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大理寺小飯堂> 第九百一十二章 紅燒肉骨頭(六)

第九百一十二章 紅燒肉骨頭(六)

  要猜人性從來不是一件難事,畢竟多數人自己身上都有,只要敢於直面自己,清醒的認清自己身上的『人性』,要猜旁人身上的『人性』並不難。不過是多一點少一點的區別罷了。

  今日投奔而來的人,就是那一身不錯的皮囊之下藏滿了人性自私之人。

  「其實……確實挺像兄長的,也更像那等邀寵的金絲雀。」管事退下之後,重新翻開那本羊腸小道的話本,看到那一段金絲雀邀寵壞了兒子眼睛的橋段,紅袍大員嗤笑了一聲,說道,「也比原先我以為的那個更像親生的。」

  雖說歹竹出好筍,好竹出歹筍的也有,這種事說不準的。也是因為這種事的說不準,對不準之事,他從來不會浪費那些功夫。不過眼前這人既然來了,到了眼前,現成的比較擺在這裡,他自是不介意多看一眼的。

  「母親為了邀寵不擇手段,兒子自是『你有張良計,我有過橋梯』,『雞賊』的逃過一劫,尋人取而代之也不奇怪。」紅袍大員說到這裡,伸手揉了揉眉心,「說實話,知曉了這些,再看這等人……當真有種面目可憎之感。」

  雖說人這一雙眼總是喜歡好看的皮囊的,可人心,大抵是藏在了身體之中,不似眼睛一般直接觸到了那身皮囊,這般……因著『看不到』,評判人『面善』『面惡』的標準自也同人眼中的有些不同了。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所以,究竟是人眼裡看到的皮囊對一個人判斷另一個人的影響更大,還是人心裡所見的皮囊對一個人判斷另一個人的影響更大?

  紅袍大員想到這裡,笑了,摸了摸自己的心,道:「它所見的面目可憎之人能叫它一直記著,」說著又摸了摸眼,「它所見的好看之人,看久了,也慢慢習慣了,沒有那初見時的『驚艷之感』了,而那初見時模樣平平之人,看久了,也慢慢順眼了。」

  如此,誰的影響更大自不用說了。

  「這般『雞賊』之人其實是該老老實實的去浸潤了藥物的。」紅袍大員唏噓道,「浸潤了藥物,常年閉眼,對人的判斷自也少賴那雙眼,多半由心來判斷了。而人心對一個人的判斷委實再『務實』不過了。那些眼花繚亂的手段它看不到的,只有身體切切實實覺得舒暢的感覺是感受得到的。沒了那眼花繚亂的手段,或許會迫使他『沉浸』下來,等一等,等時間來驗證一個人同一件事的好壞與成敗。而眼下因著沒有浸潤藥物,那雙只看人表皮一層皮囊的眼常年睜著到處看,只一眼便定下了其人『美醜』,外加上那『雞賊』的性子以及自詡聰明的腦袋,哪裡還會去靜得下心來去等待時間的驗證?」

  「會孤注一擲求把大的也不奇怪了!」紅袍大員說到這裡,笑了,「看這個……同我兄長又不太像了。他自己從來不做這等事,卻對太多人下了這等套了。」


  「我兄長的人在大道之上走,走大道的路子,卻將周圍眾人都往小道歧路上引。」紅袍大員摩挲著面前羊腸小道的話本,嗤笑了起來,「看著如此踏實之人,卻不允許周圍同樣踏實之人『存活』,而要趕盡殺絕?」

  「你把身體藏在大道上,自以為瞞過老天爺的眼睛,老天爺或是真的傻,也或是裝的傻,看你實在太喜歡將人捏成這般模樣了,以為你天生喜歡這般的人,便讓你兒子成了這般模樣,不用後天重塑,天生如此。這般個不用重塑便自成如此的大禮,也不知你喜歡不喜歡,滿意不滿意了。」紅袍大員一想到這裡,便忍不住笑了起來,抬頭嘀咕道,「老天爺,你這玩笑開的實在引人發笑。」

  笑了兩聲,又想起自己的「兒女們」,紅袍大員嘴角垮了下來:「也是沒有一個撐的起這一身紅袍的玩意兒,沒有我,這群人勢必會成他人眼中的肥肉。」他說著,又低頭看向案上那羊腸小道的話本,「你連兒子都沒有。」他對那話本說道。

