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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雞肉菌子湯(二十八)

  不等趙蓮反應過來,他拋著手裡的銀錠,道:「你替我去見個人——溫玄策之女。」

  「你當還是我沒遇到我那公公同夫君之前?」趙蓮的眼神落到那銀錠之上沒有移開,她看著被賣香火的拿在手裡拋來拋去的銀錠,道,「溫姐姐不會理我的。」

  「你一直叫她姐姐,」賣香火的聽到這裡,卻忽地眉頭一擰,手指掐算了一下,說道,「據我所知,她好似比你小!」

  趙蓮:「……」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是被喚『姐姐』的溫明棠自己都不計較了,這賣香火的怎的竟計較起來了?

  「需要改口麼?」趙蓮問他,看了眼他手裡的銀錠,因提到『姐姐』這個稱呼騰地升起的不耐煩也很快消散了,她看著銀錠,道,「喚溫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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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你二人間的事,」賣香火的說道,「我只是拿到了她的生辰八字,聽了你這稱呼,覺得不對勁罷了!」

  「你拿她的生辰八字做什麼?」趙蓮聽的一愣,眼神閃了閃,脫口而出,「難不成是想學有些人下蠱什麼的?」

  「若是能用這個叫她倒霉的話,她都走不出皇城。」賣香火的搖了搖頭,瞥了眼趙蓮微妙的臉色,似笑非笑,「怎麼?很是失望?」

  「我失望什麼?她又同我夫君沒關係。」趙蓮急急出口,似是生怕被誤會一般,連忙解釋道。

  「她確實同你夫君沒關係,可她看起來命太好了,」賣香火的笑道,「且她還不似有些大族千金,有那高高的門檻擋著,不敢造次,不敢得罪,她就在你身邊唾手可及的地方,沒有門檻擋著,看起來命太好了,你怎麼可能不眼紅?」

  「她有一個這樣的美人母親,命能不好麼?」趙蓮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臉,苦笑道,「我若生了一張這樣的臉,我夫君也不會這般待我了。」

  「你以為是模樣的問題?」賣香火的挑眉,對趙蓮反問的『難道不是嗎』,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道,「你去見一見那個溫玄策之女。」

  「我說了她不會理我的,」趙蓮說道,「她精明的很,不容易上當的。」

  「你同她說要她看好那位大理寺少卿,告訴她『在世妲己』的風吹到她那位大理寺少卿頭上了。」賣香火的說道。

  這話一出,趙蓮一怔:「有人對那位大理寺少卿用迷魂香了?」

  賣香火的看了眼趙蓮,嗤笑道:「那位大理寺少卿不傻的,那種盼著旁人不好的心思你就不要想了!」

  「我幾時有過這種心思了?你莫胡說八道!」趙蓮聞言,立時說道。

  賣香火的沒有說話,只是用小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似是被趙蓮陡然拔高的音量刺到了一般。


  待掏完耳朵,才看了她一眼,悠悠道:「你這生意人難怪做不好生意了!」他說道,「明明自己就是個生意人,可偏偏總喜歡將注意力擺在旁人感情之上,讓你傳個話,也總是幸災樂禍的盼著旁人感情不好,好似旁人吵上一吵,拆散一對天作之合的姻緣就能叫你撿到大便宜了一般!」

  「我沒有這麼想過溫姐姐同那位大理寺少卿,」趙蓮說到這裡頓了頓,而後又道,「況且這便宜也不會落到我頭上。」

  「是啊!便宜也不會落到你頭上,那你高興什麼?」賣香火的反問她,「自己不定能得好,但旁人得了壞就高興?損人不利己?」

  「既然是生意人那就盯著生意,將帳算好了,即便情場失意,生意場上搞不好卻能得意呢!」賣香火的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我讓你傳話也不是管他二人感情事的。」他說道,「我只是想提醒他們一番。」

  ……

  大早上的沒見到林斐過來吃朝食,溫明棠也未多問,雖說在一起規劃宅子之事了,可林斐事忙,常有這等一整日也不見蹤影之事,並不奇怪。

  再者比起她來,趙由這個得了林斐吩咐今日要跟著跑腿的吃完朝食就去靖雲侯府尋林斐了,如此,林斐那裡有什麼安排她自會從趙由口中得知的,自是不必太過擔心。

  走了一趟靖雲侯府,回來的時候趙由來公廚帶話了。

  「溫師傅若是得空,午食過後熬些薑湯送過去吧!」趙由說道,「林少卿今兒一早起來鼻涕眼淚流個不停,看樣子似是受了寒一般。」

  不見蹤影不是忙公事,而是身子問題!如此,溫明棠自是沒了原先的平靜,立時點頭應了下來。

  「這兩日天氣不錯啊!不冷也不熱的,林少卿是晚上睡覺踢被子,受涼了嗎?」湯圓隨口嘀咕了一句,又道,「長安城裡近些時日也沒有很多人受寒,應當只是尋常的受了涼,溫師傅,莫太擔心!」

