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三句話，讓阿黛拉改觀
阿黛拉女士，耳力極強。
房間足夠大，韓索洛和瑞秋的說話聲也夠小，但她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古井無波的麵皮上沒有任何情緒，但阿黛拉女士心中已經……
對韓索洛有些意見。
不是因為花言巧語，讓阿黛拉不滿的是：
韓索洛竟然掌握著主動權。
「瑞秋小姐的性子，還是太軟了。侯爵的孫女，不該是這種表現！她應該處於上位，用從容乃至於命令的態度，支配這個韓索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宛如一個青澀的無知少女。」
看來……
韓索洛不是良配。
阿黛拉念頭一轉，又想道：「這韓索洛至少不是個輕浮子弟，他的態度還算真誠，瑞秋小姐對他，也有一些好感……還是應該給他們創造一些機會。我最開始的目的，也只是讓瑞秋小姐的視線，從萊拉大人身上移開。」
「……阿黛拉女士！」
思索之間，萊拉突然開口。
阿黛拉轉頭看去，問道：「怎麼了？」
萊拉指著正在吃蜜餞果子的韓索洛，說道：「韓現在正在吃的東西看上去很好吃，我也想吃一個。」
韓索洛抬頭。
阿黛拉皺眉：「這正是我要教你的。萊拉大人，一個淑女應該學會克制，在正式而且隆重的宴會上，你不應該吃任何東西，甚至連飲水都要保持克制。」
萊拉大受震撼！
她瞪著眼睛，奇道：「不吃東西，我去宴會幹什麼？」
「我說的是正式而且隆重的宴會，不是普通宴會。」
「……不管是多正式而且隆重的宴會，也會有很多好吃的！如果不能吃，為什麼端上來？」
萊拉據理力爭，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委屈，聲音也高了好幾度。
她真的，要被煩死了！
起得早吃不飽，從昨天到現在，眼前這個阿姨總是在說一些很荒唐的東西。
什麼笑得不對，一會說她笑的太開朗，傻氣十足；一會說她笑的太生硬，不夠親切。
萊拉真的不懂。
笑就是笑，只要能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愉快不就好了嗎？
最誇張的是，阿黛拉竟然用尺子量她的腳步，說什麼每一步都必須保持「47厘米」，萊拉直接傻了。
「……我又不是機器人。」
她這麼說。
阿黛拉非常嚴肅，說的話也是不容反駁：「這便是禮儀。萊拉大人，您是勇者，控制每一次邁步的距離，我想不是難事。」
可以是可以啦……
但是每一次抬腿都有意識的進行控制，難道不累嗎？
阿黛拉看著滿臉不滿的萊拉，已經有些惱火了。
她向來以高標準要求自己，也以同樣的標準要求別人，侯爵大人偶爾有逾規之處，她也不會留情，當面指正、規勸。
這種性格，當然很不討喜。
只能說她單身至今，不是沒有原因。
此刻，她按捺躁動，說道：「萊拉大人，你要知道，你即將參加的是一場世界級的盛會。你將接受澤爾蒙大陸上所有人的檢閱，你代表的不僅是『澤斯利亞』這個國家，而是所有人類。你是『勇者』，象徵希望和勇氣，沒有人想看到一個懶散隨性，奇形怪狀的救世主。」
「為什麼要把這麼大的帽子扣在我的頭上啊！我的確是勇者，但我從來沒說過我象徵希望和勇氣、代表全人類吧！」
奇形怪狀什麼的……
說話太傷人了，比韓還要傷人。
萊拉緊握著拳。
阿黛拉毫不動搖：「重要的從來不是你以為，而是人們以為。萊拉大人，恕我直言……你缺乏覺悟。」
「你根本不了解我。」
金色的眼裡有波紋蕩漾，萊拉面色嚴肅。
韓索洛和瑞秋一直在旁觀，眼見著事態有失控跡象，瑞秋連忙起身說道：「萊拉、阿黛拉，你們……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從來沒有比現在更冷靜！」
萊拉已經上頭了！
韓索洛真是無語，什麼情況啊這是？
專門叫他來看吵架的是吧！
先前和瑞秋交談，他已經知道這個阿姨是誰，也知道她們正在幹什麼。
在他看來——
阿黛拉女士，見識不多。
她或許是一個優秀的女僕長，十分適合侯爵府，但她顯然不了解勇者。
韓索洛不一樣。
他對這個世上的勇者，包括現在還沒出世的「終焉勇者」、尚未復甦的「初代勇者」，都有了解。
勇者是個性非常強烈的生物。
比起其他幾個，最正常的勇者……
非萊拉和「初代勇者」莫屬。
他放下手中的蜜餞，起身說道：「阿黛拉女士，我能不能說話？我有些想法，想和你參考參考。」
阿黛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氣鼓鼓的萊拉一眼：「當然可以。」
韓索洛笑著：「我就開門見山了。阿黛拉女士，我認為你們的策略有問題，你不應該苛求萊拉的禮儀，相反，你應該讓萊拉放飛天性，並且——嚴格的要求瑞秋。」
我、我嗎？
瑞秋瞪著眼睛。
「為什麼這麼說？」
阿黛拉目光冷淡。
「萊拉的背景早就被挖爛了，只要稍加關心，就可以知道她是烈士遺孤，在烈士子女教養院長大——萊拉的父母，在對抗魔物的戰役中陣亡。」
阿黛拉沉默聆聽。
韓索洛繼續說道：「從不近人情的角度揣測，這是萊拉的優勢，是她攫取好感的法寶，只要是個心智健全、有基本道德的人，就會對萊拉的父母心存敬意。萊拉表現的越淳樸，越像一個鄰家少女，她能得到的憐憫就越多，人們很容易認同她。你讓她學貴族禮節，是在動搖她的『人設』，是在毀滅人們對她的想像，你覺得呢？」
萊拉眉頭一皺，韓索洛的言語過於露骨。
阿黛拉心裡也有些牴觸，但她設身處地的想了一下——
如果一個孤兒院出身的人，突然喝紅酒、吃牛排，張口Gentlemen閉口Ladies，她會怎麼想？
她會覺得這個人膚淺可笑，當了勇者就忘了本分，趨炎附勢沐猴而冠，一看就不是做實事的料！
只用三句話。
韓索洛讓一個頑固的老處女改變了想法。
阿黛拉還在嘴硬：「或許，我的確不該讓萊拉大人表現的像個貴族，但她應該懂得基本的禮儀。那是禮貌。」
韓索洛搖頭，莫名看了瑞秋一眼，笑道：「萊拉缺乏的，可以由瑞秋補足。」
剎那，醍醐灌頂！
阿黛拉麵露恍然之色，想明白了。
瑞秋心裡的顧慮，也是阿黛拉、達克伍德家族的顧慮——
萊拉親自點將，瑞秋得到了機會，但她真的能把握住嗎？
截至目前，瑞秋拿得出手的只是「侯爵之女」，硬要說，「黑法師弟子」也算一個。
但這兩個「身份」，與她的能力無關，她很可能受到質疑和抨擊。
現在，韓索洛提出思路：
在勇者集會上，萊拉越像猴，瑞秋就越像人。
兩相對比之下，人們或許會如此思考：「雖然瑞秋只有三階，但這一份端莊和優雅，不是人人都能有，難怪她能站在萊拉大人的身邊。」
這顯然無法打破所有質疑，但的確是一個思路。
瑞秋小姐……
過於弱小。
達克伍德能打的牌，近乎沒有。
阿黛拉幾乎是在瞬間接受韓索洛的策略，說道：「韓先生很有見地……的確，萊拉大人只需展露本性，不需要什麼修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