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大理寺小飯堂> 第七百八十六章 糖醋排骨(十一)

第七百八十六章 糖醋排骨(十一)

  露娘越說眼淚便落的越凶,這般多的眼淚也成功阻住了心腹即將離去的腳步。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看著哭的淚眼婆娑的露娘,心腹張了張口,正想說什麼,卻聽露娘開口了:「我是真的不服啊!憑甚大家都是人,有些人生來就有那爹娘的疼愛,我卻是什麼都沒有,自幼要飽受這些欺凌?」露娘捧著臉號啕大哭,「若這世間當真有鬼神,我要問那閻王爺為什麼要這般對我?叫我一睜眼,什麼都不知道時,面對的就是這等境遇!就要自小在那老鴇手下過活。」

  「你可知道在老鴇手下討生活有多難?尤其我還是個女子,我那姨母對著一張張嫩的能滴出水來的臉,我親眼看著她指甲都掐入肉里了,她厭惡極了女子!你說,我在她手下能有什麼好日子可過?」露娘說道,「憑什麼啊,憑甚我一出生就要面對這等事情?」

  心腹沉默了下來:投胎的事他也無法回答,若是能回答,想來也不會自己就是個『奴僕』出身了。

  「你說,我這般的境遇看到郭二郎那般的人怎麼不眼紅?怎麼不想過一過他過的那些日子?」露娘捂淚哭道,「同樣活一世,憑甚他過的那般舒坦?」

  「他眼下那般樣子恨不能死了,」心腹接話道,「可不管他怎麼想去爭那奈何橋就是走不過去,因為被同時想要搶陽關道的梁衍堵住了去路。」

  雖然已經知曉這些楊氏族老察覺到的事,可從自己嘴裡說出眼下的情形,看著兩人拼了命的想要走向對方的結局,卻始終走不過去,無論使出多少力都是徒勞之後,心腹只覺得心一揪一揪的疼的厲害。

  這個局也不知是什麼人設計的,真是高明的同時,又有種不見血、不沾血的殘忍。

  「那位溫娘子大抵也不知道自己怎會遇到這等境遇的,」心腹想了想,說道,「但左右身邊人誰也不在了,便只能靠自己了。」

  「是啊!這世間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露娘呆呆的抬起頭來,眼淚忽地再次落了下來,「可這些事先前我身邊所有人都不曾同我說過。」

  「我在姨母身邊時,看的最多的就是她對那些模樣生的出眾的女子道『使出些真本事來,哄的老爺開心了,納了你,就能過好日子了』。」露娘說道,「我年少時看到的周圍所有女子都在『爭』,爭著尋個『男子』來攀附,我所見的,周圍所有女子走的那條路就是這般的,那走的最好的,最令人羨慕的就是攀附上的權勢最粗也最壯之人。」

  「從來沒有人同我說要靠我自己,所有人告訴我的都是好日子是靠爭來的搶來的,連我那親姨母罵我的都是嫌我模樣生的不好的話。如此,自是我自小到大所知所見都是作為一個女子,她模樣要生的極好,且還是那等要讓權勢男子喜歡的『好』模樣,如此,就有機會走上一個女子最好的出路。」露娘說道,「至於溫娘子那吃苦頭勞作的路,我周圍所有人都是面露鄙夷,瞧不起的,道這等就是那命不好的女子!我自小聽著這些長大,看著所有人都想走最好的出路,做最命好的女子,不吃勞作的苦頭。」


  「可這世間房子要有人來造,不然你等住什麼;那布要有人來織,不然你等穿什麼;飯菜也要有人來做,不然你等吃什麼。」心腹說道,「都不想吃勞作的苦頭,這些事無人做的話,這世間何以存在?」

  露娘淚流滿面,點頭嘆道:「是啊,這世間何以存在?可我所知所見的每個人都是這麼告訴我的,每個女子都在攀比誰搶到的出路更好!我便是想勞作,一想到自己在老老實實的勞作,旁人卻不消勞作直接吃了甜頭,摘了果子,我心裡實在不服的厲害,又怎麼可能靜的下心來勞作?」

  心腹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才道:「可你此時再看那花魁娘子以及梁衍他們呢?那般將所有生活的甜頭都吃過一遍之後,剩餘的苦頭旁人可不會替他們吃的,那苦頭他們不想吃也得吃!」

  露娘點頭,摸向自己的臉,顫顫道:「我的苦頭或許也終究會有砸到我身上的一日。」她道,「那黃神醫抽起銀錢來真就是讓人僅僅只是『活著』,也只能『活著』,精打細算的吃用花銷說實話實在是不好過的。」

  心腹嘆了口氣,這等事他也不好說什麼。事後回頭來看都知道走的最好的那條路就是不要接受黃神醫的饋贈,可問題是那饋贈已經接了,該怎麼辦?