  大街上沒見那麼多人擤鼻涕,這等受寒通常只是小事,並不嚴重。

  溫明棠「嗯」了一聲,拿出薑片開始準備薑湯。

  午食過後,提著熬好的薑湯以及清粥小菜才踏出大理寺,門口那顆歪脖子樹後就閃出了一個人——很多時日未見的趙蓮。

  看著面前臉色蒼白的趙蓮,溫明棠愣了一愣,而後便見趙蓮走了上來,笑著喚了聲『溫姐姐』之後,開口直道:「溫姐姐,我來是替人帶話的,有人道『在世妲己』那場風吹到林少卿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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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臉色頓變的溫明棠,趙蓮笑了笑,朝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從頭至尾,沒有一句廢話,瞧著好似還是那個靦腆的帶著珠花的姑娘,可從帶完那句話之後下意識開始笑的表情中,已能看出明顯的不同了。


  原先還會遮掩一番的,看得出做有些事時是侷促的,如今卻是不再遮掩了,也大方坦然了起來。

  這變化讓溫明棠嘆了口氣,卻沒有說什麼,趙蓮的路都是她自己選的,沒人逼她,她自是不會插手旁人因果。

  更何況比起趙蓮來,眼下的林斐那裡自是更重要。

  尤其原先只以為是尋常的受寒,可有了趙蓮這句帶話之後,其中的意味自是不同了。

  心裡想這事,自是沒有同趙由閒聊的心思,一路同趙由一前一後的走到侯府,原本以為需要向在家的侯夫人鄭氏拜會一聲之後再去見林斐的,卻不想林斐早差小廝在門口等著了,一看溫明棠同趙由過來,便直接帶她去了林斐的院子。

  這般急匆匆的,特意繞過鄭氏的舉動讓溫明棠有些意外。

  畢竟侯夫人鄭氏在她眼裡一向是個聰明、知書達理的女子,並不似那等會為難人的人。

  帶著不解走入院中,而後便見『受了寒』的林斐並未臥病在床,而是早已坐在院子裡等著她了。

  一見她來,便主動起身過來接過了她手中的食盒,而後很是自然的打開看起了食盒裡的吃食。

  這一番關注吃食的動作,再看面前面色尋常,只是帶了些鼻音的林斐,顯然『受寒』的林斐症狀並不嚴重,還有心思關注入口的吃食。

  溫明棠走過去坐了下來,而後一面同他一道將食盒裡的吃食拿出來擺在石案上,一面問他:「看樣子,不難受?」

  林斐點頭,道:「有些流鼻涕,卻不頭疼腦熱的,精神也不錯。」他說著,還特意抬頭看了她一眼,「莫擔心,沒事!」

  「只是受寒嗎?」溫明棠想了想,也未瞞著,開口直道,「出來的時候碰到趙蓮在大理寺門口等我了,說是替人帶話,道『在世妲己』的風吹到你頭上來了。」

  原本才拿起飯碗喝了一口粥的林斐手裡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溫明棠,看到女孩子面上的緊張之色時,他笑了,眉眼間多了幾分愉悅:「你的粥熬的好喝,叫我先吃了午食再同你細說。」他說著,又指了指不遠處院子角落裡的一隻匣子,道,「昨兒,母親那裡的幾個鄭氏娘子送來的禮物,叫我放到院子角落裡通風了,你若是好奇可以去看看!但最好捂住口鼻。」

  溫明棠點頭,看著面前眼神亮亮的林斐,起身,去了角落裡。

  將匣子放到院子角落裡的通風處,傻子都清楚其中的用意了。

  掏出帕子捂在自己的口鼻之上,溫明棠用樹枝挑開那匣子,見匣子裡的是一件尋常的寓意吉祥的擺件。

  物件本身沒什麼特殊的,只是那股香氣有些問題,乍一聞好似只是尋常的檀木香氣,可過了一會兒,竟讓人從中聞出了幾分脂粉氣。


  原本趙蓮若是沒上門,她或許還不解這東西有什麼不對的,可有了趙蓮這一句提醒,再看這『香』,溫明棠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只是……若這個就是那所謂的迷魂香的話,溫明棠回頭看了眼正拿著筷箸吃飯的林斐,瞧他的樣子,沒什麼不對之處啊!再者,迷魂香下了,那下迷魂香的人不在眼前,又有什麼用?

