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角學
大明的船隊航行在海上,因為進入了爪哇島的海域,不再是前、中、後的陣型,而是前、左、右、中、後的五軍陣列。
白天使用的旗幟也大多收了起來,改為了燈光和金鼓。
遠的的火光交流,近的用金鼓交流。
在中央的寶船上,朱瞻壑正在嘗試使用牽星板引航。
雖然製造出了六分儀,而且不少人都接受了六分儀的技術,但還是有不少人對用太陽定位保持不信任。
而且,六分儀導航需要的在天文歷中查到當天的赤緯角。
這個也算是稀缺玩意,朱瞻壑帶著欽天監和禮部的官員用過去的數據計算過,但是也不敢保證絕對準確。
所以,還是用久經考驗的技術吧。
對此,朱瞻壑也沒有意見,畢竟歷史已經驗證了鄭和船隊所用航海技術的可靠性,自己也沒有必要堅持。
牽星板一副十二片,用烏木製造,自小漸大,大的有七尺余,標為一指二指以至二十指,都有細小的刻度。
此外還有象牙一塊,長二尺,四角都有缺口,上有半指半角一角三角等字。
每一塊牽星板上都有繩子。
使用時,一隻手拿著木板,一隻手牽著繩子,選擇的木板需要保證上邊緣和目標星體相切,下邊緣對準海平線。
這項來自阿拉伯的技術,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大海上最先進的導航技術,加上漢人王朝數千年積攢的天文觀測數據,讓鄭和的船隊擁有了最先進的導航技術。
直到朱瞻壑帶來了六分儀、天文望遠鏡、天體運動公式、微積分和三角函數。
就是三角函數。
當朱瞻壑將現代的三角函數傳授給大明禮部、欽天監的官員,以及其他懂得天文的人時,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欽佩。
「一指為1.91度。」
朱瞻壑做出了這樣的計算,也點出了牽星術的本質。
這是三角學發展的產物。
「指」是角度單位,約為1.91度。
對一般的漢人來說,將手臂向前伸直後,拇指虎口到眼的距離約為手指寬的三十倍,也就是六十厘米,則手指的張角為:
tgα=2/60=0.0333……
α=1°91″
在計算出這個結果之後,朱瞻壑又對所有天文觀測者樹立了規矩,不再效仿古代,將一周天分為365.25度,而是將圓周的三百六十分之一記為「1°」。
同時,開始在海上傳授這些人三角學。
又根據這些人的反饋,以及他們所知的漢人幾何學、天文學、算學知識,開始重寫《幾何》《代數》《三角》。
嚴謹的推導過程少不了牽星術、量天尺、渾天儀這些古代科學儀器。
朱瞻壑當然可以直接重寫《高等數學》。
但是那無法讓大明的學者信服,嚴謹的推導過程是必不可少的。
就像是他在報恩寺推導出微積分時,就是從祖暅原理開始的。
祖暅原理也稱祖氏原理,一個涉及幾何求積的著名命題。
公元656年,唐代李淳風注《九章算術》時提到祖暅的開立圓術。
祖暅在求球體積時,使用一個原理:「冪勢既同,則積不容異」。
「冪」是截面積,「勢」是立體的高。
意思是兩個同高的立體,如在等高處的截面積相等,則體積相等。
更詳細點說就是,界於兩個平行平面之間的兩個立體,被任一平行於這兩個平面的平面所截,如果兩個截面的面積相等,則這兩個立體的體積相等。
上述原理在中國被稱為祖暅原理,國外則一般稱之為卡瓦列利原理。
朱瞻壑在紙上證明、推導出微積分的過程,就是從祖沖之、祖暅父子的幾何成果開始的。
也是因此,姚廣孝、皇甫仲和這些人,可以看懂這份使用了大量不認識符號的報告。
朱瞻壑現在則要用「牽星術」開始推導出三角函數。
這段時間,大明的船隊漂洋過海,來到了爪哇國,先到了杜板,之後到了廝村,爾後是蘇魯馬益,最後是滿者伯夷。
但是這些,朱瞻壑不在意,同樣不在意的還有費信,以及禮部、欽天監的官員。
甚至還有不少太監。
這些在船上可以擔任火長職位的人,全部聚集在了寶船的甲板上,出神地看著朱瞻壑在烏木板上,用粉筆寫下的證明過程。
儒生要會算學,還要會天文學。
至少船隊裡的儒生是必須會的,他們也知曉三角學對於船隊航行的重要,所以或是自願,或是不情不願,都來學習了朱瞻壑的幾何學。