  「若是強買強賣還能有個說法,去告官!可你當時貪那便宜,不止主動接了黃神醫的好處,還一路謀劃著名自己當花魁,為自己造勢,甚至如今這換命也是你自己一手謀劃的,哪裡都有你摻合一腳的影子,哪個衙門都主持不了你的公道啊!」心腹搖頭嘆道,「總是你頭上的債,你不還誰來還?」

  他說到這裡,看向這偌大的梁府,比起讓露娘老老實實做活還債,那楊氏同黃神醫卻選了這等收錢更快的捷徑,這些是非因果通通摻雜在一起,真就是欠錢的不乾淨,可那借錢的又乾淨到哪裡去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再者,那楊氏同黃神醫牽扯的事可比露娘的事大太多了。

  這等事真是不敢深想下去!若放在平日裡看著那些作惡之人得了報應會有一種『活該』『暢快之感』,可這等事中這些人所謂的『報應』大抵是因為那一筆一筆的還債過程實在太過清晰明了了,竟讓人有種莫名的膽寒同驚懼。

  難怪族老這等見慣了大風大浪之人也想找到這設局之人了,網中所有人,竟沒有一個逃脫那因果輪迴的報應的。

  身處局中之人看到這般的『無一遺漏』又怎會不懼怕這世間當真有神鬼的存在?

  也只有他這等局外人看著這些事會想著去找那幕後做局之人了。

  「待你冷靜下來再仔細想想,無論想到什麼相關之事或者人,都能來尋我。」心腹說道,「族老在找這背後設計之人。」


  露娘點頭應了下來,性命攸關的大事,便是楊氏族老不說,她也會好好想想的。

  露娘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心腹自是無法帶回一個準確的答案的。只是雖無法帶回一個準確的答案,但去梁府見到的種種,將之事無巨細的稟報上去,由楊氏族老來分析辨別這等事他還是能做的。

  細細聽罷心腹的回話,楊氏族老早就蹙起了眉頭,尤其聽到『梁衍』一身髒污躺在污跡之中時,更是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冷哼。

  心腹聞言,立時說道:「屬下已經叮囑過露娘……」

  「露娘?這是露娘的事嗎?」楊氏族老搖頭道,「那耗子精攀附權勢不假,可眼色還是有的。知曉自己處在旁人的盯梢中,當然不敢胡來!既耗子精不敢胡來,她由著那糊塗酒這般抽走大筆銀錢還債,叫自己兒子如今屎尿里臥的境遇她怎麼可能猜不到?」

  「裝模作樣,裝聾作啞演個什麼慈母!」楊氏族老說道,「她是算計著左右中間還有個耗子精,真有什麼萬一,往後面對兒子時還能將一切責任都推到那耗子精頭上!」

  「不將那請人照顧的銀錢留出來,她兒子的處境是不會變的。」楊氏族老說到這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嘆道,「真是好狠的心啊!」

  這話心腹自是不敢接的,將梁府一行所遇到的事都說了一遍之後,楊氏族老才道:「也不奇怪!畢竟連老夫也是直至此時才發覺的不對勁,那設局之人做事的手段定是讓人察覺不到的。那手段若是明顯一些刻意一些,耗子精這般精明算計的人自是一經你提醒便會立刻察覺了。」

  心腹點頭,應了一聲「族老英明」。

  比起局中人的疑神疑鬼,局外的楊氏族老顯然始終堅信這等事是有人設計的,將身邊寫了一長串字條的紙張遞了過來,心腹接過,在看到那紙張上寫的一長串名字時不由一愣,而後便聽楊氏族老說道:「又不是變戲法什麼的,露娘察覺不到什麼,便讓我等來查究竟是什麼人在她腦海里『種』下這顆種子,讓她這般做來的。」

  「也幸好那些年她是如『小戶千金』一般被那糊塗酒養著,每日裡又貪懶,也不做什麼,整日裡做的事無外乎看看坊間話本什麼的,這些是從那宅子裡尋到的那些話本的名字,你去書齋將這些話本都尋來,有那絕版的便尋人買過來,價高一些也無所謂。記得,不要遺漏!」楊氏族老說道,「到手之後,老夫要一本本的翻。」

