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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 纏花雲夢肉(六)

  「看來這世間果然是有報應的,」摸著脖子裡掛著的白玉佛像,有老者唏噓了起來,「溫玄策死了那麼多年,這報應終是落到這好義弟頭上了。」

  「驪山那裡他清明前還進得去,清明後就進不去了。所以,當是清明前後發現的端倪,算算月份也差不多。那個時候,那太妃的肚子便是個瞎子也能看出是有孕而不是胖了。」屋裡有人接話道,「老實說,先時還真是小瞧咱們這位陛下的權術本事了。我以為他便是慢慢的被這龍椅上的那些事打磨圓滑也要些年歲的,沒成想竟那麼快就學會這個了。」

  「說到底還是缺錢了,急需殺兩隻肥羊緩一緩國庫空虛之事。當然,那太妃不出力卻想占大便宜,白得了不屬於自己的便宜還賣乖,那囂張至極的舉動也實在是叫人看了覺得噁心。」那撥著佛珠串的老者說道,「這不就是那等常見的無恥小人做派?我等旁觀之人被她噁心了那麼久,早想吐了,先前還當真以為陛下被『孝』這個字筐在裡頭筐傻了,卻不想咱們這位陛下只是在演戲,心裡怕是早被她噁心壞了。」

  「被這等人這等伎倆欺辱當真有種被羞辱之感,」有人打了個哈欠,接話道,「老實說,看到陛下缺錢宰肥羊的舉動我都嚇了一跳,你等知道的,」那老者說到這裡,眼角餘光掃了眼屋內眾人,他道,「我等也是肥羊,到底怕那把殺羊的刀落到自己頭上的。」

  這話算是說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屋內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微妙,有人「咳」了一聲,說道:「你何以知曉這把刀不會落到我等頭上的?」

  「我尋人去翻了翻各部的帳本,興康那一撥人外加姓葉的以及笠陽的,帳面就能填平了,且還能餘下一些。」那人笑著說道,「到底是性命大事,不得不防,自是要未雨綢繆,提前將那帳查清楚的。」

  有人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問道:「你確定沒有查錯?那帳當真夠了?」

  「你等知曉的,我手下的人做帳一把好手,又怎麼可能查錯?」那人笑著說道,「我都查過好幾次了,確實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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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帳本呢?你確定查的是對的真帳本?而不是有人呈上來的假帳,糊弄你一番?」摸著白玉佛像的老者微微眯起的眼裡狐疑之色盡顯,顯然是個多疑的性子,對這等解釋仍然沒有完全信服,還在尋找可能被人擺一道的跡象。

  「你等知道這種查可不止一個衙門,而是所有衙門,什麼人有那通天的手腕能將那所有衙門裡的帳本都換了?」那人笑著說道,「我每一個衙門的帳本都查過了,也確定走的是那明明白白的帳,沒查出什麼問題來。」

  「如此啊,」摸著白玉佛像的老者眯起的眼漸漸舒展開來,直到此時方才輕舒了口氣,道,「那只需要葉家同笠陽就夠了,當不會動到我等頭上了。」


  「你也太謹慎了,須知要真動到我等頭上的話,這長安城得有多少庫房裡頭是空的了?」那人說道,「那刀當真落到我等頭上的話,那整個宗室還能留下幾個?長安城怕是要被屠的血流成河了。」

  「事情若真鬧成那般,他這龍椅上的天子又要如何收場?」那人接著說道,「再者,我等也不是吃素的,這皇城內外兵馬之中,有多少高位上坐的是我等宗室中人?」

  「先帝雖稀里糊塗的,可對自家人還是不錯的。」那人說著同眾人對視了一眼,「這京師兵馬高位之上有六成我等的人,剩下的即便儘是義勇之士,肯站出來,也不過四六分。更何況你等皆知真到動刀兵之時,『明哲保身』之人當也有不少的,那四成裡頭還要扣下一些『不摻合』之人。這般……我等又怎會懼他?」

  「聽著好似優勢在我等這裡啊,」撥著佛珠串的老者飛快的撥動著手裡的佛珠,說道,「即便真是個假帳,誆了我等,有先帝遺恩在手,我等也是不懼的。」

  「反正同是姓李的,回溯至大榮開朝之時,都是太宗陛下的骨血,皆是李氏子孫,天下百姓那裡又不是尋不到個交待的說辭了,」那人不以為意,「更何況這天下有多少百姓?不說旁的地方了,就說這長安城裡,平日裡不出什麼事時『天子長天子短』的掛在嘴邊敬著,可若真到了兵變慌亂之時,你看哪幾家百姓會主動開門加入救駕的?多數都是關了門,躲在床底下瑟瑟發抖,惟恐被這權勢相爭波及到的。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又不是他們的。給他們多少錢啊,肯為旁人的家業賣這個命?」

