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六十四章 融入了感情的地圖
四千八百六十四章融入了感情的地圖
魏海洋首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被楊帆確認為人造結構的多邊形標記點。十一個在向陽面,一個在背陽面。
他把每個標記點周圍的地形細節放大分析之後發現了一個之前被忽略的特徵——每一個標記點旁邊都有一組極其細微的輔助線條,線條的數量不等,有的是三條,有的是五條,最多的一處有九條。
這些線條極其纖細,在薄板背面圖像的整體掃描中被花紋的複雜度淹沒了,直到魏海洋在隔離觀察期間花了很多個小時逐幀翻看高清掃描數據時才注意到它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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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測這些輔助線條代表的是某種數量標記——也許是人口規模,也許是設施等級,也許是別的什麼分類指標。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麼背面地圖上那十一個定居點就不是均勻分布的普通居民點,而是有等級差異、有功能劃分的聚落體系。
其中擁有九條輔助線的那處定居點位於赤道附近一片最大的平坦盆地邊緣,在所有十一個點中位置最居中、標記最醒目,很可能是那個星球表面最重要的核心聚落。
關於背面那個孤零零的標記點,魏海洋也提出了新的看法。
他把那個點周圍的額外細線放大之後發現,這些線條的排布方式和其他定居點的輔助線條完全不同。它們不是平行的,而是以標記點為中心向外輻射,輻射線的末端各有一個極小的圓點。整個結構的幾何形態像某種指向圖——從中心設施向不同方向發射出若干條射線,每條射線終點對應一個目標。
他推測這個背陽面設施很可能是一個深空觀測站或信號發射站。在永夜環境下,沒有恆星輻射的干擾,極低溫環境也有利於高靈敏度接收設備的運行。
如果那些輻射線代表的是觀測方向或信號發射方向,那麼其中一條輻射線的指向角度和背面地圖上那個軌道飛行器的相對方位存在著大致的對應關係。當然這只是基於有限數據的推測,手繪圖精度有限,需要更高精度的三維掃描數據才能驗證。
筆記寫到這裡之後筆鋒忽然轉了個方向。魏海洋說他發現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很意外的細節。
薄板背面地圖上代表恆星光芒的放射狀細線覆蓋了整個球體向陽面,這和人類繪製地圖時將光源作為獨立元素放置在畫面外不同——這些光線被畫成了從畫面邊緣一直延伸到星球表面的連續線條,光線觸及地表的位置恰好和向陽面十一個定居點的分布範圍高度吻合。
而那些定居點中緯度最低的一個正好落在光線照射最密集的區域,也就是赤道盆地核心聚落所在的位置。高緯度定居點的光線密度則依次遞減,最北端那個定居點對應的光線已經稀疏到只剩下寥寥幾根。
他把這些光線也納入輔助線條體系進行完整統計之後,恆星光芒的放射線與向陽面十一個定居點之間構成了一個二維的指向網路——每一條光線從恆星發出,落在星球表面某個特定位置,而每一個定居點都被不同數量的光線所覆蓋。光線越密集的地方定居點的等級越高。
這種用光線密度來標註聚落重要性的繪圖手法帶有強烈的象徵意味:那個文明把自己生存的星球畫在背面,把恆星光芒作為標註聚落等級的工具,把自己的核心聚落放在光照最充沛的區域。他們不僅是畫了一幅地圖,他們還在地圖裡融入了自己對家園的理解和情感。
吳浩把最後這幾段反覆讀了三遍。讀完最後一頁之後他把整份筆記合上靠在椅背上。午後的陽光已經從桌面上移走了,辦公室里的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銀杏枝椏的影子在窗玻璃上無聲晃動。
他想起幾個月前魏海洋在月球上用手觸碰物體A外殼時在報告裡寫的那句話——它摸起來不像機器,更像一件被握過很久的東西。後來那塊薄板被從核心空腔里取出來,薄板的背面刻著一幅任何人都能看懂的星球地圖,正面刻著他們至今尚未破譯的幾何花紋。
而魏海洋在寫完厚厚一疊正式任務報告之後,又用了不知道多少個晚上的業餘時間坐在桌前一筆一筆地臨摹那幅地圖,在放大到極限的掃描圖像里尋找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細微線條。
這份筆記沒有通過任何正式渠道提交,只是裝在牛皮紙信封里讓童娟順便帶過來。封面上連個正式的標題都沒有,只在右下角寫了日期。吳浩把手放在信封上想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楊帆的號碼。
楊帆接電話的時候背景里傳來隱約的鍵盤敲擊聲和機器散熱風扇的嗡鳴,應該還泡在機房裡。
吳浩沒有多寒暄,直接把魏海洋筆記里關於輔助線條的幾個核心發現簡單說了一遍。他說得很慢,每一條都停頓一下等楊帆在那邊做好記錄。
說到背陽面輻射線指向和軌道飛行器方位可能存在對應關係的時候,楊帆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說這些細節在原始掃描數據里確實有,但之前在全局分析中被花紋的複雜度掩蓋了。魏海洋花了很多個小時逐幀翻看數據,做到了一些演算法沒有做到的事情——有時候人眼的模式識別能力仍然強於機器。
「我建議讓他正式加入破譯團隊,至少是兼職參與。他雖然不是專業的密碼學或語言學背景,但他對薄板圖像的熟悉程度可能超過了團隊裡任何人。」楊帆說。
吳浩微微點頭說「好,回頭我跟航天板塊趙總那邊協調一下。」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魏海洋的筆記重新裝回信封里,在信封正面寫了一行字:轉秦教授參閱。
然後按了桌上呼叫秘書的內線鍵,讓秘書明天一早把這封信送到秦教授的辦公室。
處理完這些之後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安西的秋日白天正在一天比一天短,銀杏葉從淺黃漸漸轉向深金,整條街巷都被染成了一片暖色調。
他穿上外套鎖了辦公室的門,沿著走廊往電梯間走。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一盞亮起來,又在他走過之後一盞一盞熄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