  溫明棠記住了這香氣,回到石案旁坐下,安安靜靜的等林斐吃罷午食,又喝了那碗薑湯之後,才聽林斐說道:「送禮物不奇怪,可送味道那麼大的禮物,且獨獨我的這份有就很奇怪了。」他說道,「幾個鄭氏娘子原本今日準備上門的,卻被我母親婉拒了,沒讓娘子上門,而是尋了幾個族中主事的夫人商議去了。」

  溫明棠聞言,點頭道:「總是不能胡亂揣測的。」

  「是啊!不能胡亂揣測的,除非有哪個鄭氏娘子今日特意往我跟前湊,才叫可疑。」林斐說道,「只是我母親想了想,推脫了。」

  有些事還是不要試探的好,如果不是那最好,可見鄭氏娘子教導的好,為人正派,不屑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可……如果是呢?這事又要如何收場?

  溫明棠點頭,道:「況且有了趙蓮這句帶話,不清楚究竟是有人想對你用這香,還只是有人偷偷在鄭氏娘子送的禮物里動了手腳,想提醒你一番。」

  這香她也聞了,沒什麼異樣,林斐除了有些鼻音之外,也並無不妥。

  「那一開始的尋常檀香味道還好,後頭的脂粉氣便有些刺鼻了,」林斐說道,「若是起作用的香是這麼個味道,當是個趕客的香,很難讓人久留。」

  既要迷魂,總不能刺鼻趕客吧!所以這味道不太對勁!

  「我覺得這味道估摸著是用過迷魂香之後殘餘的尾香,用過這香之後,那屋子裡或許能聞到這等味道。」溫明棠說著,看了眼那放在角落裡通風的匣子,「且好似留香還挺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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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看法同我的差不多,只是沒想到這香那麼快就滲透到鄭氏了。」他說著,不等溫明棠說話,又道,「不過這香要真有『在世妲己』的本事,這麼快滲透到鄭氏不奇怪!」

  「確實不奇怪,」溫明棠想了想,說道,「只是如你所說,鄭氏族中主事的夫人都來了,傻子都知道鬧到主事的夫人都關注此事了,此香必會被禁的。既如此……一出來,就被發現,而後被禁了,還有什麼用?」

  「猛藥見效快,但也很容易被發現,這是世間最樸素的道理。」林斐說道,「就似久病之人遇上仙丹,一吃那病立刻好了,這般一來,傻子都知道那是治病的仙丹了!」


  「若這香當真既能見效快,還不容易發現的話,那賣毒香火的當早用了,不會等到這等時候的。」他說著,看了眼溫明棠,「他如果有足夠的耐心,走的應當是另一種掙錢路數,而不是這等。」

  一個既有耐心又有本事之人當走的是那親自栽種,等待發芽、開花、結果的穩妥掙錢營生,而不會做這等富貴險中求的危險營生的。

  很多人都說人是複雜的,不能一概而論,可同時,一個人骨子裡的習慣卻又通常會潛移默化的散落在方方面面的事情之上。

  「所以,這一味被吹噓的如何了不得的『猛藥』必然存在一個致命的弱點,才叫他壓在手裡那麼多年也不肯用。」溫明棠接話道,「雖然藥效極猛,但不肯用或許是不能用。」

  「尋常時候這等猛藥自是沒用的,因為一旦發現就會被禁的。」林斐說道,「但有一種情況,這等猛藥撒下未必不能開花結果。」

  「久病之人遇仙丹。」溫明棠怔了一怔,旋即明白過來,「現在大榮那麼亂……」

  話未說完,便見林斐笑了,點頭道:「我便知道只消稍稍一提,你就知曉了,因為你大夢千年之後是知曉那段事的。」

  「是啊!虎門銷煙呢!」溫明棠嘆了口氣,說道。

  病入膏肓、萎靡不振的時代總是容易撞上這等虛幻的、替人編織夢境,讓人沉迷其中醉生夢死的『猛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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