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大理寺小飯堂> 第九百六十二章 細糖醬油拌麵(八)

第九百六十二章 細糖醬油拌麵(八)

  「如此看來……他還當真沒有做錯一步。」書齋東家想了想,又道,「甚至聰明……卻沒有到那天賦異稟的地步!一次刺殺漏了餡的那如同尋常人一般的反應也是對的。」

  「因為他本就是個尋常人,當然算得上聰明的尋常人,可於真正高明的獵手看來,他這種聰明的尋常人也只是尋常人而已。」算命先生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甚至,他若當真天賦異稟……不定有生路的。」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因為一個聰明的尋常人同一個天賦異稟卻偽裝成尋常人的聰明人在那比他多食了幾十年飯的天縱奇才眼裡是很難瞞過去的。」算命先生說道,「再天賦異稟的天縱奇才也都有年幼尚且不知收斂鋒芒之時。」

  現成的例子擺在這裡——那個才離開書齋的大理寺少卿。其年幼時便展現出了自己的鋒芒,而後待長大知事些,知曉要收斂鋒芒時,那曾經展露過的鋒芒已經在那裡擺著了。事實擺在那裡,自能讓同等級別的對手只看一眼,就從那蛛絲馬跡中品出對方的真正份量。

  「這般看來,就如今的形勢之下,這放羊漢竟似……竟似……」書齋東家比劃了一下,一瞬間有種難以言明之感,「竟是完全契合在了這個局中,他再聰明些就要糟糕了,會被那博弈之人抽出手來除掉他;而他若是笨些,未必看得懂也聽得懂這些事。簡直是……」

  「巧奪天工,神來一子。」算命先生說道,「老天爺給放羊漢的,從那大局出發來看,方方面面都已是最好的了。簡直就似是全然為了今日之局而生的一般。」

  他說著,垂眸看向書齋東家面前攤開的話本,話本翻到那『年月日值功曹驅羊』圖上停了下來:「看著只是尋常人,尤其身邊還有個真正聰明的朋友在。可若是從整局棋的角度來看,他的朋友其實也是為了他而存在的。讓他需要做尋常人時是個尋常人,而真正面對麻煩時,又有人會替他出手渡過難關。」他說道,「真是天憐之啊!」

  當然,這種天憐之之感要在看到全局之後才能隱隱感受到這放羊漢被『天憐』之感,若是看不到全局,感慨到的也只有「同父同母不同命」的憐憫罷了。

  「聖人說的沒錯!」書齋東家喃喃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他喃喃著看向窗邊坐著的面色蒼白的老友,「因為這世道總不是想當然的存在著的,他又身處這等奪天下的大局之中。這等局中之人的眼多數都是極其犀利的。他要真聰明到那等地步,成威脅了,哪裡瞞得過去?」

  算命先生點頭:「所以聽得懂,老實,乖覺,肯聽話,一個聰明的尋常人已是他在這夾縫博弈中能長久存活下去,一直活到完全接受命運饋贈的極限了。何為天憐之?以大局為底,竭盡所能給他最好的,好到再多一些就無法留在局中了,這就是真正的天憐之了。」


  「看著什麼都沒有,可憐兮兮的,那群兵馬雖留著他,可對他也不會如對真正的陛下那般供著聽話的,可聽你這般一說,才發現他有的實在太多了。」書齋東家說道,「且這有太多還不似陛下一般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擁有』,而是藏起來的,悄悄的,不會招人嫉恨,只會讓人嘆『可憐』『可惜』的那等『擁有』。」

  「財不外漏,夾縫而生,靜等時機這三件事要同時做到,很多人都要摸爬滾打不知多少年才能慢慢學會。可他這個……或許一時半刻自己都看不明白,卻被種種機緣巧合逼迫著『不得不』這般做了。」算命先生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當然,他還是個老實聽話的孩子,雖然不懂,卻也照做了。」

  「留在這等棋局上的人,陛下那等胡來的就不提了,看看那捕殺趙孟卓之人的手段,哪個不是精心布局的?」算命先生唏噓道,「只有他……被『裹挾』著這麼做了,所以我說他是『神來一子』,簡直似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推著同那等手段遠高於自己之人對弈著,一直留在了棋局之上。」

  「其實如我這般的人依舊是摸不到看不到那所謂的鬼神的存在的,可我眼裡所見,已看到此人的大運了。」算命先生說道,「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你可感受到這放羊漢身上的『天地皆同力』了?」

  書齋東家點頭,看向一貫在人前總以『馬後炮』自居的算命先生,自己這些年所見的那些世人常見的『時來天地皆同力』也都是事後回看,那些年,那被大運裹挾的『英雄』做事是何等的順風順水,由此得出了這麼個『時來天地皆同力』的結論。

