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你就不怕?
第224章 你就不怕?
夜風突然轉急,吹得桂花簌簌落下。沈王妃捂著嘴倒吸一口冷氣,纖細的身子晃了晃。
韓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感受到她掌心傳來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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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翻遍了整個王府,連地窖都翻過了……」袁德全的聲音因為焦急趕路有些嘶啞,「找不到王爺一家,就恨恨的走了,說要回去稟報陛下……」
「陛下。」荊州王喃喃重複,臉色由白轉青。
他痛苦的閉上雙眼,踉蹌著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整個人猶如瞬間被抽空了一般。
月光下,他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在月光下像珍珠般晶瑩剔透。
趙樽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的死寂:「劉兄,先冷靜。」
袁德全心有餘悸,他咽了口口水潤潤喉嚨,繼續稟報。
「聽到有人闖入的聲音,小的立刻弄凌亂了頭髮,撕破衣服在地上滾了一圈,扮作乞丐。」
「後來呢?」沈王妃緊張的問道。
駱海見袁得全說話干啞,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他。
他接過茶水猛地灌下,沖駱海點頭表示感謝後又繼續往下說。
「他們找到小的時,問小的是何人。我假稱說見這屋子幾天沒人,昨夜下雨無處可躲,便躲進王府暫住避雨。他們才一把將小的推倒,轉身而去。小的不敢久留,待他們走遠便連夜騎快馬趕來報信。」
他說著,眼裡滿是驚悸的抬頭望著荊州王夫婦:「王爺,王妃。別回去,你們千萬別回去啊!」
聞言,荊州王眼裡布滿絕望和恐懼,他突然抓住趙樽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趙兄,他果然又來了,他不會放過本王,一定趕盡殺絕!」
「劉兄冷靜。」趙樽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充滿安撫。「別怕,在這裡你們一家都是安全的。」
荊州王轉頭看向趙樽,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泣血,「我……我究竟該怎麼辦?我已無路可退。」
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秋蟲在草叢中低鳴。
駱海悄悄揮手示意下人退下,自己則警惕地環顧四周。
趙樽什麼也沒說,只是輕拍他的後背,讓他有一分安全感。
荊州王許久不言,景帝的第二次追殺已經讓他恐懼到極點。
他已退無可退,剛剛他還在糾結是加入趙樽的陣營借勢與景帝對抗,還是帶著家人繼續四處逃亡。這一刻他完全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湊近到趙樽耳邊。
「趙兄,我知道你在謀劃什麼。」他的聲音低如蚊蚋,卻字字清晰的傳入趙樽耳里,「算我一份好不好?我要為自己和家人博一條命。」
趙樽瞳孔微縮,目光如電般掃過荊州王的臉。
月光下,兩個男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幾乎融為一體。
見趙樽不回答,荊州王滿眼祈求的望著趙樽:「趙兄,如何?你可一定要幫我。」
「王爺,」趙樽咬了咬唇,聲音同樣低沉,「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荊州王重重地點頭,額前的散發被汗水黏在臉上。
趙樽轉向韓蕾,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韓蕾會意,輕輕挽住沈王妃的手臂:「王妃,讓孩子們把故事聽完吧。小郡主正聽到嫦娥偷吃仙藥呢……」
沈王妃看著趙樽和荊州王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最終微微的點了點頭。
待趙樽與荊州王的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韓蕾才收回目光。
她注意到袁德全仍跪在地上,便溫聲道:「袁管家一路辛苦,先去換身乾淨衣裳吧。」
韓蕾說著,向駱海使了個眼色。
駱海會意,親自扶起袁德全:「袁管家隨我來吧!」
駱海領著袁管家下去安置,韓蕾則陪著沈王妃重新坐下,繼續講故事。
駱海的書房內,燭火搖曳。
趙樽親手關緊雕花木窗,又檢查了門閂。
轉身時,他看見荊州王正神經質地來回踱步,錦袍下擺掃過青磚地面,發出沙沙聲響。
「劉兄請坐。」趙樽斟了杯熱茶推過去。
荊州王卻突然轉身,雙手撐在案几上,眼中血絲密布。