  「可惜!可惜!」紅袍大員說著,又似是想起了什麼人,唏噓道,「溫玄策那個女兒不錯,可惜不是我的女兒。」他說著,頓了頓,又道,「不過既不是我的血脈,那管他長輩晚輩什麼的,都是對手了。」

  既是對手,那同面前這話本自也是一樣的待遇,他喝罵道:「你連爹都沒有。」只是話才說完,倏地記起自己的身世,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說的好像我有一樣。」他能走至這裡靠的也不是爹更不是娘,而是自己。

  看來看去,那些能算作對手之人幾乎都是憑藉的自己,那父輩也好還是晚輩也好的依仗終究是旁人給的,不是自己掙來的。

  「什麼依仗同依靠都只是老天給的福分罷了,有的話要珍惜,沒有的話……唔,也莫用強求!」紅袍大員唏噓道,「因為強求也沒用,老天爺不會理你的。」

  大抵也是因為早早知曉了這個,那女孩子才能這般平靜以待,並不惶惶害怕與不安,又回想自己與兄長當年也很是平靜的接受了喪父的事實,與她並沒有什麼不同。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再想起府里藏了個這麼大的送上門來的厚禮,紅袍大員垂下眼瞼:雖是看著這送上門來的人,覺得老天爺這玩笑有些冷,可笑過了,自還是要好好想想該怎麼用這號人的。

  「我那兄長信不信鬼神我不知道,但對未知總是尊重的,所以才會自己一步一行走的都是大道。可這般做……其實就是在欺天啊!」紅袍大員搖了搖頭,抬頭,雖然看到的只有書房之中的那幾根橫樑,可他卻好似已然透過那橫樑瓦片,看到了寂寂夜空一般,「膽大包天敢欺天?天……當真有那麼好欺嗎?」

  那地獄高塔只是比旁人高一些,凌駕於長安城之上,能俯瞰長安城,便已是難以誆騙的存在了,又遑論是那看不到摸不著的天?


  「那地獄高塔……做事太絕了!」紅袍大員喃喃道,「或許也是老天爺看他實在喜歡做這『空前絕後』之事,便也送了他這樣一個大禮吧!」

  當然,這種誰也不知道的事,沒有人能給他答案,他也不會一廂情願的信了這等不知道的事而為此去做什麼懺悔彌補之事的,他只會相信自己真真切切的手腕,畢竟一輩子都是用看得到摸得著的手腕行事的。

  因為早已知曉了兒女們不可為仰仗,活著的每一天所能仰仗的自都只有自己。

  抽出那封在羊腸小道的話本之下壓著的密信,他提筆寫起了回信。

  眼花繚亂的手腕走至最後,拼的其實還是刀與劍。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這一步自是不可避免的。好在,他準備的夠早,畢竟自己的肉身也大半都在大道之上,當然清楚走這條路若是用大道的方式該做什麼準備的。

  ……

  災民的起義在偌大的大榮面前自是不堪一擊的,不懂打仗的災民待到身邊人被官府的兵馬射殺了幾波之後,那活生生的人命同鮮血也漸漸磨平了眾人起義時開口高呼的『公道』口號。

  而起義的災民首領們自己也沒有熬過那人性的試煉,殺了第一波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地方官府,搶占了當地縣衙府衙以及那當地豪紳的家宅之後,看到那豪紳家宅中的金銀財寶與富庶之人才能享受到的物事,到底沒有克制住自己,約束住自己。一則沒有那般的名望與手段約束住手下同樣紅了眼的起義士兵們,二則,自己也未扛過這等金銀財物的誘惑。

  於是這般……本是扛著為民請命大旗的起義兵將,當地百姓眼看著起義軍們進了城,本以為這些起義軍衝進縣衙、府衙以及豪紳家中拿到的物事糧食會分給他們,解了他們的口糧之危的。卻未成想,這群起義兵將衝進了縣衙府衙以及鄉紳家中,將那金銀財寶與糧食成箱成箱的往外搬不假,可搬到外頭之後,卻是直接將那金銀財寶與糧食搬去了城外,叫一眾捧著空空的飯碗等待起義軍分發糧食與物資,解決口糧之危的百姓傻了眼。

  這些不是災民起義麼?怎的……不管他們?

