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大理寺小飯堂>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椒麻雞、青椒燉牛肉(十)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椒麻雞、青椒燉牛肉(十)

  「真是的!自說自話也不臊的慌!」老僕老臉發紅,「我都替大王他們臉紅,他們就不曾問過那位閻王將軍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嗎?」

  「既是真打仗的敵人,為什麼要理會父王?」大宛王子說到這裡,輕笑道,「便是被父王纏著問,一定要問出個理由的話,連我都能說出好些理由,譬如殺了對方最英勇的漢子,敬對手英勇什麼的,這話阿嬤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老僕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才道:「……我竟感覺這話是真話。可這真話並不會讓大王他們警惕起來,甚至在大王他們眼裡或許更是那閻王將軍顧及體面的證明。」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明明是真話,可在有些人的眼裡,就是會自說自話的自己解釋的。」大宛王子說道,「他們自己解釋的也往往是他們自己最想看到的情形。」

  「漢人的成語形容真是精妙啊!」老僕聞言,感慨不已,「還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很多人都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甚至那位將軍說的更直白些,道這麼做是為了安撫大宛,以及為了自己的大業考量。」大宛王子看向老僕,「阿嬤覺得我這話,說的可直白?是不是已然等同明明白白的把自己要做的事告訴父王了?」

  老僕點頭,卻又道:「可即便這麼告訴大王了,我覺的大王也不會當回事的。那大業考量的話落到大王眼裡,怕是只看得到閻王將軍想當皇帝,卻看不到閻王將軍這麼做,是為了在自己轉身時,好叫大宛沒有追上來咬他的能力。」

  「父王同他眼裡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作為名正言順的大宛主人,父王眼裡大宛的好處是大宛的,他自己的是自己的,自己和大宛的好處是分開來算的,」大宛王子說道,「分的那麼清楚,這哪裡是大宛的主人?渾然好似是偷來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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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聞長安城裡有僕人的孩子偷偷頂替了主人的孩子,享受了少主子的待遇,卻怎麼都不肯好好經營偌大的家業。那老爺夫人急的跳腳,怎麼勸都沒用,都是當面答應的好好的,回頭又不理會了。」大宛王子說道,「後來接管家業之後更是給自己偷偷在外頭置辦家私,將家裡的東西都想法子倒騰到外頭去,將整個家都蛀空了一大半。後來東窗事發,那假公子被逐出家門。很多人都以為他日子難熬了,可後來才發現他照常錦衣玉食的,原來那些好吃懶做的毛病也一夕之間都沒了。眾人還當他是吃了討生活的苦頭,改好了。可後來才發現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也清楚自己遲早會被這個家驅逐出去的。所以名正言順頂著真公子的名頭做事的那些年就使勁往外偷東西,使勁作賤糟蹋東西。左右糟蹋的是旁人的東西,不心疼。至於後來改好了,那是偷出去的東西成了他自己的了,自己的東西自是心疼的,那些怎的治都治不好的壞毛病也一下子就好了,跟撞見神醫了一般。」


  「真是跟偷來的一般,」老僕聽到這裡,忍不住說道,「大王自己分的那般清楚,對那閻王將軍……估摸著也是這麼想的,畢竟很多人都是以己度人的。」

  這話聽的大宛王子再次笑了兩聲,瞥了眼老僕:「阿嬤成語學的真好。」

  「因為以己度人,所以即便父王知曉那閻王將軍想要當皇帝,可在父王眼裡,當皇帝同當大榮的主人是兩回事,當皇帝是為了充盈自己私庫的,百姓子民受苦楚,土地被劫掠什麼的,只要不影響閻王將軍當皇帝,不影響閻王將軍的私庫,父王覺得不要緊。」大宛王子說道,「這般看的話,放任大宛良種馬被屠殺在父王眼裡也是給閻王將軍一個面子同交待,告訴閻王將軍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父王以為只要這般,閻王將軍就會一直同他演下去。卻不知父王的演下去,閻王將軍並不相信,父王覺得自己同閻王將軍是一路人,可對面那個卻顯然不相信他的承諾。」

