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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菊花茶(二)

  隔著琉璃杯看杯內被水沖泡著舒展開來的菊花,湯圓忍不住感慨:「真漂亮!」

  溫明棠點頭「嗯」了一聲,幾千年以後的現代社會要見到琉璃杯並非難事,作為『非遺』工藝,溫明棠去景區上手體驗一把也容易的很。可在大榮,這等燒制複雜的琉璃杯便難得一見了。

  看向一旁慢條斯理的就著白瓷茶杯喝菊花茶的林斐,溫明棠問道:「哪裡來的?」

  其實細究起來這話全然就是一句廢話,燒制複雜的琉璃杯,尋常百姓便是有錢也不是那麼容易買到的,林斐手中能出現自是因為他姓『林』。

  不過日常吃喝拉撒的日子中這等廢話並不少見,不論是溫明棠還是林斐都很是樂意有一茬沒一茬的聊些並非猜不到的瑣碎小事。

  「景帝時期宮宴賜下的,彼時一同得賞的不少,並非太過稀罕之物。」林斐說道。他又不是不知輕重的孩子,自不會隨意帶著那等御賜的孤品來衙門當值。

  「你昨兒新買了菊花茶,我覺得隔著這半透的琉璃杯看它更好看,便將它帶來了。」林斐說著,目光落到溫明棠微微彎起的眉眼上頓了一頓,跟著笑了,「這些稀罕的小物件偶爾能喚起一日之樂,也算物盡其用了。」

  「『玩物喪志』可不是什麼好話。」溫明棠瞥了眼林斐,目光再次回到了那琉璃杯上,眼前這隻琉璃杯燒制的並不算太過精細,顯然正應了林斐提及的這『琉璃杯』的出身——宮中大宴賞賜了一批,算是大貨了,她在宮中曾在那些得寵的后妃那裡見過更精細的『尖貨』。不過眼前這隻燒制的雖然並不算精細,可那抹幽幽的藍色倒是調和的頗為美麗。

  「萬事萬物,皆有尺度。就似在衙門裡坐久了,偶爾出去走一走,玩一玩,待回來時頭腦往往更為清醒。」林斐說著,隨手翻過一頁手頭的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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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找出是什麼人在『露娘』腦中『種』下那個『引導』她設下紅白事相撞之局的,這些時日他們一直在翻『露娘』翻過的那些話本。

  「有少年男女朦朧好感、情愫漸生的愛情故事,卻不多。」林斐說道,「比起這等春閨夢裡人的故事,她看的更多的是各式各樣的雜書,有那江湖義士的故事,也有那修仙問道的故事,還有神魔妖怪的故事。」

  「這些故事雖雜,可多數她過眼的故事中都少不開兩個字——復仇。」林斐說著,將湊到唇邊的菊花茶一飲而盡,「她心裡有團火。」

  「露娘自不是什麼好人,甚至連普通人里品德不錯之人都算不上。若不然,也不會幹出那等事了。」溫明棠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臉,想到迷途巷裡被毀了臉的暗娼們微微搖頭,「可除了嫉妒生出的妒火之外,她還有恨與怨。」

  那『換命』之事一旦過了明路,被皇城裡的天子以及不少權利中心之人默許之後,原本藏著掖著,不容易查到的那些事面前的面紗好似一下子被人揭開了一般,很是輕易的顯露在了人前。

  站在外人的角度來看,露娘這個父不詳,母拋棄的孤女能過上小戶千金似的日子實在是好命極了,可露娘自己卻未必是這麼想的。

  「開了眼界之後陡然發現這世間原來還有那麼多不如自己之人日子過的比自己更好,由此生出『不服』來,開始記恨,記恨拋棄自己的生母,記恨對她不好的老鴇姨母。她以那對待女兒如珠如寶的父母親人的要求來要求自己的生母同姨母,自然不會滿意。」溫明棠想起長安府尹提及的那些話,看了眼一旁的湯圓,她是看著湯圓從一個被老袁疼愛在掌心中如珠如寶的獨女成為孤女的,並不是所有人面對這等事都怨天尤人的,露娘自己身上的問題是摘不掉的。

  「可她的仇人已經死了,」林斐說道,「按理說她也不需要復仇了。」

  事實上露娘的大半謀劃也都是在為自己尋找獵物,早同復仇無關了。既如此,為何還要看這些復仇故事?

