裡悄悄築著今年的新巢。

  楊帆的第二版演算法在機房裡跑了整整兩天兩夜。

  機房的空調晝夜不停地運轉,把伺服器機櫃散發出來的熱量源源不斷地抽走,維持著恆定的低溫。

  楊帆把工位臨時挪到了機房角落的一張摺疊桌上,桌面上攤著三台筆記本電腦、一個外接機械鍵盤和幾個已經喝空了的咖啡紙杯。

  他把灰度閾值分割從固定值改成了自適應模型——不再用一個統一的灰度值去區分鑲嵌顆粒和背景紋理,而是讓演算法根據每個顆粒周圍局部區域的灰度分布動態計算最優分割閾值。

  這個改動聽起來簡單,實現起來卻涉及大量的局部統計計算。

  每一個鑲嵌顆粒的坐標位置都需要單獨提取一個鄰域窗口,在窗口內計算灰度直方圖,找到顆粒和背景之間的最佳分割點,再把這個分割點應用到當前顆粒的邊緣檢測上。

  正面花紋里有數百個鑲嵌顆粒,每個顆粒都要重複這套計算流程,運算量比之前翻了將近一個數量級。好在星核晶元的算力足夠支撐,兩天兩夜的連續運算下來,機柜上的指示燈始終穩定地閃爍著藍綠色的微光。

  改完之後他把林教授新標註的幾十個顆粒坐標數據灌進演算法做了一輪專項訓練。訓練的過程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跳動著,每一次疊代的損失函數值都在穩步下降。

  等到訓練完成之後他跑了一遍完整的測試集,結果出來時他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好一會兒——識別準確率從之前的百分之九十點幾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七點幾。

  剩下的百分之二點幾的誤差主要集中在幾個極端案例上,那些案例中鑲嵌顆粒的灰度值和周圍背景紋理的灰度值過於接近,顆粒邊緣在光學顯微鏡下都顯得模糊不清。

  他把這幾個極端案例的放大圖像發給林教授確認,林教授在電話里逐張看了一遍之後說,這幾個案例在人工標註時也需要反覆對比、換好幾個角度才能勉強確認顆粒的邊界在哪裡,演算法的表現實際上已經接近甚至達到了人眼在這種極限條件下的分辨能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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