  「一個總是跑我家裡來騷擾我,雖說沒有鬧出大事,每次也都被我打跑了的人對我說,你放心出遠門做生意吧,我不會來你家裡偷東西的。這話我也不會放心,更不敢放心的。」老僕想了想,說道,「對總跑我家裡來偷東西的耗子,我總是要將耗子抓了,才能放心出遠門的。」

  「啪啪啪!」這話聽的大宛王子忍不住撫掌拍了幾下,讚嘆道:「阿嬤比喻的真是精妙,就是這麼個意思。所以閻王將軍不會放任父王不管的,因為父王那些年被打跑了無數次,良種馬也被屠殺了無數次,可每次大宛軍中剛剛冒頭了一批良種馬,他又著急忙慌的讓良種馬跑過來送死了,不論怎麼殺,不論給過多少次『教訓』,對方依舊不怕,照樣跑過來犯境。」

  「所以,在閻王將軍眼裡,父王他們跑過來犯境這件事是一定會發生的,過往之所以沒事不是對方懂事了,不來了,而是因為他在。眼下他要轉身出遠門了,如此……這個一定會跑過來犯境的人自是要鎖住了才能讓人安心的。」大宛王子說道,「這般一說,你看事情成了如今這幅情形是不是一點都不奇怪?」

  老僕點頭,長嘆了一聲,忍不住道:「還真是……俗世又不是話本子,哪裡來的那麼多意外?」

  「不過……從那閻王將軍下意識的舉動中,可見閻王將軍是當真將邊關當成自己家看待的。」大宛王子說道,「也不奇怪,這麼多年了,他其實就是邊關的土皇帝。」

  「可自己家既在邊關,他跑出來做什麼?」老僕忍不住嘀咕,「就這般相安無事不好麼?」

  「我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大宛王子說道,「可他手底下的那些兵都是他用這些利益鏈條養著的。」

  「那些最早跟著他建功立業的兵馬年歲不小了吧!」大宛王子想了想,說道,「老兵經驗豐富不假,可人之所以分少年、壯年同老年總是有緣由的,時間是無情的。」


  「歲月催人老。」老僕聽到這裡,喃喃道,「不知道是誰說的,說的真好。」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人生七十古來稀。磨了幾十年的刀,再不用,怕是真要帶去墳墓里了。」大宛王子說道,「我不會打仗,卻知曉有些事是邁不過去的坎。時間懸在每個人的頭頂,公平的對待所有人。不論他是英雄還是孬種,都一樣!他那些最得用的老兵再不用,老天爺就要將他們帶走了。」

  「成王敗寇,到底是拋家舍業的事。自古以來,總是錦上添花者眾,雪中送炭者少的。」大宛王子說著,問老僕,「阿嬤,你看到這些時日來來回回飛奔傳旨的快馬同信使了麼?」

  「我聽到那些客人喝醉了酒說過的,說好多人就是故意不接旨的。要不怎的素日裡聖旨一傳一個準,到了這時候,偏冒出那麼多的意外來?」老僕說道,「那些人在下注呢!」

  「那些……就是錦上添花的花,」大宛王子說道,「錦在,他的常勝在,那些人……都不消他說,自己會歸順,願笑犬馬之勞的。」

  「可他的錦若是不在了,那些花跑的比誰都快。」大宛王子搖頭道,「雖然這些年也陸陸續續的靠著那一場一場對陣大宛這樣的小國的小仗中尋到了一些好苗子,可那些人本事、能力或許沒得說,但同他之間的羈絆,那不論他做什麼事,是勝是敗,都願意跟隨左右的羈絆不定會有。」

  「這種羈絆極其難得,因為人心總是最難收的。」大宛王子說道,「那些在酒樓里喝醉了酒的風流紈絝在吃喝玩樂中也摸索出了一些所謂的經驗,他們相中有些美麗的女娘,又見那美麗女娘不搭理他們,便會想辦法製造一些意外。或是那女娘出門走到橋上,橋斷了,女娘驚恐之下回頭,發現那紈絝也在橋上,一番斷橋上的體貼安撫,從白天等到黑夜,終於等來那相救之人。離開斷橋之後,那女娘對紈絝的態度總會緩和不少。這同那不諳世事的少女遇到危險時被人相救是一樣的。」

