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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椒麻雞、青椒燉牛肉(二)

  「在他們眼裡,溫玄策的身份只要不變,依舊名滿天下以及有『中書令』這身份在,就是一個能無休止變錢的寶貝。」溫明棠說道,「他們說的如此輕飄飄的,卻不知維持這身份本身就不是一件易事。」

  似那名滿天下的大儒的字不斷的寫,泛濫成災之後會迅速變成廢紙,不值錢一般,拿』中書令『這個身份去反覆換銀錢,這身份遲早也會離他而去。

  有些事是不能做的,溫玄策很清楚,至於溫秀棠一家……也不是不清楚,可為難的是溫玄策,又不是他們,自是張口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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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訓斥過溫秀棠狐媚喪門禍害不淺,斥她不論進誰家門,都能將那一家門楣給晦氣禍禍了。」溫明棠說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她生的下巴尖尖的,臉小顯秀氣,本是高興自己這顯小的臉型的,可因著這些話不高興了,摸著自己的臉同人理論道有那』誰誰誰也是尖下巴『云云的,不也沒事?罵人家信口雌黃,見不得尖下巴的人。眼下看來,對方說這話不是因為那個下巴,或許是因為她一家做的事。」

  觀其一家做的事,只要能拿出去換成銀錢讓自己享受的,不管是家宅物件、庫房裡的銀錢,還是大儒身份亦或者』中書令『的官階,都是不管不顧的先換成自己的享受再說的。

  就似水塘里的魚,只要看到就連忙撈起來,也不管魚苗成長,讓魚塘里的魚生存有序之事,如此竭澤而漁的行徑,再豐碩的魚塘也扛不住,枯竭是早晚的事。

  這樣的人,誰扛得住?

  「溫玄策的銀錢來路明明白白的擺在那裡,」林斐頓了頓,又道,「銀錢乾乾淨淨,宅子也乾乾淨淨的。」

  溫明棠點頭,想了想,又道,「就怕有人也盯上這明明白白的銀錢了。」女孩子說道,「因為他不會武。」

  這話讓林斐挑眉,因為』會武『,鄭氏憋屈,受了如此委屈還要借著溫明棠才能提起此事,女孩子此時又提起溫玄策不會武……林斐伸手握住女孩子的手,道:「帳做的再漂亮,庫房一開,裡頭是空的,有人自是想將庫房填滿,使其同帳對上的。」

  「其實誰都不是傻子,陛下也知道有些庫房是空的。」溫明棠說道。

  「陛下知道庫房是空的,他又最先開了庫房買米,屬於他的那部分帳走完了,查完了,也買到了米,沒有問題,」林斐說道,「可剩下來的那部分帳總要繼續走下去,查下去的。」

  「他們拿著帳上寫著滿庫房的銀錢,站在空空的庫房裡,要去買那米糧,要去給兵將發軍餉,他們該怎麼辦?」溫明棠接話道,「家裡有糧能賣給他們的百姓不知道庫房是空的,等著發軍餉、領軍需的兵將也不知道庫房是空的,他們或是拿出了糧,或是出了力,自是滿心歡喜的等著拿錢的。」


  「總不能對那已做了自己當做之事的人道讓他們通融吧!」溫明棠接著說道,「這等被人要求通融的百姓也好還是底層的兵將也罷往往是那最等著要錢的,沒錢甚至可能會被活生生餓死的存在。這麼個一番通融,閻王爺可不會等,人命可不會等,因為升斗小民手頭沒有什麼冗餘的米糧,是最不能通融的存在,等著那些錢救命呢!」

  「即便知曉了庫房是空的,可空的庫房關他們什麼事?他們又不是那搬空庫房的耗子,等著那點錢救命呢!」溫明棠又道,「百姓、兵將一旦因為沒錢而餓死,仗打不贏,什麼權貴高官在亂軍馬蹄前都一個樣,所以百姓同兵將的錢是不能少的,因為他們在最前頭扛著。」

  「於是有人想辦法施展騰挪變換的法術,從旁人身上拿錢,」林斐說道,「不是管那分分明明的帳究竟是誰搬空的,誰偷吃的,也不是看誰做錯了,犯了罪,而是看誰』弱『,不會武,從誰的身上拿錢。」

