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六十三章 真正掌握行業標準的核心技術能力
吳浩從報告裡抬起頭,揉了揉長時間盯著一處看的眼睛。「讓他先把脈衝放電的長期運行數據整理出來,做一份完整的可靠性評估。
下一輪實驗不急,等儲能系統的併網運行數據再積累一個季度,兩邊數據合在一起看,再確定下一步實驗目標。」
他說完夾了一塊雞丁放進嘴裡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對了,薄板破譯的事最近有進展嗎?」
張俊搖了搖頭。「楊帆說秦教授那邊遇到瓶頸了。
正面花紋的幾何結構已經完成了完整的數學建模,環帶密度調製曲線也全部提取出來了,但如何將密度變化映射到具體的語義單元——就是怎麼把那些線條翻譯成有意義的符號——目前還沒有找到突破口。
背面地圖上那十一個圓點的位置數據倒是已經精確標定了,但光知道位置不知道名稱,意義有限。楊帆說這相當於有了一本字典,但字典里每個詞條的解釋部分全是用同一種你不認識的語言寫的。」
「秦教授怎麼說?」
「秦教授倒是很沉得住氣。」張俊喝了口湯,「他說這種跨文明的信息破譯急不得,可能需要幾年甚至更長時間。人類破譯古埃及象形文字用了二十多年,那還是同一種生物、同一種感知系統創造出來的文字。
面對一個完全不同的文明用完全不同的物理載體記錄的信息,能在幾個月內搞清楚它的編碼結構就已經是了不起的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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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浩放下筷子沉思了片刻。「我回頭給秦教授打個電話。不是催進度,是想問問他需不需要從外面借調幾個符號學或語言學領域的專家。有些事情可能需要跨學科的視角。」
張俊應了一聲,繼續低頭扒飯。兩個人的午飯就在茶几上簡單對付過去,飯盒裡的菜還沒吃完,吳浩的手機就響了——是童娟打來的,說她剛從京城回來,帶了能源局關於聚變電力併網標準的最新反饋意見,下午想當面匯報。吳浩說好,三點以後來辦公室。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空飯盒收進垃圾桶里,又給窗台那盆快乾死的綠蘿澆了一遍水。
那盆綠蘿是去年冬天林薇送過來的,說辦公室放點綠色養眼。
結果他經常忘了澆,好幾次差點枯死,又被張俊偷偷澆水救了回來。現在綠蘿的藤蔓已經順著窗台垂下來半米多長,葉片雖說不怎麼茂盛,倒也勉強活著。
下午三點童娟準時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外套,頭髮比夏天時剪短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利落。
她把一份裝訂整齊的反饋意見書放在吳浩桌上,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地說:「能源局原則上同意了我們的聚變電力併網技術標準草案,但有幾個參數指標他們希望我們提供更充分的實驗數據支撐。一個是裝置在極端天氣條件下的動態響應能力,另一個是儲能系統在連續滿負荷充放電工況下的長期衰減曲線。」
吳浩翻開意見書逐條瀏覽了一遍。這些要求都是合理的——聚變電力要大規模併入國家主幹網,電網側對安全性和穩定性的要求從來都是最嚴苛的。
現有的運行數據雖然已經足夠支撐一百兆瓦試點的併網需求,但要從一百兆瓦擴到更大規模,乃至將來在全國範圍內推廣,確實需要更全面的極端工況測試數據。他把意見書合上,在封面上寫了一行字:轉發楊帆和鄒小東,按意見書逐條準備補充實驗方案。
「還有一個消息。」童娟從包里又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遞過來,「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已經正式立項了《可控核聚變發電系統併網技術規範》的編制工作,委託我們浩宇能源作為主要起草單位之一。這意味著我們不只是聚變技術的開發者,還要參與制定這個行業的國家標準。」
吳浩接過那份文件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文件措辭正式而嚴謹,列出了標準編制的參與單位名單、主要技術框架和時間節點。
浩宇能源的名字排在主要起草單位的第二位,前面是東大電力科學研究院,後面是國家電網公司。
這份名單意味著浩宇在可控核聚變領域的技術積累已經得到了國家層面的正式認可——他們不只是做出了一個能燒的實驗裝置,而是真正掌握了可以轉化為行業標準的核心技術能力。
「這項工作你來牽頭。」吳浩把文件還給童娟,「標準編制的技術內容讓楊帆和秦教授把關,和電網公司那邊的對接你親自抓。這是長期工程,不用趕進度,但要保證每一個參數都有充分的實驗數據支撐。」
童娟把文件收回包里,點了點頭。她正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了一下,從包里又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吳浩。
「差點忘了,這是魏海洋讓我轉交給你的。他說不是什么正式文件,就是他自己寫的一份關於薄板背面那幅星球地圖的初步分析。他說寫得不夠專業,讓你有空隨便翻翻就好。」
吳浩接過信封,感覺到裡面裝著大概十幾頁紙的分量。他沒有急著打開,而是把信封放在辦公桌的抽屜里。
童娟走了之後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銀杏葉還在秋風裡簌簌地響著,偶爾有幾片從枝頭脫落,沿著窗玻璃的邊緣打著旋飄下去。
他打開抽屜取出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裡面那疊寫得密密麻麻的A4紙。魏海洋的字跡和他的人一樣乾淨利落,橫平豎直,幾乎沒有塗改的痕跡。
第一頁是一幅手繪的薄板背面地圖臨摹圖,他用鉛筆把那些環形山邊緣、平坦盆地和蜿蜒溝槽一一勾勒出來,旁邊用工整的小字標註了每一處地形特徵的尺寸比例和相對位置坐標。看得出來這幅圖他畫了很久,有些細節反覆修改過,鉛筆的痕跡深淺不一。
翻過臨摹圖,後面幾頁是他的分析筆記。吳浩靠在椅背上,從頭開始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