  心腹立時點頭應了下來,而後聽楊氏族老又道:「待尋完話本子的事,再去趟府衙,問問府衙這些年官府在迷途巷附近可有什麼動作能落入那耗子精的眼,叫她無意間記下來的,事無巨細,莫要遺漏。」

  這話一出,心腹便是一愣,作為一個『知道的不少』的心腹,自是知曉府衙也摻和進了這些事的,眼下直接去府衙,不等同將事情都『說開』了嗎?正猶豫間,卻見楊氏族老笑道:「無妨,他耳清目明的,清楚怎麼回事的。再者,我現在在做的事也算是提醒了他一番,哪怕有些事眼下被壓著不能做。可先查著,將真相尋出來,便總有用到的一日的。」


  ……

  這一趟去府衙問詢既是問詢又是提醒,長安府尹自是無比配合,將這些年迷途巷附近的動作整理出來之後順帶走了一趟大理寺。

  看到那堆各式各樣的話本,長安府尹挑了下眉,問林斐:「你也發現了?」

  林斐點頭:「先時察覺不到什麼,一旦那梁衍的結局近尾聲,如此巧合自會引起人的注意的,這是早晚的事。」

  「那個露娘自己都不曾察覺到什麼,」長安府尹說著看了眼林斐,「所以要我等來替她找出那個在她腦海中『種』下種子之人了。」

  林斐點頭,說道:「此人既有這般厲害的設局本事,要解決露娘、梁衍這等人不難,只是不知為何要用這等方法。」

  「殺人還要誅心!」長安府尹說著,在整理出的卷宗上拍了拍,「裝神弄鬼!」說罷這些,長安府尹又看了眼原本正在後院同湯圓、阿丙閒聊,眼下卻被趙由喚過來的溫明棠,說道,「溫娘子,聽聞你的食譜是同一個與你模樣有幾分相似的女子一同畫的?」

  對方既開門見山,顯然是有什麼事了。溫明棠點頭,沒有隱瞞:「她名喚王小花,是那位田……」

  話未說完,長安府尹便擺手表示不必說了,他道:「我等知道她的身份,只是眼下有一事想同溫娘子說。」

  露娘只一聽就能意識到的事,溫明棠自也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聽罷之後,訝然道:「竟叫梁衍所見成了讖語,一語成讖了?」

  長安府尹點頭,又道:「那個露娘看著迷途巷的那位……眼下已開始疑神疑鬼了。」

  「我等是局外人尚且能保持清醒,可露娘是局內之人,且那些事,不論是梁衍的還是迷途巷那個露娘的,真真就好似所有一切結局都是她自己一手寫出來的,」溫明棠說道,「偏她寫的還都不是什麼好的結局,見自己寫出來『作弄』旁人的結局可能會落到自己身上,不驚懼才怪了。」

  「所以,我等想找出那個叫他們陷入自己所寫結局之人。」長安府尹說道,「據我所知,那個王小花也曾參與其中。」

  溫明棠點頭:「她受上峰之命來的長安,賺了一筆露娘手中演戲的銀錢。你等知曉的,露娘那般精明,那錢給的並不多。」

  「這些我等都知曉。」長安府尹擺手示意溫明棠不必繼續說這些大家早已知曉的事,而是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林斐,「你說吧!」

  「尋常人沒有這麼厲害的本事布下這樣的局,且還能叫露娘無法察覺。既如此,布下這局的自不是尋常人。」林斐說道,「那位活閻王也算是我等認為可能的幕後之人之一。」

  「除了活閻王之外,想來那位田大人亦是你等猜測的可能的幕後操縱之人。」溫明棠想了想,說道,「畢竟尋常人沒那麼厲害的本事,自是放眼過去,只管往不尋常之人身上猜了。」

  「只是近些時日,我並未見到王小花,她那日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紅著眼離開了,過後我便再未看到她了。」溫明棠對兩人說道,「待下回見到她時,我會問一問她的。」

  長安府尹點頭,又轉向一旁的林斐:「此事……」

  「此事不必從梁衍、露娘得罪什麼人查起了,」不等長安府尹說罷,林斐便道,「只是為了尋仇的話,費心布置下這些不值當的。」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