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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菊花茶(四)

  翻了好些天的書冊,將那些散落在書冊中的『露娘』們找了出來,看那些『露娘』們的行為,卻只覺一切皆是那麼的似是而非。

  說這橋段有『引導』之嫌吧,倒也不能說沒有,那孤女『露娘』報仇的橋段隨處可見,不少甚至連那出身都與露娘本人有幾分相似。可看著那一摞挑出來的『露娘』們,卻發現簡直『雜散』極了。

  「露娘這名字多的很,話本子裡喚這名字的角色不少,再者這『報仇』橋段的故事因著多數人愛看,很多寫書之人都會寫上幾筆,實在不新鮮。」湯圓小聲對溫明棠說道,「以我的腦袋瓜來看的話,並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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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設局之人或許極聰明,可看書的是露娘,小丫頭湯圓覺得溫明棠同林斐都太聰明了些,似她同阿丙這樣的普通人才更貼近露娘的腦袋瓜。

  「書齋東家說近些時日很多人在翻這些話本子,我等將散落在書冊中的『露娘』挑出來的事,他們也做了,且還找到那些寫這些橋段之人問過了。」溫明棠想起早上林斐過來時提及的那些寫書之人的抱怨。

  「露娘這名字哪兒來的?隨口取的唄!橋段怎麼想的?隨便想的啊,這橋段很稀罕嗎?」那些寫書之人不解,「不過是些民間傳聞揉雜加工了一番罷了,就隨便寫了。」

  「若真有人靠這個來『引導』的話,那人必須要有控制我等心裡在想什麼的本事才行!」那些寫書之人說到這裡,笑了,「左右我等是不知道這個的。便是當真有人借用了我等的手,我等作為工具,又能知道什麼呢?」

  「他們跟露娘一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這一茬的。」湯圓支著下巴,不解的說道,「莫不,就是真有那神明的存在,能掌控人的腦袋瓜,讓那麼多人都隨著他的意思去做還不自知。」

  溫明棠看了眼湯圓,沒有立刻說什麼,只是翻了翻手頭的書冊之後,說道:「其實細想這些橋段不止是在名喚『露娘』的角色身上出現過,似那書中常見的名字們,什麼『婉娘』『柔娘』『秀娘』這些人身上都出現過。」她說著看向腳邊那一大摞書,「書齋里的話本實在不少,話本足夠多的情況之下,『露娘』這個常見的話本角色身上出現這些橋段其實也不稀奇,甚至是可以預料到的事。」

  無他,以現代社會統計學的概率來講就是樣本足夠大,名字是常出現的名字,橋段也是時常出現的橋段,如此,常出現的名字同橋段的組合在樣本足夠大的情況下便必然會出現。

  「所以,或許不是神明控制了他們的腦袋瓜在想什麼,而是『科學』。」溫明棠說道。

  一旁的湯圓好奇的睜大眼睛看向溫明棠,不解這個『科學』是何方神聖,溫明棠卻只摸了摸湯圓的腦袋瓜,沒有解釋這個。


  「若是如此的話,確實不需要同那些寫書之人接觸了。只消等那坊間的話本足夠多,看話本打發閒暇的人夠多,寫話本的人便夠多,這行當也夠熱鬧,便自然而然的會出現這樣的事。」溫明棠說著,低頭看向這些時日翻過的話本子,「只是光有這話本子中散落的『露娘』們的手和口的引導顯然是不夠的,這些散落在話本中的『露娘』們所能做的也只是『加深』露娘的印象罷了,充其量不過是個輔助的手段,真正促成她做出這件事的引子應當在旁的地方。」

  翻了一遍露娘這些天翻的話本子,溫明棠也不再翻了,而是繼續寫起了自己的食譜。

  比起溫明棠的過目不忘,不止看話本極快,且還記得住,湯圓同阿丙兩個面對這一摞話本倒是可以用來打發時間了。

  正寫著手裡的食譜,大半月沒見到的趙司膳來了。

  一同帶過來的還有一大包她做好的干菊花。

  「趙司膳真客氣,來便來了,怎的還特意帶了禮?」湯圓將趙司膳的蒲團擺好請她入座,「哪用這般見外?」

  伸出手指颳了刮湯圓的鼻子,趙司膳笑著坐了下來,將干菊花交給溫明棠,拿起案上的菊花茶抿了一口之後,說道:「侯府曬了不少菊花,侯夫人分了些與我等,他不喜菊花的味道,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麼多,便帶來了,免得吃不完浪費了。」

