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這是逆賊嗎?
第256章 這是逆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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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朝廷軍隊遠去,趙樽長舒一口氣,轉身對後面一輛三蹦子車上的漢子說:「大五,幹得漂亮。」
「嘿嘿!」大五憨笑兩聲,拍了拍手中那把現代化的狙擊步槍:「幸好帶了這傢伙,不然今天還真不好收場。」
趙樽點點頭,目光輕蔑:「那個小將還說朝廷不會就此罷休,哼!本王還不想就此罷休呢!本王還想跟蘇策多玩玩兒,哪知你的槍太快了。」
「哈哈哈……王爺還沒玩兒夠呢,蘇大將軍就爆頭了。」
「不經玩啊!哈哈哈……」
「要不咱們回去的時候給那個小將說一聲,讓他把蘇大將軍再搬回馬上坐著,讓咱們再玩一次?」
「哈哈哈……」
整個車隊都大笑起來,氣氛一時間倒是輕鬆了許多。
車隊向著荊州冕濘縣前進,後面跟著一條長龍似的投誠士兵。
這樣的結果在趙樽的預料當中,卻完全超出了副將的魯鶴鳴的預料,甚至顛覆了他的三觀。
他沒料到師出有名的朝廷正義之師,竟然干不過被討伐的趙樽一百多名亂臣賊子就算了,十萬大軍還被趙樽幾乎誆走了一半。
被討伐的還有理了?
難道,連正義也叛變了?
但這一路上所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他親眼所見——
荊州連續受災,朝廷的無視、蘇策的自私冷漠、這一路上對百姓的欺壓搶掠。這是正義嗎?
而蒼州王面對荊州的災情不但自備物資救災,還以王爺之尊親自押送。哪怕面對朝廷的大軍討伐,他也絕不退縮。更為了區區一個小兵,他竟然殺了蘇策將軍的親兵。
再看看那些百姓和士兵,對蒼州王趙樽的擁護和愛戴。這是逆賊嗎?
魯鶴鳴的信念有些動搖了!
他一直堅信,效忠朝廷就是忠君愛國。可現在他這腦子裡同時冒出了兩個疑問——
朝廷說的,就一定是對的嗎?
逆賊做的,難道就一定是錯的嗎?
看著消失在官道盡頭的三蹦子車隊,做了幾年副將的魯鶴鳴,突然發現自己不會做決策了。
他究竟是該帶兵繼續前往蒼州討伐?還沒是帶著大軍返回京城?
若繼續討伐蒼州,可趙樽擁有能殺人於無形的神兵利器,他肯定贏不了,也活不了。
若帶著剩下的大軍返回京城,那不用說,今日損兵折將如此慘重,陛下一怒之下,他肯定會被斬首示眾。
魯鶴鳴感覺自己前路兩茫茫,遇到了這天下最難的難題。進退兩難!
他渾身無力,似乎連騎馬都已騎不穩了。
他只得翻身下馬,頹然的走到官道邊一塊大石上坐下。
然後,轉頭一直呆呆的看著趙樽消失的方向……
而此時的三蹦子車隊距離冕濘縣近在咫尺。蒼州王趙樽站在三蹦子車隊的頭車上,粗布衣襟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眯起眼睛望著遠處焦黃的麥田,那裡黑壓壓的蝗群像一片移動的烏雲。
「王爺,前面就是冕寧縣地界了。」大一隊長抹了把汗,指著官道旁歪斜的石碑。
趙樽點點頭,粗糙的手指在車轅上敲了敲:「不必進城,直接去城外受災的村子。」
他轉身對車隊喊道:「都打起精神來!按先前說好的,五人一組,每組負責一個村!」
車隊在黃土路上揚起漫天煙塵,第一個到達的是李家溝。
村裡的老槐樹下,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正用樹枝抽打落單的蝗蟲。聽到三蹦子撤退的動靜,孩子們紛紛轉頭,一臉畏懼的望著他們。
見到一長串紅色的怪獸衝著自己面前衝來,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孩子們嚇得做鳥獸散,有年齡太小的孩子,甚至還被突突而來的三蹦子嚇哭。
「喂!小孩兒,別害怕。你們村的里正呢?去叫里正來!」大一隊長跳下車喊道。