  「或許只是因為這故事好看呢?」湯圓在一旁插話道,「很多人就愛看這等惡人做了惡事之後,惡有惡報的故事,覺得看的暢快。」

  阿丙點頭,接話道:「我鄰居阿嬤也喜歡看這樣的故事呢!喜歡看那男的拋妻棄子之後倒大霉,過後尋回來,卻被妻與子掃地出門,結局悽慘的故事。」

  「這等故事坊間看的人不少,或許並不需要什麼目的。」湯圓想了想,說道,「當然,若那露娘是個林少卿這般的講究人或許要深思一番,若只是個隨意的普通人,倒著實不必深究這些。」

  溫明棠早在湯圓、阿丙說喜歡看那樣的故事時便忍不住笑了,說實話,這等故事她在現代社會也看過不少,當然明白很多人喜歡閒暇無聊時翻一番,這裡頭並沒有什麼值得深究的源頭——或許也只是人骨子裡的天性喜歡看惡人、負心漢被『打臉』罷了。

  「她不是你,或許不必深究故事本身。」溫明棠記起東極書齋東家對她說的那件事,想了想,對林斐說道,「問題或許在旁的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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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斐是個極聰明之人,『神童』考慮的自是遠比尋常人更周全的,可那個露娘顯然並非這等人,而是個隨意、貪懶又狡猾會算計之人。

  「我覺得……不妨想的簡單一些,」溫明棠想起林斐同長安府尹說起的露娘面對他們時的那些反應,說道,「你等說露娘在你等面前演戲時,那反應尤為激烈,顯然是個既會演戲,又不會演戲之人,是個極容易『入戲』,又『入戲』不深之人……」

  「這般矛盾的性子使得她在你等面前面上動作舉止的『表演』挑不出任何毛病,可那內里的情緒卻全然沒跟上面上的動作表演,使得你二人生出了一股極度違和之感。」溫明棠說道,「這等事我其實是見過的,在宮裡……」


  「不必在宮裡,我在宴間也見過不少。」『聰明』如林斐便是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可只消稍稍提點,就明白了溫明棠的意思,他道,「有相爭的兄弟姐妹設計了對方,以身入局做那個『被害者』。譬如常見的自己跳入水中,卻誣陷旁人推自己入水,被救起之後,那面上都是一片委屈哭訴之態,可那內里的情緒卻並未跟上那委屈,而是作為設局者在擔憂事態可有超出掌控,若是超出了該怎麼辦云云的。所以他們面上是無辜的受害者,內里的情緒卻不是委屈憤怒而是擔憂與惶惶。那一日,我等在梁公府邸看到的露娘就是這種狀態。」

  比起溫明棠、林斐說起這些事的細膩同複雜,一旁的湯圓同阿丙兩個顯然想的更簡單同直白些,聞言,湯圓小聲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等說的那等人不就是做了虧心事之人?」

  這話一出,溫明棠笑了,摸了摸湯圓的腦袋,點頭道:「還是我們湯圓厲害!一語中的!」她說著,看向林斐,「既如此,我倒有個想法。」

  林斐抬了抬下巴,示意溫明棠說來聽聽。

  溫明棠笑道:「既是做了虧心事之人,若在這些書里看到名字中帶了『露』的角色,甚至不定是同一個字,而是喚起來似『露娘』這等人的,都會下意識的看的比尋常時候更認真,因為會不自覺的代入其中。」溫明棠說到這裡,斂了臉上的笑容,淡淡道,「我若是那設局之人,想潛移默化的『影響』露娘,便會試著借這些散落在書中的『露娘』們的手和口來『引導』她……」

  話未說完,面前的林斐已然變了臉色,想到了那幕後之人讓梁衍看到『自己』的結局由此崩潰驚懼,以及讓露娘看著『露娘』的結局惶惶不可終日,不得不說,溫明棠說的這個法子,那路數簡直同這個如出一轍。

  「她心虛。」溫明棠說道,「我在宮裡被人做小動作時,常會跑到那始作俑者的身後,拍她一記肩膀,那人通常會嚇一跳,看到是我的臉時更是害怕,嚴重的甚至還會至昏厥的地步。甚至旁人一提我的名字,那人都會下意識的將注意力放到我這裡……」

  這話一出,一旁的湯圓便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貓兒狗兒做了壞事,偷偷躲到一旁裝作不知道時也是一幅面上裝作『不知』,內里卻警醒極了的反應,那耳朵豎在那裡,一眼可見,實在騙不了人的。」

