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最後的辦法

  旅館二樓，瑞秋的房間。

  瑞秋兩手手肘擺在桌上，十指插入髮鬢，雙手手掌擋住了臉。

  她默不作聲，但韓索洛知道，她現在是一座火山，隨時都能猛烈噴發。

  勒索信平攤在桌面上，令人難耐的沉默中，瑞秋說道：「會不會……是個誤會？或者說，是個不好笑的玩笑。」

  「這顯然是蓄意謀劃，和沖毀山谷道路的是一伙人。」

  

  韓索洛斬滅瑞秋的幻想。

  瑞秋放下一手，眼裡殺意閃動。

  她認為，這是艾德里安的手筆。

  但說這個，毫無意義，艾德里安可能是個蠢貨，他的家族不是。

  現在全無證據，想咬他一口，只會崩了自己的牙。

  瑞秋起身，抄起桌上的信件，說道：「我去和萊拉商量一下。」

  「和她商量有什麼用？」

  韓索洛仍然端坐在椅子上，看也不看準備離開的瑞秋。

  他接著說道：「萊拉，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你和阿倫戴爾的後勤委員有約定，卻不知道約定內容，你把這封信交給她，她只會做出一個判斷——分兵，她去營救村長，我們兩個嘗試攻剋死域。」

  瑞秋停下腳步，她捏緊拳頭，信件皺成一團。

  「就像我之前說的，分兵和不去救，其實是一樣的。一旦我們選擇分兵或者無視，幕後之人將立刻殺死村長。即便我們按時攻剋死域，也無濟於事。

  「他們將大做文章，將一切責任推到你的頭上。是你的堅持，才導致我們分散力量，才導致村長慘死。

  「你將『成為』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從此無法在阿倫戴爾立足，更無法，留在萊拉身邊！」

  韓索洛鐵口直斷。

  真可謂字字誅心！

  他轉身看著已經氣到發抖的瑞秋，下達判詞：「在你承諾『三天內攻剋死域』開始，你就已經踏上了末路。瑞秋，沒有人會同情你，他們巴不得你死。」

  瑞秋深知，韓索洛沒有誇大其詞。

  他剛剛說的，是這幾個月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情。

  太多莫名的「敵視」；

  太多無根的「仇恨」。

  她像是一隻肥美的海豹，沒有鋒利的爪牙，只有圓潤的脂肪，行走在開闊坦蕩的平原上，所有猛獸垂涎欲滴，不假思索的圍獵，不留餘地的捕殺。

  「我到底……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瑞秋情緒失控。

  「我明明、我只是，我只是想留在我最好的朋友身邊，這也有錯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韓索洛沒有多說什麼，他沉默，看著瑞秋坐到床沿上，情緒從憤怒到哀傷，從哀傷到枯井般的平靜。

  「冷靜下來了嗎？」

  韓索洛問道。

  瑞秋悽然一笑：「是我做得不夠好……我要是沒有睡得那麼死，村長就不會被人擄走，現在也不會是這個局面。」

  韓索洛瘋狂的搖手：「你……你還是沒搞明白事情的關鍵。綁走的人是不是村長，無關緊要；他們可以從死域外綁一個人來，或者乾脆讓團隊裡一個成員充當肉票，誰都可以是村長。」

  瑞秋一怔。

  頭好癢，要長腦子了。

  韓索洛說道：「我不抱希望的問一下，瑞秋，你能不能和那個後勤委員商量一下？我們現在的情況，是特殊情況，理論上可以得到他的寬容和諒解。」

  「我想不能。我現在懷疑，貝克特委員就是幕後主使，他策劃了一切。」

  瑞秋緩慢的搖著頭，頗有些無助。

  她抬起頭，用泛紅的眼圈看著韓索洛：「韓，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現在有兩個辦法。」

  韓索洛說道。

  他指著窗外，說道：「你和萊拉去救村長，我一個人深入死域，和誘發死域的大惡魔搏鬥！」

  「……會贏嗎？」

  瑞秋問道。

  「會死的很慘。」

  韓索洛異常的誠實。

  這片死域的BOSS，是一隻負傷的高等惡魔，遊戲裡屬性點總和500出頭。

  以韓索洛現在的實力，也不需要龍鱗反發成雙之流星，一拳過來就打死了。

  萊拉在隊伍里，可以比較輕鬆的解決；

  韓索洛和瑞秋打配合，可以用操作過關。

  韓索洛又道：「第二個辦法很完美，只要你能打開心扉。」

  瑞秋不解。

  「我們現在去找萊拉，把你和後勤委員的交易內容透露。萊拉是勇者，她能保你，也會保你，不論外面狂風暴雨，她是你溫暖的港灣，這樣，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這是——

  韓索洛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只要瑞秋不當謎語人，適當的依賴別人，結局可能不完美，但不會太糟糕。

  萊拉給她站台，瑞秋不會離開阿倫戴爾，自然也不會變成「四五十回合後」那個被家族拋棄的可憐蟲。

  只是……

  瑞秋不想這麼做。

  她捻著手指，陷入沉思，不久後搖頭說道：「不，我不能透露交易內容，那樣太狡猾了。萊拉是勇者，她需要的是強大的夥伴，而不是一個……能力平平的好朋友。」

  「實力不是全部。相信的心，才是一個團隊的必需品。」

  「……我不想讓萊拉出於感情選擇我，我要堂堂正正的站在她面前。」

  瑞秋還在抗拒，韓索洛真是服了！

  這個女人，到底在犟什麼？

  腦子長到胸上去了，還是長到屁股上去了？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一聲嘆息出口，已經有些不耐煩：「瑞秋，你蠢得讓我感到煩躁。」

  「……韓先生，是我這幾天對你太溫柔了嗎？你現在說話很不客氣！」

  韓索洛遲疑一瞬，終是下定決心，又道：「我還有第三個辦法，但這有點賭的成分。我需要一點運氣，還需要你把『血鳴劍』借我防身。」

  血鳴劍？

  瑞秋看向架在床頭柜上的寶劍，說道：「沒問題，是什麼辦法？」

  「附耳過來。」

  韓索洛神神秘秘的，不像好人。

  十分鐘後，他大概說清楚思路，瑞秋捏著下巴思考，覺得不妥：「太危險了……」

  「你應該相信我，我既然敢提出來，就有一定把握。或者，你有更好的辦法？」

  「……我應該怎麼感謝你？」

  「走了！」

  韓索洛抄起血鳴劍，踩在窗台上：「替我向萊拉問好。」

  他一躍而下。

  瑞秋走到窗邊，看著韓索洛走向馬廄，心裡有些疑惑：「韓……為什麼知道我和貝克特委員的交易內容？」

  想不明白。

  片刻之後，她搖搖頭，又想道：「其實也沒有那麼難知道。只要知道萊拉是勇者，思維敏捷一些，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韓的頭腦似乎很靈光，他猜得到，也不奇怪。」

  咔噠！

  她拉下窗戶，莫名的，露出微笑。

  她看著韓索洛離開的方向，低聲說道：「說什麼『沒有人會同情我，他們巴不得我死』……你不就在幫我嗎？韓先生。」

  前途未卜。

  但來自韓索洛的溫度，振奮了瑞秋的心靈。

  她從中汲取到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