孩子們停也不停,一陣風似的跑進了村子裡,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聽到大一隊長的喊聲。
大一隊長回頭看向趙樽,無辜的攤了攤手,表示他也不是故意的。
「沒事兒,咱們走著進去找里正吧。」趙樽撇了撇嘴。
這些小孩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怪獸」,被嚇到這很正常,進村子去安撫他們一下就沒事兒了。
趙樽等人正準備進村子,就見一鬚髮花白的老頭小跑著過來,在看到車隊時明顯怔了怔,他身後遠處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村民。
趙樽大步上前,拍了拍身旁的三蹦子,問道:「老丈,你是這村裡的里正嗎?」
「呃,是!」老頭茫然點頭,「不知各位是……」
「老丈,這位是我家王爺——蒼州王趙樽。」大一隊長介紹道。
「啊?哎喲!」老丈一聽站在自己面前一身布衣的男子竟然是個王爺,頓時嚇得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草民拜……拜見王爺。」
老丈雙腿還未著地,就被趙樽一把拉起。
「老丈不必多禮,這些雞鴨分給村里。還有這個——」他示意親兵搬下幾個奇怪的燈盞,「夜裡把這些燈點起來,能引蝗蟲。」
里正顫巍巍地將手伸向點亮的太陽能燈:「這……這是仙器?」
趙樽哈哈大笑:「算是吧。不過真正的仙器在這兒……」
他一揮手,大一隊長解開一個籠子。餓了兩天的雞鴨像潮水般湧出,撲向田裡的蝗蟲。
一隻蘆花雞跳起來啄食空中的蝗蟲,引得剛剛嚇哭回去,現在又在遠處探頭探腦的孩子們驚呼連連。
見里正在與進村的陌生人說話,那些怪獸像睡著了似的一動不動,有膽大的孩子好奇的向這邊靠過來。
「王爺!王爺!」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突然撲到趙樽腳邊,「我家的糧食……糧食能保住嗎?」
趙樽心下一軟,彎腰抱起小姑娘,指著正在大快朵頤的鴨群:「瞧見沒?這些扁嘴將軍比蝗蟲厲害多了。」
小丫頭破涕為笑,沾著泥點子的臉蛋上還掛著淚珠。
里正抹了把額頭的汗,朝靠過來的幾個半大孩子揮了揮手。
「狗娃、栓子,快回村把大人們都叫來!就說菩薩顯靈,蒼州王送救災的活物來了,讓他們都出來謝恩!」
他的聲音在乾熱的空氣里炸開,驚飛了路邊幾叢枯草里的蝗蟲。
「得令!」扎著沖天辮的狗娃應得最響,赤腳在土路上跑得飛快。
後頭跟著的孩子們像一群麻雀,七嘴八舌的叫嚷著。腳步聲驚得路邊的蝗蟲撲簌簌飛起,像一陣陣黃褐色的煙。
片刻後,曬穀場的老槐樹下就聚滿了人。
拄著拐杖的張老漢走得急,鞋都跑掉了一隻;王嬸子懷裡還抱著吃奶的娃,衣襟上沾著沒來得及擦的麩皮;幾個青壯年手裡驅趕蝗蟲的笤帚,褲腳還滴著泥水。
「鄉親們靜一靜!」里正敲著銅鑼站上磨盤,背後是五六個蓋著青布的竹籠。
他掀開布角的瞬間,籠子裡傳來「咯咯」「嘎嘎」的叫聲,驚得前排的李家媳婦「哎呦」一聲。
「蒼州王爺知道咱們遭了蝗災,」里正嗓子有些哽咽,卻壓不住歡喜,「特意從蒼州撥了五百隻雞鴨給咱們村,這些活物可比咱人手扑打強……」
「天吶!這是真的嗎?謝王爺!」
「這可是有活路啦!」
「真是菩薩顯靈啊!」
「多謝王爺!」
村民們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里正紅著眼從籠里提出只蘆花雞,那雞冠鮮紅的大公雞剛落地,就兇猛地啄起四處蹦躂的蝗蟲,鐵鉤似的爪子一踩一個準。
人群「嗡」地騷動起來,幾個半大孩子已經學著雞叫開始歡呼。
「王爺說了」里正提高嗓門,「這些雞鴨餓了兩天,見著蝗蟲比見著穀子還親!每家按人頭領五隻,白天放田裡,晚上可點燈捕食或關籠子餵水。」
「青天大老爺啊!」白髮蒼蒼的周婆婆突然跪下來朝著車隊的人磕頭。
人群像被風吹倒的麥浪,呼啦啦跪下一片,不知誰先帶的頭,曬穀場上漸漸響起帶著哭腔的笑聲。
拴在槐樹下的老黃牛被驚得「哞」了一聲,甩著尾巴掃起一陣混著蝗蟲屍體的塵土。
籠子裡的鴨群突然齊聲叫喚,襯著遠處田裡沙沙的啃噬聲,竟顯出幾分奇異的生氣。
大一隊長帶著大字隊的兄弟們,開始教村民們如何使用太陽能燈。