  溫明棠聽到這裡,忍不住嘆道:「還真是從溫玄策這等人身上拿錢最容易了,既不會武,文弱的很,又有銀錢。」

  「溫玄策的事已經就此定論了,但性情中人曾經落筆寫下的每一個字都被人試著將其框進去,試圖用他筆下的文字來將他劃入籠中,以文字為獄。」林斐說道,「如你說的,很多字解釋起來都有不止一種意思,要想對他們這等人動手,再容易不過了。」

  溫明棠聽到這裡,忍不住問林斐:「荀洲他們……」

  「不好說。」林斐搖了搖頭,道,「有人在翻溫玄策以及很多人的舊箸了。」

  有些事其實早已猜到了,畢竟溫玄策死了那麼多年,此時突然被人拉出來總有緣由的。

  「虞祭酒、大儒王和還有很多人都被他們盯上了吧!」溫明棠想到前不久才給他們做過的中秋月餅禮盒,向來給錢大方的虞祭酒他們叫湯圓同阿丙也小賺了一筆銀錢,開心的不得了。

  溫玄策去世很多年了,溫家也已經不在了,有人眼下卻要將死人拉出來將他生前的好友以及同道中人一道拖下水。這同他們之間真正的關係如何無關,同他們有罪無罪也無關,只是因為庫房空了,有人想要填滿,他們剛好有這銀錢,又剛好不會武,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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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真想給人安罪名了,怎麼解釋都沒用,因為那文字為獄,最容易牽連了,哪怕是一封尋常的家書,說它有問題就是有問題。」林斐說道,「這等事要破局不能從這裡破局。」

  「我知道。」溫明棠說著,垂眸道,「從遊俠兒光顧這裡開始,有人已經開始布局了。」

  「其實這等事……陛下解決起來最是容易,尤其如今的他已然明白怎麼回事,清楚那些人是無辜的,只要他一開口,這件事就不會鬧起來。」林斐又道。


  「可我覺得陛下未必會開口。」溫明棠想了想,說道,「如那些未做錯事所以不提的夫人一般,做錯事的又不是她們,提什麼提?且陛下查的帳對上了,沒有任何問題,自己要辦的事已經辦完了,有問題的帳同庫房盡數推到旁人頭上去了。」

  「接了這問題帳同空庫房之人有難處,卻並未來尋他這個做陛下的解決令人頭疼的麻煩,而是用自己的法子解決了,殺的是幾個武文濃墨之人,又不是殺的最前頭要打仗的兵將以及開墾種糧的百姓,以最小的代價解決了麻煩,這在陛下看來指不定還會讚許。讚許其會辦事,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將個即將鬧大的窟窿填平了。」溫明棠搖頭,說道,「沒有旁的緣由的話,原本就不是那麼注重是非真相的陛下是不會阻止的。」

  「確實!沒有旁的緣由的話,陛下不會阻止。」林斐重複了一遍溫明棠的話,眼裡閃過一絲憐憫同同情,「陛下的吃一塹長一智,長出的那個智是不是真正應當長出的智還不好說。我等只看這一件事陛下會不會出手阻止便知道了。」

  「若是這一次再選錯,陛下或許當要直面戰爭之火,無法再躲在皇城的庇護之下了。」林斐說到這裡,拍了拍溫明棠的手,安撫道,「放心!帳既是假的,平不了的。」

  「我知道。」女孩子眼神閃了閃,道,「我所知曉的那比這更亂的時代,光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縱容與姑息以及那騰挪變換的法術是無法站到最後的。」

  亂到極致的時代,最後走出來的總是最強的那個。

  「所以要好好養著自己,否極自然泰來。」林斐說著掂了掂手裡的牛肉,對溫明棠道,「吃了幾日清粥小菜,嘴裡有些沒味了,今兒不吃滷的了,就吃你上回說的青椒燉牛肉吧!」

  ……

  梧桐巷的宅子裡多幾個人吃飯也是容的下的,阿丙擦了擦手,接過溫明棠遞來的字條,道:「曉得了,將趙司膳同張採買、梁女將還有那位捏糖人的小哥,唔,還有去大理寺一趟,問問幾位寺丞以及紀採買他們要不要過來一同吃飯。」