  這個他於趙司膳而言自除了張採買之外也沒有旁人了。

  溫明棠點頭,笑問趙司膳:「難得遇到休沐,怎的不同張採買一道出去走走?這個天……不論是渭水河畔,還是那驪山都是好去處!」

  「他最近事忙,當然,定要抽出空閒也不是抽不開了,只是我有私事,便不特意壓他的時間了。」趙司膳說著看向溫明棠,也不客氣,開口直言,「趙蓮今日要出來了。」

  這名字一出,原本正笑吟吟的喝茶看話本聽二人閒談的湯圓同阿丙面色便是一僵,兩人皆是那等心裡想什麼皆擺臉上之人,若不是『提前說好了』,實在是藏不了什麼心思的。

  當然,兩人也確實沒什麼心思可藏的,自也不介意這個。

  「我本也沒注意這一茬,再者她爹娘雖進了大獄,可肚子裡總有那童家的子嗣,那子嗣未落地之前,童家不會不管她的。」趙司膳也未瞞著,直接將長安府衙讓她去領人的字條拿了出來,擺在案几上,說道,「我原先以為這等事落不到我頭上,可沒成想府衙竟將字條送侯府了。那位府尹大人實在不似什麼不知事的人,特意將字條送我這裡估摸著是有事。所以想了想,便來尋你了。」說到這裡,趙司膳頓了頓,又問溫明棠,「我方才過來經過大堂沒見到林少卿,他不在嗎?本想問問他的意見的。」

  「他去宮中了。」溫明棠說道,「除了見靖國公之外估摸著還要見一見陛下。」


  趙司膳點頭『哦』了一聲,正想問溫明棠,卻見女孩子已站了起來,說道:「既如此,走吧!我等去一趟府衙看看情況去!」

  ……

  去府衙途中路過雜貨鋪子時,兩人腳下一頓,看著鋪子裡那些為出獄之人準備的『淨穢』之物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進去將之買了。

  倒不是捨不得銀錢,而是趙蓮眼下肚子裡懷著孩子,也不能胡亂沾染那些東西。若出了什麼意外,溫明棠和趙司膳二人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與其做錯,倒不如不做。

  走到府衙門口,將條子遞給府衙門口的官差,官差顯然早被知會過了,同兩人點了點頭,喊了聲「稍等」之後進了衙,溫明棠同趙司膳兩人在府衙門口等了一會兒,便聽到衙門裡傳來了動靜聲。

  原本以為看到的只有一個大著肚子的趙蓮,不成想除了趙蓮之外,那位童大公子竟然也在。

  兩人看到了童大公子,童大公子顯然也看到了她們,不過當是被官差提醒過溫明棠的身份了,童大公子的目光落在溫明棠的臉上頓了片刻之後,很快便移開了目光,看向趙司膳。

  這一看,便久久不曾移開。

  原本見童大公子在看溫明棠時,趙蓮臉色便是一白,下意識的咬了下唇,卻沒說什麼,待到童大公子將目光移開,趙蓮方才鬆了口氣。只是才鬆了口氣,便聽身旁看了片刻趙司膳的童大公子突地開口說了一句:「你若有你姑姑這般出眾的氣質便好了。」

  這話一出,趙蓮臉色立時一僵,下意識回道:「我姑姑年歲不小了。」

  都隔了一輩了,趙司膳比起趙蓮來自然不年輕了。

  卻不想一旁的童大公子聞言卻是嗤笑了一聲,說道:「又沒嫁人,大一些不要緊的。」

  這話雖然沒頭沒尾的,真要說起來並未指名道姓,可趙蓮都聽得懂的話,溫明棠同趙司膳以及一旁跟著將人送出來的小吏同官差自也都聽懂了。

  比起這位童大公子當真對趙司膳有了別樣的心思,顯然『故意挑事』才是這位童大公子的目的。

  「才放出來就安分些,莫要惹事了!」一旁的小吏敲打這位童大公子,「那些事只是沒有切實的證據,若有了切實的證據,府衙還會傳喚二位的。」

  「人又不是我等弄死的,同我等何干?」童大公子翻了翻眼皮,瞥向趙蓮,「走吧!」

  肚子比起入獄時已大了不少的趙蓮顯然不能如童大公子這般健步如飛了,看著快步走出去的童大公子,她開口喊道:「夫君且等等,我走不快!」

  「走不快那就請個小轎好了,」童公子說罷卻攤手道,「可我身上沒錢,你自己出錢。」


  「公爹……」趙蓮張了張口,正想問他童老爺怎會沒來接人時,童公子便主動解釋了這個問題,「我爹的家財都折騰光了,眼下吃的可都是我娘同我外祖的,這些時日忙著跑絲路的生意,今日更是被貴人喚去『吃酒』了,哪有功夫來接你我出獄?」