  當然,突然提及這個法子也不是沒有緣由的,溫明棠將自己手邊正翻的一本神鬼話本中的一段指給林斐看:「這話本里就有個陸娘子,是個被生母拋棄的孤女,她被家人賣與那老叟做妾,哭哭啼啼途中遇到了送葬隊伍,陸娘子沒有讓白事,當夜便死了,成了鬼新娘,而後報復了所有人。」

  雖說這橋段不是全然相似,可那相似程度可說不小了。

  將那本書挑到了一邊,溫明棠看向林斐手頭那些書,道:「一本書中的『陸娘子』相似不算什麼,是與不是,將所有書中的『露娘』都找出來看看便是了。」


  至於找出來之後麼……看著手頭的話本子,溫明棠說道:「可以看看話本子背後到底是誰了。」

  想到這個還要全賴東極書齋東家的提醒了。只是出宮之後她看的話本子也不少了,溫明棠看著手頭這本話本子的署名作者,並不是什麼出名的名家,印象中這作者統共也就寫過那麼一兩本書。

  光靠一兩本書就能在露娘腦中『種』下這『引導』嗎?顯然不大可能。

  溫明棠看著手頭的話本子說道:「若這話本子背後是一個人那就好辦了,怕就怕沒那麼簡單,背後那人藏的極深。」

  ……

  比溫明棠、林斐等人更不解的是露娘自己,有些事一旦過了明路,她想要找出答案……或者說是有人想要找出答案的話,那些東西便自有人替她弄來。

  露娘謝過將話本帶來的楊氏族老心腹,抬頭看向心腹:「說實話,我連翻了幾日了,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用那個方法來裝神弄鬼的。」

  看著露娘眼底的烏青,心腹點頭道:「不急,慢慢翻,有消息喚我等就是了。」

  露娘點頭應了一聲,看著身邊堆砌成冊的話本子,見心腹並未立刻離開,『哦』了一聲,拿起一旁的食盒起身:「我這就去給他餵飯,早上那一頓已餵了,方才翻話本子入了迷,晚了些,不過我自己也未吃。」她道,「這等事你等放心便是!吃喝拉撒的事,人的肚子是會提醒我的,便是一時忘了,也不會拖太久的,晚半個時辰吃飯不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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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腹點頭,轉身正要離去,露娘卻忽地出聲叫住了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卻並未抓住那一處關鍵,只是張了張口,默了半晌之後,才道:「我方才一瞬間想說什麼來著的,卻突然忘了。」

  這等事常見的很,心腹不以為意,回道:「不是什麼重要之事便記下來,下回我來時你再告訴我。」

  「好。」露娘想了想,說道,「吃喝拉撒的事我每日都做的,不會忘了他。」

  心腹「嗯」了一聲,看了眼露娘,又問:「可還有什麼事?」

  露娘搖頭,下意識的扶了扶額:「……沒有了。」

  「照顧好他。」心腹指了指那床榻上的『梁衍』,出了門,想起在來之前去書齋里拿書時,書齋東家感慨的那些話——「這幾日要這些書的人還真不少,整個行當的人都在打聽,想接下這活兒。」

  看來,在找那在露娘腦海中『種』下樑衍『結局』之人不少啊!連整個出書的行當都驚動了。

  當然,不驚動也不行啊!那麼多書冊好大一筆銀錢呢,而捨得買這書的又都不是尋常人,皆大方的很。給錢大方,給完錢還沒什麼事,哪個行當不喜歡這等客人啊!


  只是不知那幕後之人是不是真的藏在那些書中了!

  ……

  即便是外頭的事,可林斐想了想,還是『透露』給了大理寺大牢里的這個『露娘』。

  面對外頭這些時日的情形,大牢里的『露娘』眼裡亦露出了驚訝之色,顯然也未想到這一茬。只是聽罷之後,她喃喃道:「我不知道。」

  雖這話沒頭沒尾的,可不管是她還是大牢外的林斐等人都聽懂了,這『露娘』的意思是她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左右……我不無辜。」她說著,閉上了眼,「若是無辜的話,定是拼盡全力也要將那人找出來的。」

  「我若無辜,這個裝神弄鬼之人憑甚玩弄我於掌心之中?他何德何能做下這種肆意玩弄他人的惡事?」大牢里的『露娘』說到這裡,睜眼,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之色,「『司命判官』?我呸!惡意作弄他人的小人罷了!」

  「只是……先動手的是我,作惡的是我。」大牢里的『露娘』說著閉上了眼,「所以,他成了對的那個人,而我……罪有應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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