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鎖情扣> 第180章 我會記得你

第180章 我會記得你

  第180章 我會記得你

  日落時分,林遠山拖著沉重的步伐推開家門時,夕陽的餘暉恰好被一片烏雲遮住,院子裡頓時暗了下來。

  他下意識抬頭望了望天,覺得這天氣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樣陰鬱。

  布行門口那串風鈴已經三天沒響過了,他想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塊祖傳的玉佩。

  那是林記布行最早開張時,祖父特意請人雕刻的,上面「誠信為本」四個字已經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是遠山回來了!」趙巧兒的聲音從內室傳來,帶著刻意的歡快。

  她掀開珠簾走出來時,林遠山不由得怔了怔。

  妻子今日穿了一件嶄新的桃紅色褙子,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繁複的牡丹花紋,髮髻上插著三四支金步搖,隨著走動一晃一晃地閃著金光。

  「你這是……」林遠山皺了皺眉,布行都快維持不下去了,妻子怎麼還有心思打扮?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趙巧兒沒等他說完就迎了上來,身上飄來一陣濃郁的脂粉香。

  「你辛苦一天了,快些更衣用飯吧。都等著你呢!」

  趙巧兒利落地幫丈夫脫下外袍,轉手遞給候在一旁的小丫鬟。

  「去,把少爺的衣裳熏一熏,用上次買的那個沉水香。」

  林遠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任由妻子擺布。

  他注意到廳堂里的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四葷四素,中間還燉著一盅人參雞湯。

  「爹呢?」他低聲問道,聲音里透著疲憊。

  「在這兒呢。」林母答道。

  林父雙手背在身後從西廂房慢悠悠的踱出來,雖然背有些佝僂,但眼神依然清明。

  他瞥了眼兒媳婦花枝招展的打扮,又看了看桌上豐盛的菜餚,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一家人落座後,趙巧兒親自給丈夫盛了碗湯,「先喝口湯暖暖胃。」

  看著他把湯喝完,趙巧兒才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林遠山剛拿起筷子夾了片火腿,趙巧兒就迫不及待地問道:「遠山,今日布行里生意可好?」

  筷子在半空中頓了頓,林遠山把火腿放進碗裡,搖了搖頭。

  「連著兩日了,一個客人都沒有。」林遠山的聲音乾澀得像秋日的枯葉,「對面的王記布行昨日好歹還賣出去兩匹素絹,我們……」

  「怎麼會這樣!」趙巧兒的聲音陡然拔高,手中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前幾日不還說每天至少有三五單生意嗎?」


  林父輕咳一聲,趙巧兒這才意識到失態,忙收斂了神色,但眼中的焦急卻掩飾不住。

  林遠山苦笑著放下筷子:「今日我又去了趟錦繡坊……」

  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住,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怎麼樣?「趙巧兒急切地追問,身子不自覺地前傾。

  「我本想去找唐掌柜問問,除了魏大公子,錦繡坊是否還有其他的東家?可唐掌柜卻不在店裡,我就又在裡面看了看。」

  林遠山搖了搖頭,仿佛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錦繡坊光是門臉就比我們寬敞三倍不止,裡面一水的紅木櫃檯,每個客人進門,都有專門的夥計引路,端茶遞水……」

  趙巧兒撇了撇嘴:「不過是些表面功夫,咱們林記開了幾十年,靠的是貨真價實……」

  「不,不止這些。」林遠山打斷她,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

  林父突然插話,老人的聲音沙啞卻沉穩。

  「我前日也去看了。那姓唐的小掌柜確實有些本事,正在搞什麼買二贈一,客人們搶瘋了,櫃檯前擠得水泄不通。」

  「就是這個!」林遠山激動地說,「今日又換成了『滿十兩銀子抽獎』,一等獎是……是一套錦繡坊定製的四季衣裳。」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我們連想……都想不出這樣的主意……」

  「我們想不出,但我們可以把那個掌柜挖過來呀!」

  趙巧兒突然說道。眼裡是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

  林遠山瞄了她一眼,她識趣的閉上了嘴。

  飯桌上陷入一陣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

  見他們都不說話,趙巧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突然,她湊近林遠山低聲的數落起來。

  「我早跟你說過,偷偷找人一把火給他燒了,神不知鬼不覺。你偏不聽,現在好了……」

  「胡鬧!」

  林遠山猛地拍桌而起,碗裡的湯濺出幾滴。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也想得出來?林家做生意向來堂堂正正!」