  顯然對童不韋這個便宜爹怎會沒來一事,童公子心裡是清楚的,可大著肚子的趙蓮卻不知道,更不知道出獄之後還要自己走回去。

  她擦了擦額頭沁出的冷汗,雖先時已撕破臉了,可此時,趙蓮還是不得不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趙司膳,咬著唇開口:「姑……」

  「姑不敢當。」趙蓮聲音一出,趙司膳便飛快地打斷了她的話,問她,「喚我來什麼事?」

  有些事換作她同溫明棠的話,可是萬萬做不出來的!趙蓮……卻做得出來。

  看著眼前模樣同自己有幾分相似,人卻看起來陌生極了的趙蓮,趙司膳別過臉去,看向一旁的小吏。

  小吏會意,開口說道:「你大著肚子,若是有個好歹誰擔的起這個責?若是要請馬車……請二位提前立個字據,若是路上顛了,肚子痛了什麼的,與我等無關。」

  這話一出,才走了兩步的童大公子立時折返回來,以手作扇用力扇了扇,道:「天這麼熱,早說有馬車嘛!字據在哪兒,我來寫!」

  一旁的趙蓮卻是臉色一紅,小聲辯解道:「你等……當我什麼人了?」

  「趙大郎夫婦昔日可沒少做這等事,總要以防萬一的。你不明著出面,可躲在夫婦兩人身後撈好處的事沒少做過。」小吏說著看了眼趙蓮,「當日的事可要我提醒你一番?」

  趙蓮臉色一僵,別過臉去:「不必了!」頓了頓,她卻又忍不住辯解道,「我……我只是個普通人罷了!」

  「看到有人跌倒會上去攙扶一把的說自己只是普通人,上去踹上一腳的也說自己是普通人,只是調皮些罷了。」小吏說道,「這普通人多了去了,我等不管你如何自稱的,只就事論事,你先前那般舉動,你姑姑躲那麼遠也不奇怪。」

  「得了人多少年的銀錢好處不算,還要得人的『關愛』,你想要的那麼多卻不回報旁人半分,這同那『騙財騙色』的騙子有什麼兩樣?」小吏白了眼趙蓮,「你不關心你姑姑,卻還要你姑姑關心你,這同那搶人財物的盜匪沒什麼兩樣,一樣是在空手搶東西。」

  趙蓮被小吏的話說的面上一陣青一陣白,一旁的童公子卻在那裡撫掌笑道:「說得好!」頓了頓,不等趙蓮說話,他看了眼趙司膳同溫明棠,卻是主動開口說道,「你等不知,眼下我那便宜岳父岳母進了大獄,她在外頭能抓的倚仗還有誰?對這個姑姑,自然不肯放手了。」

  這等話被童公子直接說出來,自是一下子變了味兒了,趙蓮便是臉皮再厚,面對這等情形,也只能抿了抿唇,不吭聲了。


  這等明著賣好的話趙司膳同溫明棠當然聽得出來,有些意外這位童公子怎會願意「做這個好人「替趙司膳了卻這件事時,那童公子卻只笑了笑,同趙蓮坐上馬車之後便離開了。

  待這兩人走後,趙司膳上前問那小吏:「這姓童的怎會……」

  話未說完,便被小吏擺手打斷了,他搖頭道:「不知。不過前幾日那童大善人來探望時同這位童公子說過要他結個善緣,估摸著就是今日這件事了。」

  溫明棠同趙司膳對視了一眼,趙司膳嘆道:「這群人如此擅玩弄人性,趙蓮的心思在他們眼裡簡直如幼童玩鬧一般,怎麼可能瞞的過去?」

  小吏點頭,將字條還給趙司膳:「難怪大人道請趙司膳走一趟看看這所謂的善緣,」說罷又提醒趙司膳,「不知這群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還是小心些來的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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