「趙兄,你相信我,我沒瘋。我知道你在蒼州練兵,建棱堡,開荒種地囤糧草。」他聲音嘶啞,「你是要反,對不對?」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趙樽神色不變,慢慢啜了口茶:「劉何出此言?」
「趙兄,你不用瞞我。」荊州王抹一把臉,「我親眼所見!那些棱堡的構造,根本不是防禦流寇的!還有那些士兵的操練方式……」
趙樽放下茶盞,目光如炬:「劉兄真是觀察入微。」
「趙兄謬讚,我也是逼不得已。」荊州王苦笑,「二皇兄多疑,在位時我如履薄冰,但好歹性命無憂。如今大皇兄登基,你也看到了,他容不下我們這些兄弟。」他頹然坐下,「一次不成,他還會追殺到底。」
窗外一片烏雲遮住了月亮,書房內頓時暗了幾分。
趙樽的手指輕輕敲擊案幾,節奏如戰鼓般沉穩。
「劉兄,」他終於開口,「可是……造反是誅九族的大罪,你就不怕?」
「怕?呵!」荊州王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嗤笑一聲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決絕的火焰。
「不反也是死!你以為他只會殺我們這些兄弟?不,他這個人心狠手辣,他會殺光所有可能威脅他皇位的人!趙兄你,遲早也是他的眼中釘!」
聞言,趙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清水縣,駱海的書房內,趙樽和荊州王在秉燭密談。
而同一時間,京城皇宮。
中秋的圓月高掛夜空。月色如水,傾瀉在御花園茂盛的花草之上,將整個皇宮鍍上一層銀輝。
新景帝斜倚在涼亭的雕花欄杆旁,手中把玩著一隻夜光杯,杯中琥珀色的醉仙釀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陛下,您看那月亮多圓啊。」一名妃嬪嬌笑著湊近,纖纖玉指指向浩瀚天際,「陛下覺得像不像臣妾前日獻給您的和田玉盤?」
景帝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目光卻飄向遠處。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腦海中揮之不去的仍是那個令他寢食難安的名字——荊州王。
「陛下似乎心不在焉呢。」另一名察言觀色,輕輕為景帝斟滿酒,「可是朝中事務太勞累了?」
景帝這才回過神來,強擠出一絲笑容:「愛妃多慮了。」
他伸手攬過那名的香肩,故作輕鬆道,「來,陪朕飲了這杯。」
就在此時,御花園的石子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御林軍統領一身戎裝,面色凝重,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他匆匆來到涼亭外單膝跪地:「臣余晟,有要事稟報。」
景帝的手微微一僵,杯中酒液晃出幾滴,落在他的龍袍上。
他緩緩放下酒杯,聲音陡然冷了下來:「講。」
余晟低著頭,喉結滾動了一下:「回稟陛下,我們的人趕到荊州時,發現……發現荊州王府已人去樓空。」
「什麼?」景帝猛地站起身,夜光杯狠狠的地摔碎在地。
嬪妃們嚇得驚呼一聲,連忙後退兩步。
「繼續說!」景帝眉頭緊鎖,聲音如同淬了冰。
余晟額頭抵地:「臣等搜查了整個王府,連地窖都翻遍了,確實空無一人。而且……上一批派出的暗衛,全都……全都失去了蹤影,恐怕……」
「廢物!」
景帝暴怒,一把掀翻了石桌。珍饈美饌灑落一地,瓷盤碎裂的聲音驚飛了樹上的夜鶯。
妃嬪們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余晟的鎧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他硬著頭皮繼續稟報。
「陛下。臣斗膽分析,荊州王能連續兩次逃脫,恐怕不簡單。要麼是有高人在背後相助,要麼就是他這些年一直在韜光養晦……」
景帝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一把揪住余晟的領甲:「你的意思是,朕那個不爭不搶,懦弱無能的七皇弟,一直都在裝模作樣?」
「臣不敢妄下斷言。」余晟呼吸急促,「但據附近百姓所言,王府已經空了數日。有個老乞丐說,他是雨夜無處躲身,發現王府一直大門洞開,裡面無人,才進去避雨暫住的。」
「王府竟然成了乞丐窩?難道有誰走漏了風聲,讓他聞風而逃了?」
景帝鬆開手,在亭中來回踱步,龍袍下擺掃過地上的酒杯碎片。
月光照在他陰晴不定的臉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找!給朕找出來。」他突然停下,眼中殺意凜然,「調動所有暗衛,懸賞萬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朕那個『好兄弟』找出來!」
余晟猶豫了一下:「陛下,如此大張旗鼓,恐怕會打草驚……」
「朕不在乎!」景帝厲聲打斷,「如此狡猾的荊州王一日不死,朕一日不得安寧!」
俗話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這該死的荊州王,不但沒死還接二連三的逃脫。這究竟是荊州王太狡猾,還是他手下這群人太無能?