  林父林母也頓時沉下臉來。

  林父蹙眉道:「巧兒,你嫁到林家也有兩年了,怎麼還說這種孩子氣的話?商有商德,輸要認,敗要服。做不贏人家,就該老老實實去學,而不是動這些歪心思!」

  趙巧兒被兩老訓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咬著嘴唇不再吭聲,但眼中的不服氣卻顯而易見。


  她賭氣似的夾了一大塊魚肉塞進嘴裡,嚼得格外用力。

  「爹,您說……我們該怎麼辦?」

  林遠山轉向父親,聲音裡帶著少見的無助,「錦繡坊這樣下去,不出三個月,整條街的布行都得關門……」

  林父長嘆一聲,放下筷子。

  「遠山啊,為父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樣的陣仗。那錦繡坊……確實與眾不同。我……我也看不明白。」

  林父說著說著,眼眶竟有些發紅,「你爺爺傳下來的基業……」

  趙巧兒突然抬起頭:「遠山。」

  她的眼睛亮得嚇人,「你去看看魏成超吧!他不是在牢里嗎?你去找他談談,讓我們從錦繡坊進布料。我們就算做不出那些花里胡哨的衣裙,賣同樣的布料總可以吧?」

  林遠山和林父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林遠山猶豫了。

  「這什麼這!」趙巧兒急得直跺腳,「都什麼時候了還講究這些?眼看著全家都要喝西北風了!」

  林父搖搖頭:「巧兒,魏家這次犯的事,怕是去見不到人。再說,就算我們拿到同樣的布料,沒有錦繡坊那些經營手段,照樣賣不出去。」

  「爹,那您說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林家三代人的心血毀於一旦?」

  趙巧兒聲音里已有了怒意。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覺得林家上下就是一群窩囊廢。

  飯桌上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林遠山盯著自己碗裡已經涼透的湯,湯麵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要不……我去找商會的劉主事吧。」良久,林遠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又無奈。

  「請他召集所有布行同行,我們這些老字號也應該坐在一起商量對策了。錦繡坊再厲害,總不能把全城的布行都擠垮吧?」

  聞言,趙巧兒立刻來了精神:「對對對!你現在就去!」她站起身就要去拿丈夫的外袍,「趁天還沒全黑,劉主事應該還在商會。」

  林父皺眉:「這都什麼時辰了,明日再去也不遲。」

  「爹,事不宜遲啊。」趙巧兒已經麻利地取來了林遠山的青色長衫,「早一刻商量就多一分希望。」

  林遠山看著妻子急切的樣子,又看了看父親憂慮的神情,終於點了點頭:「管家,去準備些禮物。」

  當林遠山提著禮物踏出大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林遠山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商會方向走去。他不知道這次求助能否挽救林家的生意,但至少,他努力了。


  想到這裡,他的腳步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昨夜,京城下了一整夜的大雨,雨點敲打在各家各戶的青瓦上,如同萬千馬蹄在奔騰。

  今晨雨歇雲散,天空像是被洗過一般湛藍透亮,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濕潤的街道上,將石板路映得閃閃發亮。

  錦繡坊內,唐小童從清晨開門起就忙得不可開交。

  他和幾個夥計穿梭在掛滿服裝的廳堂間,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靛藍色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和手腕上的一道舊傷痕。

  「張嫂,李侍郎家的繡裙可熨好了?」

  「馬上就好,唐掌柜!」

  「李姐,錢員外家趕繡的海棠繡好了嗎?」

  「快了,明日就可取貨。」

  他一邊詢問著工作,一邊還要忙著接待進店的客人。

  直到正午時分,人們都回去用膳了,店裡的客人才漸漸稀少。

  唐小童終於得以喘口氣,坐在櫃檯後的矮凳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帶走了些許疲憊。

  就在這時,門口風鈴輕輕響起,一陣帶著青草香氣的微風拂入。

  唐小童抬頭,看見玉伽公主獨自站在門口,陽光為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今日玉伽公主沒有穿著突厥服飾,而是換上了一襲淡青色的襦裙,烏黑的長髮挽成時下京城貴女流行的驚鴻髻,只在耳邊垂下兩縷青絲。