  可這一回,卻是面前這位面色蒼白的老友難得的『事前』指出了一個人身上即將開始的『大運』,指出了即將開始的『天地皆同力』。

  「這放羊漢當時也只是個襁褓中的孩子,誰會知曉他長大後會是那聽話乖覺的,還是叛逆的?沒人知道。」算命先生說著,突地猛烈『咳』了起來,看著老友突然間的劇烈咳嗽,以及帕子上的濺上的點點『紅梅』,書齋東家驚駭不已,看這老友那蒼白到幾近到透明的臉色,他一邊手忙腳亂的幫老友拿藥順背,一邊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脫口而出,「你這幅模樣……簡直似極了話本里那透漏天機,遭到反噬的厲害神棍了。」

  「是嗎?」算命先生聽到這裡,笑了,一邊熟練的接過藥丸吞了下去,一邊說道,「你知曉的,我這是老毛病了。」

  「殫精竭慮的計算與布局怎會不耗費心神?傳說中的諸葛武侯食少事多,亦是如此。」書齋東家唏噓道,「看到你等人,我算是知曉為何天妒英才了!這有沒有天妒的……我不知道,畢竟看不到也摸不著。可英才……在多數人眼裡都是那仰仗依靠的存在,所以總是一個人的肩頭扛著太多的事,那旁人做不了的事都推給他了,如此……豈會不累?」

  「如你所說,這世道是務實的。英才也是人,一個人耗盡心血,總是難以長久的。」書齋東家搖頭唏噓不已,看著老友,嘆道,「也不知幾時能看到你徹底放下。」


  「我也希望快些!」算命先生嘆了口氣,說道,「老天爺仿佛也看到了我所求,『餵』了我一些希望,叫我看到了這放羊漢的存在。可也僅僅如此而已,這世道既有『時來天地皆同力』的大運之勢,同時也是務實的,有些事的推進總不會以我想要的速度快速推進的。」

  若是讓他來想,那自恨不得下一刻便一切塵埃落定。可……事並不會遂人願,因為這世道是務實的,自有它自己前行的有序步伐。

  「看明白了這些之後,你會將這幅畫供起來。」算命先生拿過話本,看向那上頭的『年月日值功曹驅羊圖』,說道,「人學著同這畫裡的『驅羊人』做朋友總是沒錯的。」

  「因為這世道是務實的,有它自己前行的步伐,所以,你若是想看到塵埃落定,最好活久一些,好好護著自己這具身子骨。」算命先生看向書齋東家,說道,「那養生茶湯莫要斷了,好好珍惜顧惜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書齋東家點頭「嗯」了一聲,見算命先生垂眸,笑了笑,抬頭看向窗外那位大理寺少卿離去的方向。說了那麼久的話,那位曾經的少年神童探花郎早已走遠了。

  「都說紅顏薄命的,那個王小娘子同溫小娘子那幅模樣稱一聲『紅顏』不過分吧!」算命先生笑著瞥了眼書齋東家,「這兩個紅顏倒不似什麼薄命相。」

  想起那兩個身上總是能看出幾分『勃勃生機』的女孩子,書齋東家想了想,道:「都不似那等會委屈自己的人。」當然,他說的不委屈自己不是山珍海味、綾羅綢緞的養著自己,而是不委屈自己的情緒。

  『瞧著沒心沒肺的?』算命先生說著若有所思,「但又不是那等瞎闖禍的沒心沒肺,而是知曉自己在做什麼的將世事都看透的一股子沒心沒肺,心裡不壓事之感。」

  書齋東家點頭,又聽算命先生說道:「那神童探花郎也是這等人,知曉自己在做什麼。」

  又想起算命先生提過的那一會兒一個想法,輕易為身邊人所左右,勸服起來也忒容易的李姓小霸王,書齋東家想了想,道:「那溫小娘子便是委身那位身邊人不少的李……李……」

  「李源。」算命先生說道,「她也討不得好的。」

  「因為他耳根子軟,便是當真喜歡,周圍人說兩句『一介廚娘,會做幾個菜而已』『怕不是將你當高枝給攀了』這等話,立馬就聽進去了,回去面對好不容易到手的天上月、高嶺花,被周圍人吹捧上去的他自是很難再以曾經的『珍視』態度對待之了,哪怕依舊喜歡,可那些話聽進去了。」算命先生說道,「所以,這小子不會是什麼良人。對誰……哪怕是絕色美貌,才氣過人的公主,哪怕再喜歡,也不會好好對待的。」