「我這段時間都在統一三角函數的表達,但是正弦函數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貌似是將一個角度映射成一段直線,也就是我們每晚都要用到的牽星板上的指刻度,但是角度和直線終究不是一個東西。」
「所以,我要在這裡進行定義……」
朱瞻壑在烏木板上寫下了一個公式:
弧度=弧長/半徑
海浪拍打著船身,大明的船隊逐漸停下,數艘小船向著滿者伯夷而去,火長、儒生、太監卻顧若惘聞。
因為就在剛才,史上第一次對弧度的定義已經完成。
正弦函數以及其他所有三角函數都轉變成了長度到長度的映射,也就是實數到實數的映射。
之後,朱瞻壑又從這個簡單定義開始,推導出了一個十分優美的公式。
這個公式正是科學史上大名鼎鼎的泰勒展開。
到了這一步,已經有很多火長看不懂了。
還可以看懂的只有精通算學和天文學的官員,以及學習了阿拉伯幾何學的太監們了。
明初的太監,很多都是元朝色目人太監的殘留,他們內部形成了獨特的師徒傳承關係網,將元朝色目人的科學傳承了下來。
鄭和也是靠著這些色目人,以及自己父親是朝聖者的身份,才學來了外語和牽星術。
船隊中的官員和宦官都是善於牽星術的人物,又和朱瞻壑一起進行了三角學的研究,再加上他們聰明的腦子,足以理解朱瞻壑寫下的推導過程。
但是,他們看懂了,才感到絕望。
自己和對面這個少年之間,存在無法跨過的鴻溝。
那是天才和凡人之間的差距。
他們此時的感覺,也是道衍看到微積分推導過程時的感覺。
終於,在微積分之後,朱瞻壑在烏木板的正中央,寫下了那個「結論」。
那個將復指數函數與三角函數聯繫起來的一個公式:
e^ix=cosx+isinx
朱瞻壑望向遠處的滿者伯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用輕鬆的語氣說:「當叉(x)取π的時候,可以簡化為e^iπ=-1。」
費信看著這個公式,嘴唇微微顫抖。
這真的是人類可以寫下的公式嗎?
一個儒生更是痴狂地起身,指著烏木板上的公式癲狂的大喊:「天理!這就是昊天上帝的天理!」
「這不是人類可以寫下的公式!」
「這是天理創造的公式!」
儒生對著朱瞻壑狂吼。
「這種公式只有上天的兒子可以寫下來,你到底是什麼人?難道你是天命所歸的天子嗎?」
在場眾多經過程朱理學洗禮過的官員都生出了類似的想法。
這個公式實在太美了。
其美感與深度,完全不是凡夫俗子可以寫出。
唯有聖人,唯有天子,可以寫下這樣的公式!
儒生忍不住這樣想。
癲狂的儒生發出了雷吼:「不!你不是天子!」
「天子就在南京!你不會是天子,難道你是聖人?」
「不,你也不會是聖人!」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儒生雙眸瞪大,眼睛爆出血絲,似是走火入魔,竟然迅速地撲向了朱瞻壑,身手之矯健,讓人完全想不到是一個文臣。
這也正常,大明的文官一向武德充沛!
在場的眾人紛紛起身,周遭的官兵也先後上前,雖然不知道這個文官發什麼瘋,但還是先阻止他,這可是三寶太監的義子,要是受傷了,他們怕是要被扔到海里。
朱瞻壑也被這突變嚇得失魂落魄,身軀本能的僵住,剎那間,又在朱瞻壑前世在北非練出的本能之下,迅速躲到了烏木板後面。
來不及鬆一口氣,朱瞻壑忽然發現烏木板動了。
難道是李老學究撞到了烏木板?
這個念頭才出來,就被朱瞻壑否定,因為烏木板不是向後動,而是向前動。
砰!
寫滿了「歐拉公式」推導過程的烏木板打在了李老學究的身上,竟然將他整個人都打飛了出去。
「知識的重量真是恐怖……」
朱瞻壑瞠目結舌,旋即看向揮動烏木板的人。
那是一個裸著上身的壯漢,虎背蜂腰螳螂腿,一隻手抓住沉重的烏木板,目光冷峻地看著飛出去的李老學究。
他健碩的肌肉吸引到了朱瞻壑。
哪個男人不想要一身這樣的腱子肉?
「你是?」朱瞻壑忍不住問。
那壯漢放下沉重的烏木板:「下官錦衣衛百戶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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