夜幕降臨時,太陽能燈在田間亮起明亮的白光。
成千上萬的蝗蟲撲向光源,五百隻雞鴨立刻圍剿得更歡了。
車隊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分給村民們,村民們接過糧食,一邊大口的啃著,一邊舉著火把圍觀雞鴨大戰蝗蟲,有人抽噎著突然跪地高呼:「蒼州王萬歲!」
趙樽皺眉踢了腳車軲轆:「胡喊什麼!」
他轉身跳上頭車,「大一,留三個人在這兒教他們輪換放牧。其他人跟我走。」他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村落燈火,「還有許多村子在等著咱們呢。」
車隊再次啟程時,里正帶著村民跪在路旁。趙樽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三蹦子的引擎聲淹沒在鴨群歡快的鳴叫中。
月光下,田埂上堆積的蝗蟲屍體漸漸壘成小山。
夜色如墨,凜冽的北風卷著枯葉在土路上打著旋兒。
韓蕾戴上羽絨服的兜帽,呵出的白氣在月光下凝成細碎的冰晶。她騎在馬上,疾馳而行。
成親後,他與趙樽幾乎形影不離。空閒時,趙樽也教會了她騎馬。沒想到第一次騎馬遠行,就是為了趕到荊州賑災。
她身後四名親兵的馬蹄聲驚醒了沉睡的村落,幾聲犬吠劃破寂靜。
在村口的樹邊栓好馬,趁著親兵去敲門的功夫,她走到空地上,意念微動,數百隻毛茸茸的雞鴨連同竹籠突然出現在曬穀場上,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
「神跡啊!」
聽到馬蹄聲,最先披上外衣出來查看情況的老農借著淡淡的月光,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撲通跪倒在地,皸裂的手掌撐在地上微微顫抖。
隨著親兵們挨家挨戶敲門,越來越多的村民聚攏過來,火把的光亮里映照著一張張枯瘦的臉龐。
「諸位父老。」韓蕾從陰影中走出,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輝。
她舉起造型奇特的太陽能燈,輕輕扭動開關,霎時間耀眼的白光如旭日初升,驚得眾人連連後退。
「妖、妖怪!」有個半大孩子往母親懷裡鑽。
「別怕!」韓蕾蹲下身,將燈光調成溫暖的橘色,「這叫太陽燈,白日裡曬曬太陽,晚上就能亮。」
她將燈遞給那孩子,小傢伙猶豫著觸碰燈罩,突然咧嘴笑了:「熱的!像捧著個小太陽!」
里正是個駝背老人,見韓蕾和藹,顫巍巍作揖:「這位夫人……」
「這是我們家王妃。」一名親兵抱拳道,「聽聞荊州遭遇蝗災,王妃特攜良策來援。」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他們正在為驅趕這該死的蝗蟲而素手無策。
韓蕾示意親兵抬來雞籠:「這些雞鴨最喜食蝗蟲,今夜我教大家如何用光吸引蝗蟲讓雞鴨捕食。」
她邊說邊示範,將太陽能燈間隔擺放,有燈光的地方蝗蟲趨之若鶩,有的停留在燈光照射的範圍處,有的不斷衝撞燈體,發出「啪啪」的響聲。
「王妃娘娘,」有個扎藍頭巾的婦人怯生生問,「這些寶貝……事後要收回去麼?「
韓蕾聞言輕笑,從籠中捧出只黃絨絨的小鴨放在孩童手裡:「都是你們的。等治了蝗災,母雞天天下蛋,鴨子……啊切!」她突然被噴嚏打斷,鼻尖凍得通紅。
「王妃受寒了!」里正急忙解下自己的破棉襖,被親兵攔住。
韓蕾擺擺手:「不妨事。倒是你們……」她望著衣衫單薄的村民,轉頭對親兵低語幾句,讓親兵跟她走向黑暗的陰影處。
不一會兒,韓蕾和親兵抱著幾個包袱走了回來。打開包袱,裡面竟是一件件厚實的粗布棉衣。
幾十戶的小村莊突然安靜下來。
韓蕾和親兵將棉衣逐一發下去,撫摸著剛發到手上新棉衣,忽然有個白髮老嫗跪下,乾枯的手掌貼地叩首:「活菩薩啊……」
這聲哽咽像打開了閘門,太陽能燈照到的地方頓時跪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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