  「甚至都同這個人『花心濫情』與否無關,那所謂的『花心濫情』只是感情事的表象而已,內里其實是這個人的耳根子極軟,心志不堅,哪怕這個人天生是個冷情之人也沒用。因為他的不珍惜不定是處處留情的原因,而是『心志不堅』。」算命先生說道,「他身邊的紅顏……要麼同他湊活過,要麼『紅顏薄命』。而一個聰明人看到這等人,哪怕瞧著『香的很』,不到萬不得已,也會刻意避開的。」


  書齋東家將手裡的茶湯沖好,遞給算命先生,說道:「溫小娘子同林少卿的事我有興趣,畢竟他們這等人不多見。可這小霸王的事實在不新鮮,長安城裡這樣養大的公子哥多的很,我就不聽了!今日且說到這裡,先吃藥吧!」

  算命先生點頭應了一聲,接過湯藥一飲而盡,而後又拿起千里眼,看向那地獄高塔的方向,看著千里眼中那眉目祥和的送子觀音,他摩挲著千里眼上象徵吉祥的卍字符,忽地笑了:「那小霸王的事確實挺沒意思的,很多人的事都比他有趣。」

  ……

  張俊兒張秀兒鬧歸鬧,日子……卻還是得照舊過的。畢竟兩人又捨不得因為張里正家一雙兒女有主的事不活了。

  梁紅巾今日是暮食的時候過來的梧桐巷宅子,中秋才過,今日自不需要做什麼月餅了,所以今日湯圓、阿丙沒有來。只有溫明棠同林斐立在牆邊對牆作畫,顯然想在自家宅子的牆上畫些自己想畫的東西。

  捧著一碗做好的細糖醬油拌麵,連同麵條一塊下的還有一把青菜,一旁有煎好的煎蛋以及一隻大理寺公廚暮食未吃帶過來的滷好的雞腿。

  梁紅巾盤腿坐在那裡吃著這一頓家常到不能再家常的暮食,邊吃邊嘖嘖稱讚,對吃到嘴裡的暮食表示了滿意。

  吃暮食的空檔,瞥了眼正認真對牆作畫的兩人,梁紅巾把想說的話暫且咽回了肚子裡。

  「食不語」的食禮遵循一番也沒什麼毛病,畢竟一邊吃飯一邊說話是會嗆到的。

  吃飽了飯,又將灶台什麼的收拾好,梁紅巾這才走了過來,才走到兩人身後,溫明棠便收了手中最後一筆,起身,凝視起了今日的成果。

  欽天監說接下來一連好多天都是大晴天,趁著這個時候早早將牆上的畫畫好才是正經。

  又看向一旁的林斐,他那裡也快畫至最後一筆了,溫明棠笑了笑,轉過身來,笑問梁紅巾:「吃飽了麼?」

  方才『梁女俠』一來就喊餓,眼下畫個畫的功夫,梁紅巾的肚子已經填飽了。

  見溫明棠得空了,梁紅巾說了起來:「那張俊兒張秀兒兩個今日戴著冪笠去做活了。」她說道,「鬧的那麼凶,我還當他兩個有一段時日才能緩過來呢!沒想到也沒幾日工夫就該做甚做甚去了。」

  「又不是同那張里正家一雙兒女有交情,受了情傷什麼的。」溫明棠聞言,說道,「鬧的時候情緒使然,崩潰了,鬧完定是後悔了,畢竟這又不是什麼光彩事,於他兩個那麼要面子的人而言,這是實打實的丟臉了。」

  梁紅巾點頭,頓了頓,又道:「不過急急去做活也是因為那神仙活計背後的神仙東家遣人來問了,問他們還要不要這活計,不要的話,他要將活計交給侄子了。畢竟自家侄子也是個尋不到活計的,眼下正蹲在家裡啃老呢!」

  這話一出,溫明棠挑眉:眾所周知,這話問出來……若是體面些,懂事些的就要主動讓『位』了,畢竟東家都已這麼說了,等同『明示』了,可兩人這等時候卻是戴著冪笠去做活了,顯然是將東家的『明示』當作聽不懂了。

  「聽不懂也沒用,人家真想趕人他兩個也不能說什麼,畢竟那活計……是個人都能做。」梁紅巾說道,「張家爹娘問張採買要了些香油錢,說是想起來有段時日沒去見佛祖了,許是怠慢了佛祖,佛祖不高興了,得去見見佛祖,哄一哄什麼的。」

  這話一出,正拿起茶盞喝了口茶水的溫明棠險些沒將口中的茶水噴出來:拿香油錢哄一哄佛祖?那張家爹娘當佛祖什麼了?

  「還真是……不將佛祖當外人啊!」那廂畫完最後一筆起身的林斐走了過來,聽到這句話,也沒忍住,笑了,「他們口中的見佛祖簡直跟走親戚似得。」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