  有百姓實在按捺不住上前詢問,而後成功換來了一記窩心腳,那吃飽喝足的起義兵將一腳的力度自然不小,飛出去的百姓落了地,胸口一堵,而後喉口不自覺的噴出了一股腥甜的液體。

  在漫天自己噴吐出的鮮紅中,他聽到那起義兵將用不比那原先的豪紳、縣衙、府衙打手好聽半分的語氣喝罵道:「臭要飯的好意思問我等要糧食?這些可是憑我等本事搶來的,我等同官府的人拼命時,你等又在哪裡?不出工不出力也好意思問我等要糧食?我呸!真是太不要臉的蛀蟲了呢!」

  在一眾百姓驚愕的注視中,那搶了縣衙、府衙以及豪紳家中物什、糧食的災民兵將們紛笑著遠去了,人雖騎著豪紳的馬跑了,可那嘲諷聲還是從那馬蹄捲起的煙塵中傳了過來。


  「還有臉問我等要東西?他們算什麼東西?半分力都不出的玩意兒!」

  面對這樣的謾罵,有百姓到底沒忍住喃喃道:「我等確實不曾同官府的人拼命,可我等為你等開了城門啊!」

  「他們才起義時,那麼多人成日裡東躲西藏的,哪有功夫種糧食?我雖未捐糧食,可我家裡的親眷也是捐過口糧,讓他們不至於餓肚子的呢!」又有百姓說道,「怎能說我等半分力都不出?」

  這話一出,立時引得眾人應和紛紛。

  「他們難道還會分身不成?成日裡跑來跑去的打仗,哪有功夫種糧食?那糧食……我就不信都是他們自己家裡原先藏著的!」有人忍不住怒道,「我記得他們起義便是因為家裡無餘糧,快要餓死了才起的義!既如此……這麼多人到現在還活著,沒有餓死,那吃的是什麼?難道成仙了不成?不用吃飯的?」

  眾所周知,人不吃飯是會餓死的。這群人眼下還活蹦亂跳的,甚至還有力氣踹人,那過往吃的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還以為他們是有良心的好人,沒成想跟豪紳們一個德行,甚至我瞧著那粗口謾罵的話,比那裝腔作勢的豪紳們說的話還難聽呢!」眾人越說越憤怒,待聽得有人驚呼了一聲「他不行了」時,看著那緩緩閉眼的吐血百姓,眾人的憤怒在這一刻終於攀至了頂峰。

  「簡直欺人太甚!真當我等是死的不成?便是眼下他們搶了官府、鄉紳的糧倉,不需要我等捐糧食了,我等還有嘴,能將這群比強盜還強盜的玩意兒的惡行說出去!」有人舉起拳頭喝道,「我呸!原先聽說了他們是災民起義,我等一張嘴替他們說了多少好話才叫大家一同去為他們開的城門?」

  「一傳十,十傳百的,沒我等這張嘴,看他們吃光了搶的糧食,下個城池還有沒有人替他們開城門?」有人應和道,「我等去說!傳出去!這群土匪強盜反咬百姓一口,喝罵給他們開城門的百姓還將人踹死了,簡直沒良心!」

  惹怒了百姓一張嘴由此惹得禍遠比那些災民兵將以為的要可怕的多!當日踹人窩心腳時有多得意多猖狂,不過幾日的功夫,待搶來的東西吃完後面對朝廷烏壓壓前來的鎮壓隊伍時便有多絕望。

  夕陽西下,那滿地的敗兵屍體同鮮血,讓這聲勢浩大的災民起義如煙花散盡一現般迅速收了場。

  不過很多人,早在更早,早到聽聞起義兵將搶了豪紳官府的糧倉卻沒有分給百姓而是出口謾罵百姓時便已預見到了這個結局。

  「人性啊……尤其餓狠了,從未見過這等近在咫尺,可以隨意摘取的金銀財寶與滿倉的糧食時,才是真正的考驗。他們……顯然沒有通過那所謂的考驗,進而成了百姓眼裡的盜匪!」楊氏族老聞言只唏噓了兩聲,便搖頭道,「不足為懼!」

  這群起義兵將於偌大的大榮而言確實不足為懼,也順利被剿滅了。可那起義兵將的二號人物同三號人物,那執行行刺任務之人卻仍未落網。

  對於這等危險人物,自是免不了緝拿懸賞的。

  本就是來行刺的,眼下連退路都被絕了,於那兩個未落網的起義兵將而言,眼下能做的也只有那一件事了。

  若說原本還有些害怕同猶豫,畢竟人總是惜命的,可眼下被滿大街的緝拿懸賞逼到了這一步,既然橫豎都是死,自是臨死也要拉個足夠份量的來墊背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