  「英雄救美的橋段總是百看不厭的,」老僕聽到這裡,忍不住道,「甚至有時候那所謂的英雄以旁觀之人看來並不算得英雄,可之所以被稱之為英雄,是因為在被救的美人眼裡,他是英雄。」

  「是啊!那女娘的心是如此收伏的,漢子的心呢?」大宛王子笑道,「漢子同女娘既不同又相同,生死之中互相扶持走過來的感情總是比旁的交情更珍貴的。」

  「這個叫作生死之交。」老僕說道,「我懂得。」

  「那對紈絝另眼相看的女娘若是發現了斷橋之事是被紈絝設計的,便會出離憤怒,連帶著原本冒出來的那一點好感也會盡數消散,這是因為人是討厭自己被矇騙的。」大宛王子說道,「被人故意設計的生死之難會讓人出離憤怒,因為生死之交給出的那顆心往往是不同的。」

  「所以,真正的不被人設計的生死中走出來的交情往往最為珍貴。」大宛王子說道,「而這個,光靠人沒用,要靠天的,」他伸手指了指天,「這種上天賜予,不經由半點人工雕琢的緣分最為珍貴。」


  「這位閻王將軍就有那麼一批從生死中走出來的老兵,也是昔日他方才名起時陪他一路走過來的。」大宛王子說道,「他們上過最殘酷如地獄般慘烈的戰場,從那地獄般的戰場中走出來,他們有最厲害的、無可匹敵的戰場殺敵經驗,能出手對敵一招直擊要害!不止如此,他們更與那閻王將軍配合默契,看得懂閻王將軍給他們的每一個指令,更從那無數場勝仗中對閻王將軍深信不疑,他們對閻王將軍忠心不二,比起那些錦上添花而來,需賭人品的兵將,這些老兵即便在最惡劣的情形下也不會輕易拋棄他。這樣一批於他而言最寶貴的老兵,哪怕朝廷斷糧,他都要自尋辦法養活的寶貝疙瘩再不拉去那最為重要的戰場之上,就要被老天爺收走了。」

  「一旦沒了這批老兵,這閻王將軍也沒那般厲害了。」大宛王子說道,「人的生老病死是註定的,所以我若手裡有一批這樣的良種馬,定是要搶在上天收走他們之前,去完成我最想完成的那件事的。」

  「這般聽來,將良種馬換成人,我若是那將軍也定是早早準備好這一日的到來了。」老僕嘆道。

  「再者,那群老兵自己或許也在等這一天,」大宛王子說道,「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十年寒窗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知。這些話有多少人在說?其實不論做的是什麼,都一樣。那群老兵多年磨礪不鬆懈,春夏秋冬,嚴寒酷暑的吃苦練兵,有幾個是想練著就圖個自己開心的?再如何醉心於一物,不理世事的不俗大匠也是想著有朝一日自己做出的東西能被世人所熟知的。」

  「如此互相成全,可說『人和』的極致了,」大宛王子說道,「有這樣的『人和』在,那位閻王將軍自會想辦法求那天時同地利,所以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是準備好的。」

  「如此生死之交同此生壯志裹挾在一起的事,豈是父王他們自以為的一條區區的利益鏈條中所得的利益就能阻擋住的?」大宛王子搖頭,「再者此事若成,那所謂的利益鏈條……又算得了什麼呢?於他們而言,所得多的多了!」

  「打破的只是那不過有口飯吃的利益鏈條而已,得到的卻有可能是整個大榮。」他說道,「更何況這是他們還能打的動的最後機會了,一旦錯過了,或許被老天爺收走,也或許就這般籍籍無名的了此殘生,做個一輩子皆是尋常兵將的糟老頭子。至於那一身不可多得的經驗與幾十年的苦練,自都會隨著時間流逝而去,白白浪費。」

  「父王他們不是很擅長引討公道的百姓去下注賭一把嗎?他們既能篤定大多數百姓會被轉移走了那注意力,能算得清這筆帳,按理來說當也看的明白那些兵馬的選擇的。」大宛王子攤手,「可如此擅長此道的父王他們竟沒看到這件事,你說奇怪不奇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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