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第173章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裴度最終是自己走出皇宮的。
宮牆外,京墨焦急地站在宮門下,來回走著。
遠遠地往宮門那邊看去,終於看到一道紅色身影走了出來!
京墨眼睛一亮,三兩步迎了上去。
「大人!您總算出來了!」
京墨一喜,卻注意到男人蒼白的臉色。
「您、您沒事吧?已經三天沒有休息了。」
裴度微微搖頭,語氣清冷平靜:「無礙,你怎麼來了?」
京墨忙道:「大人,剛剛公主府傳來消息,殿下醒了!」
長睫輕顫。
男人的眸光終於晃動幾下,薄唇微抿:「先回問山閣吧。」
京墨聞言,一臉疑惑:「大人不去看看公主殿下嗎?」
裴度輕聲:「衣裳髒了,她看了心煩。」
京墨沒再說什麼,駕著馬車,帶著裴度離開了皇宮。
——
是夜。
江燼霜再醒過來的時候,春桃給她備下了水和膳食。
雖然春桃說她昏迷了三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但她忍飢挨餓的能力一貫不錯,清早吃過一頓後,如今也不算太餓。
但還是吃了些東西,江燼霜活動了一下筋骨,坐在了床沿上。
外頭的月光灑了進來。
窗戶大開,江燼霜轉頭看著窗外傾灑進來的月輝,眯了眯眼。
坦白來講,其實江燼霜對於裴度在宮門大殿外跪了三天三夜這件事,十分好奇。
即便春桃與賀為京沒有刻意提起,江燼霜從他們的話語間也能感覺到,裴度此次的舉動,稱得上是驚世駭俗,舉朝皆驚。
江燼霜也是。
並不是覺得心疼或者憐憫什麼,只是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恩賞,是需要這位立了大功的權臣跪拜三天三夜來求封的。
賀為京所說的「賜婚」,江燼霜也認真地考慮了一下。
——如果裴度求的當真是這個,那他確實太蠢了。
正想著,江燼霜看到了窗外晃動的月影。
終於牽動了嘴角,江燼霜緩緩開口:「硯訣,進來說話吧。」
房間內的燭火跳動兩下,硯訣走進來的時候,給她帶了糕點。
清香甜軟的糕點氣息蔓延到江燼霜鼻尖,江燼霜舔了舔嘴角,突然覺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再吃一點。
硯訣依舊是一襲黑衣窄袖。
他習慣穿黑衣裳了,也習慣隱在夜色之中。
他將懷中抱著的一袋牛皮紙拿近,走到江燼霜身邊,塞到她懷裡。
不說話。
江燼霜笑笑,從袋子裡拿出一塊漂亮的杏仁糕,朝他遞了過去。
硯訣看了一眼,別開了視線。
不接。
江燼霜無奈,只好自己吃了一口,眨巴眨巴眼睛:「怎麼現在才來看我?」
先發制人!
果不其然,硯訣聞言,眼中閃過幾分慌亂。
原本冷冽的神情也無措了幾分,他面向她,低下頭去,微微抿唇:「司寧說你在休息。」
慌張地解釋給她聽,生怕她誤會。
江燼霜憋著笑意,微微歪頭:「原來是擔心打擾我休息啊,本宮還以為,是硯訣大人在生我的氣呢。」
慢悠悠的腔調,硯訣聞言,漂亮的劍眉微微蹙起,終於又想起了自己的立場。
嗯,對,他在生氣。
墨色的眸光又沉下去幾分,看上去冷冰冰的。
「殿下,不好。」硯訣悶聲道。
「冤枉啊青天大老爺,」江燼霜裝模作樣地啜泣幾聲,一臉委屈,「本宮一沒傷天害理,二沒欺女霸男,哪裡不好了?」
硯訣才不理會她的逗弄,冷冰冰地開口:「你受傷了,在牢獄中。」
江燼霜抿唇笑笑:「只是小傷而已,你瞧,我這不是生龍活虎的嘛?」
硯訣沉聲:「你睡了三天,那個賀什麼說,你可能會醒不過來。」
「賀先生嚇唬你的,」江燼霜不在意地笑笑,「再說了,硯訣大人明鑑,小女子在地牢之中吃不好睡不好,也不是故意受傷的呀。」
說到這裡,硯訣那本就冷沉的臉色布滿陰翳。
「夏氏,該死。」
江燼霜聞言,溫聲安撫道:「她已經死了。」
「應該千刀萬剮,剁成肉泥去餵野狗。」
硯訣並沒多少同理心,更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問題。
江燼霜無奈地笑笑,卻似乎想起了另一個人。
嘴角的笑意淺淡幾分,江燼霜輕輕開口:「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怪我。」
硯訣跟隨在江燼霜身旁很多年了。
關於江燼霜的往事,他知道很多。
所以,即便江燼霜沒說是誰,只是聽她這樣說,硯訣頃刻便反應過來。
深色的眸子翻湧出情緒,放在腰間刀柄上的指骨微微收緊,泛出幾分冷白。
「沒人會怪你。」
硯訣這樣說。
江燼霜笑了笑,只以為是他在安慰她而已。
「他或許會覺得,我這個公主當得,實在不算稱職,言而無信,恩將仇報。」
硯訣蹙眉:「可是換作我,也會救你。」
江燼霜嘴角的笑容凝住,抬眸看向硯訣。
硯訣認真又肅然地看著她:「換作是我,也能擋下那些飛箭。」
「如果那一天,是我死了,我也不會讓你照顧別人。」
「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他說,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她入了地牢,會將自己搞得滿身是傷。
她會因此昏迷三天三夜,九死一生。
她其實也不喜歡喝苦藥,她怕苦,所以每次喝藥都要別人看著才行。
——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別人臨終囑咐,以命相托,卻想讓她照顧另外一個人。
硯訣不高興。
硯訣覺得,不公平。
他有時候甚至會想,如果當初為她擋下所有箭矢的人,是他就好了。
他不會要求殿下去照顧誰。
他只會讓她多吃糕點,多長些肉,不要受傷。
——就像睿陽王當初對她說的那樣。
她其實也才二十一歲。
她其實也不是什麼都能做好。
只是別人忘了。
她自己也忘了。
江燼霜愣怔片刻。
許久,她輕笑一聲,戳了戳硯訣的後腰:「硯訣,你不一樣,你可不能死。」
硯訣抿唇,認真道:「我不會死。」
他很強。
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麼,他又補充一句:「你也不會死。」
因為她比他更強。
而且,他會保護她。
江燼霜聞言,笑著點點頭,認真允諾:「好,我們都不死,我們會長命百歲。」
硯訣聽後,嘴角終於牽動起幾分笑意。
只是嘴角的弧度剛上移了幾分,又認真思考幾秒鐘後,他肅然開口:「你不止一百歲。」
星亂月明。
硯訣離開之後,春桃又來探看她。
見她臉色紅潤,精神也好了許多,總算放下心來:「殿下總算沒事了,奴婢白日去給司寧先生送了消息過去,司寧先生要人送來好多補品呢。」
江燼霜無奈地笑笑:「他那邊的公務還沒結束嗎?」
「快了快了,今日晚些時候,皇宮那邊傳來消息,裴大人終於回問山閣了,接下來的事務,應該會全權交由裴大人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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