  溫明棠點頭,看了眼那新鮮的牛肉,聽林斐道:「待牛肉做好了,晚些時候,我會帶些去趙夫人那裡。」

  這個趙夫人自是指的趙孟卓的夫人了,她還在等,趙家不缺錢,她在等的是一個交待。

  這牛肉不缺錢的趙家自也不是買不到,只是終究是內務衙門發給官員的,趙孟卓若是沒出事的話,他這一份自也是有的。

  借著送牛肉的功夫,還要同趙夫人知會一聲,不論等的是什麼,總是令人心中焦灼的,隔一段時日主動上門安撫一番還是有必要的。

  這段時日亂起來了,前幾日,趙夫人將遲遲不願離開的兒女送回家鄉,自己卻依舊留在長安,為的是什麼,不消說,大家也都明白。


  老上峰是年初出的事,至今還不到一年。正在幫著切青椒的湯圓眼圈紅了,想起送阿爹時趙孟卓親自過來扶靈的情形,因著年輕時落過水,尤為怕冷,比旁人穿的要多些,那樣裹的嚴嚴實實的背影看起來寬大而可靠,那時怎的也不會想到再一次看到趙孟卓時會是那等情形。

  人的眼淚說來就來,湯圓揉了揉眼睛,青椒刺激到了眼睛,一雙眼紅的跟兔子一般,溫明棠見了,忙將她帶到一旁擦洗去了。

  「或許我太愛哭了。」湯圓擦著眼睛說道。

  「人性如此,善良以及感同身受什麼的哭鼻子從來不是什麼壞事,相反還是好事。」溫明棠一邊替湯圓擦眼睛,一邊說道,「性情中人,感情充沛什麼的,情之所至,又有什麼錯呢?」

  林斐沒有同往常一般離開去翻卷宗,而是抬腳跨出門的腳又收了回來,點頭,道:「善良確實沒什麼錯。」

  溫明棠回頭,同林斐眼神對上,見林斐點了點頭,女孩子莞爾,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過後,才將擦洗好眼睛的湯圓重新拉到灶台邊忙活了起來。

  牛肉浸泡、焯水之後轉入那陶土鍋中燉了起來,將大蒲扇交到林斐手中,耗時卻並不考驗手藝的活兒交給了林斐,溫明棠同湯圓則在一旁做起了旁的菜。

  雞腿冷水入鍋,同蔥、姜、酒一道煮開,水煮開一刻又燜上一刻便差不多了,趁著燜雞腿的功夫,抓一把湯圓切好的青椒、加蒜末、小米辣、芝麻、青花椒、鹽以及熬好的藤椒油,外加幾勺熬煮雞腿的原湯進去,那料汁就備好了,又將從雞腿上撕下的肉放入料汁中拌勻,而後放至一旁靜置。看似早早做完了這道菜,可真正能下筷箸去吃時卻是要等到今兒的菜都做完,客人也來齊之後,才算徹底浸入味兒了,剛好能吃。

  這是一道看似簡單,卻需要『時間』助力的菜餚,林斐在一旁搖著蒲扇,看著麻利做飯的女孩子。

  飯不是尋常的白米,會摻些小米、玉米渣子以及各式雜糧進去,林斐從懷裡取出那本女孩子同人一起作的食譜,顯然那食譜不是光拿來看的,不止能學著做,裡頭也摻雜了不少女孩子自己的『養生』之道。

  唔,這也是大夢千年以後學來的。

  林斐翻著手裡的食譜,時不時的抬眼看向忙活的溫明棠同湯圓。

  待到飯、菜什麼的一圈做下來,自己看管的泥爐里小火燉煮的牛肉也差不多了,女孩子將燉煮的牛肉從陶土鍋中取出,切成小塊,留了兩勺燉煮的原湯,剩餘的皆被她同湯圓盛入那小瓷盅中,回頭下一把面,加幾片牛肉配個蛋,或是下一把粉條,配些千張什麼的,就是現成的牛肉湯、牛肉麵了。

  起鍋放油,入蒜末同青椒,又在青椒上撒了一小把鹽,讓青椒入些底味,而後放入牛肉炒香,加入那兩勺留下的牛肉原湯,轉入那淺砂鍋中小火燉煮,聽的外頭傳來梁紅巾的聲音時,女孩子在那淺砂鍋中撒了一把熟芝麻,笑道:「剛剛好,能開飯了!」

  一個時辰的功夫,有條不紊,滿滿一案的菜已然備妥了。

  隨手撿了片落葉夾入食譜中自己翻到的那一頁,林斐將食譜塞入懷中,站了起來。

  嗅了一個時辰廚房裡飯菜的香氣,確實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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