  若不是那雙如草原夜空般深邃的眼睛,幾乎認不出這是那位來自突厥的公主。

  「玉……公主。」

  唐小童連忙笑著起身,不慎碰翻了茶盞,茶水在櫃檯上漫開。他手忙腳亂地用袖子去擦,臉頰發燙。

  玉伽公主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唐小童熟悉的、草原兒女特有的爽朗笑意。

  但這一切很快又被訓練多日的宮廷禮儀所掩蓋。

  她緩步走近,裙裾輕擺,已頗有了幾分大景貴女的儀態。

  「唐掌柜不必多禮。」她的大景話比初見時流利許多,只是仍帶著些許異域腔調,「可用過午膳了?」

  唐小童穩住心神,恭敬回道:「尚未用膳。公主可要一起……」

  「我已用過了。」玉伽公主輕輕搖頭,髮髻上的銀步搖隨之輕晃,在陽光下閃爍如星,「我說出來逛逛,嬤嬤只給了我半個時辰。」


  唐小童習慣性地側身,做出邀請手勢:「後院備了新煮的杏仁茶,公主可要……」

  話未說完,他感到衣袖被輕輕拉住。玉伽公主的手指纖細卻有力,指尖微涼。

  她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唐小童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明日就是和親大典。」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嬤嬤說,今日需加倍練習禮儀,不能再飲茶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沉重地刺入唐小童的心臟。

  他這才猛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已能嫻熟穿著大景衣裙的異國公主,明日就要成為皇帝的妃子了。

  多日來的相處,教她辨認綢緞質地,為她煮草原上沒有的杏仁茶,聽她講述突厥的風俗……這一切,都將在明日畫上句點。

  「是……是啊。」唐小童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卻感到喉頭髮緊,「明日就是大典了。」

  玉伽公主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他,讓唐小童無處躲藏。

  片刻沉默後,她忽然解下頸間一直佩戴的狼牙吊墜。

  「我來,是想送你一件東西。」

  她將吊墜放在掌心,遞到唐小童面前。

  那枚狼牙通體瑩白,尖端泛著淡淡的黃,用一根編織精細的皮繩穿著,顯然已被摩挲多年。

  唐小童震驚地看著這份禮物:「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在草原上,狼牙只贈予最尊敬的人。」玉伽公主固執地舉著手,眼中閃爍著唐小童看不懂的光芒。

  「這是我父親——突厥可汗在我成年禮上親手所賜,他說這枚狼牙來自守護我們部落十年的頭狼。」

  唐小童的手微微發抖,不敢去接。

  玉伽公主卻突然上前一步,直接將皮繩套上了他的脖子。

  狼牙貼在胸前,帶著玉伽公主的體溫和一絲淡淡的草原氣息。

  「在我們突厥,接受狼牙的人,就是被認可的勇士。」

  玉伽公主退後一步,滿意地看著吊墜垂在唐小童胸前的位置,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當然,按照你們大景的禮儀,這或許有些……不合規矩。」

  她說著「不合規矩「,可眼中卻閃過一絲叛逆的光芒,那是尚未被宮廷禮儀完全馴服的草原野性。

  唐小童的手指不自覺地撫上狼牙,觸感光滑微涼。

  他知道在突厥文化中,這份禮物的分量有多重。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幾乎是要衝破肋骨的束縛。


  「公主,這……」

  「嬤嬤說,你們大景講究男女授受不親。」玉伽公主打斷他,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入宮後,我就是陛下的人了。以後……我恐怕再難有機會喝到你煮的杏仁茶了。」

  陽光從窗欞斜射進來,在玉伽公主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唐小童注意到她的睫毛在輕輕顫抖,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

  「我會記得你。」玉伽公主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永遠記得。」

  聞言,唐小童感到一陣眩暈,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句也不能說。

  他是錦繡坊的掌柜,她是即將入宮的妃子,這中間橫亘著比突厥到大景更遠的距離。

  「公主厚愛,小童……定將銘記於心。」

  最終,唐小童只能深深作揖,將所有的情感,都壓抑在這個禮節性的動作之下。

  玉伽公主似乎期待他說些什麼,可等了片刻,只輕輕嘆了口氣:「我該回去了。」

  唐小童默默點頭,陪著她走向店門。門外,侍女阿蘭正來回踱步。看到玉伽公主出來,立刻迎上前去。

  「公主,時辰不早了,該回去繼續練習大典禮儀了。」

  玉伽公主回頭最後看了唐小童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

  然後她轉身,裙擺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隨著阿蘭離去。

  唐小童站在路中央,望著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街角。胸前的狼牙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量。

  「哎!」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心裡說不出的失落。

  原來,多日的相處,莫名升起的情愫,並不能抹去玉伽公主要入宮為妃的事實。

  過了今日,她就是皇帝的女人,終究……是他妄想了。

  京城的天空依然湛藍,陽光依然明媚,但唐小童卻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這一刻天翻地覆。

  求評論、打賞、票票,狠狠蹂躪吧!我不怕!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