景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不喜歡這種逃出他掌控的感覺。
涼亭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皇后壯著膽子輕聲道:「陛下息怒,龍體要緊……」
景帝恍若未聞,繼續對余晟下令:「另外,派人盯緊朝中那些老臣,尤其是私下與荊州王有交情的。若有異動,立即拿下!」
「是!臣……遵旨。」
余晟深深叩首,鎧甲與地面相碰,發出刺耳的聲響。
景帝仰頭望向那輪明月,月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片冷冽。
「皇弟啊皇弟,「他喃喃自語,「你以為逃得掉嗎?這天下,終究是朕的天下。」
夜風驟起,吹散了亭中的酒香。一片烏雲緩緩遮住了月亮,御花園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御林軍統領余晟剛要轉身離去,靜謐的夜色中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銀甲的侍衛單膝跪在涼亭外,高聲道:「啟稟陛下,北關八百里加急飛鴿傳書!」
太監總管李忠心快步上前,雙手接過那封還帶著露水的信箋。
他眼角餘光瞥見信紙一角蓋著的北關軍印,手指不自覺地顫了顫。
「陛下,是曹元帥的軍報。」李忠心躬著身子,將信箋高舉過頂。
景帝冷哼一聲,扯開火漆時指甲在竹筒上刮出一道尖利的聲響。
隨著目光在信紙上移動,他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笑意。
「好個曹雄!辦事果然神速。」景帝滿意點頭:「曹雄信上說那蒼州王確實接收了許多逃兵,不過……蒼州窮鄉僻壤養不起,趙樽便把逃兵都罰作農奴,五百府兵日夜鞭打驅使開荒。」
李忠心偷眼瞧見信紙末尾蓋著的虎形軍印,忙賠笑道:「曹將軍素來嚴謹,既用北關大印作保,想必……」
「哈哈哈。」景帝突然笑了起來,提高聲調,手指戳著信紙念道:「你們聽聽這段,『逃兵形同乞丐,手無寸鐵,田間勞作皆戴重鐐,不足為慮。北關十萬大軍坐鎮,蒼州王縱有異心亦不敢妄動。」
御林軍統領余晟鄙夷的笑道:「拿逃兵去開荒種地,這蒼州王還真是會用人。」
景帝也不屑的勾唇:「曹雄還說,蒼州王年少氣盛,好大喜功,豐收季節卻抓了民夫去修築道路,耽誤秋收,勞民傷財,惹得百姓怨聲載道。哈哈哈……」
景帝舒心的笑聲響徹在夜空中,李忠心正待附和,忽見景帝笑容一斂,眼中又寒光乍現。
「不過……」景帝將信紙重重拍在石桌上,目光冰冷。「魏大寶那個死胖子,竟敢用這等捕風捉影之事,來離間藩王與天家。真是豈有此理!」
見景帝發怒,李忠心是個聰明的,他立馬低著頭不敢接話。
余晟卻想賣魏丞相一個面子,幫魏大寶說句好話。
他上前抱拳道:「陛下息怒,那魏大寶或許……」
「或許什麼?」景帝轉眼瞪著他:「傳旨!即刻將魏大寶押進宮來!朕倒要問問,他到底安的什麼心?敢在朕面前搬弄是非!」
「呃……」余晟哪還敢再多嘴,只得尷尬的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垂眸抱拳道:「是!臣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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