  「所以,可以不用理會這群關起門來過日子的百姓了。」那人盤算著,「只看這京師附近的兵馬,算算兵力便知莫看坐在龍椅上的是他,可真撕破臉的話,優勢其實是在我等手中的。」

  「可那姓田的顯然是插手站到了陛下身後,你等莫忘了他還有個活閻王兄長,」摸著白玉佛像的老者疑慮憂心再起,他道,「若是他那兄長從邊關調兵,我等怎麼辦?」

  「真有兵動大事,那場面可不小,我等怎會收不到風聲?」那人繼續說道,「我是做好準備了,不管什麼名義的兵動,哪怕那調兵的理由再充分,一旦有邊關兵動的消息傳來,我就立刻離京避風頭,左右天下這般大,藏個人還是容易的。」

  「不錯,小心無大錯!只消有那邊關調兵的消息傳來,我等就立刻離京,」摸著白玉佛像的老者點頭,喃喃道,「好不容易投了個富貴胎,得活夠本才行!」

  這話一出,屋內笑聲四起,有人說道:「你這話說的,好似我等是那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進了城一般,好不容易得了富貴,便拼了老命的花他個夠本,真真就似那爆富的商賈之戶似的。」

  「我等論血脈可是太宗陛下的血脈,是真正骨子裡的貴人,」撥著佛珠串的老者撥著手裡的佛珠,點頭道,「你這形容確實好似在說我等是那乍富的窮酸一般。」


  「不是乍富的話當是不懼下一世重來的,讓你等重新投個胎,換個人生,你等可敢?」摸索著脖子裡的白玉佛像,老者喃喃道,「明人不說暗話,我是不敢的。我這一世的享受靠的就是投胎,沒多少自己的真本事,自是輕易不敢重新投胎的。」

  「你這話說的好似我等就敢重新投個胎再來一遍了!」撥著佛珠串的老者笑了,「這般一想,既賄賂不到閻王爺,這一世定然得享受個夠本,可不能輕易死了。」

  這種話雖是心裡的大實話,且也是自己人說的,可大實話到底難聽了些,是以屋內眾人搖了搖頭,心照不宣的止了這話題,復又說起了兵馬之事。

  「所以,我等其實是不懼兵變的,畢竟那兵馬在我等手裡。」有人接了話頭,卻依舊無法完全放下心來,又問,「我們的人調底下的兵當不會出現調不動底下兵將之事吧!」

  到底是他們一手安排的人,裡頭有幾個是有真本事的,還有多少是混日子的自是心裡有數的。

  「我不記得我等安排的那些人中有什麼兵將奇才,」摸索著脖子裡白玉佛像的老者點頭說道,「這個確實是要問清楚的。畢竟那邊關調來的兵馬太遠,不管是福是禍都能躲。可這長安城裡頭的卻實在太近了,一旦生變,躲不掉的。我等這些人的性命靠的就是這六成安排的兵將。」

  「若有真本事早上戰場殺敵,名正言順的走大道了,以那些年我等手中的權勢,便是三分的本事也能將他捧成七分,又怎會走我等這裡開後門的小道?」安排了這些事之人說道,「這種事……呃……雖也讓各家尋武師自小學起了,可有些事實在強求不來的。所以這個……我等也只能劍走偏鋒。」

  「如何個劍走偏鋒法?」摸著白玉佛像的老者問的很是仔細,顯然是頗為在意自己的性命的,「事到臨頭,若來的只有幾個將領,沒將底下的兵帶來那有什麼用?」

  「獨木難支,光活閻王一個人對上幾百上千的精兵也是不成的。」那摸著白玉佛像的老者說道,「你等需告訴我真到了那時,底下那些兵可會跟他們一條心,一道起兵謀反?」

  「據我所知,那戰場上兵與將之間都是無數次生死之間結下的功勳與信任,似那等真正厲害,能讓底下士兵心服口服的大將那都是一聲令下,能讓底下士兵拋家舍業的跟他干殺頭的買賣的。似當年太宗皇帝便是如此,若沒有那御人的本事哪裡乾的了謀反的勾當?」撥著佛珠串的老者說道,「我等安排的這些人不用說我都知道沒這般厲害的御人本事,所以我等既讓他坐那個位子,領那個位子的俸祿了,自是要問清楚真到要用他之時他又要如何將底下的兵帶過來為我等助勢的?」

  「都是自己人,也都清楚怎麼回事有多少斤兩。所以,沒有真本事的話自也只能騙了。」那安排了這些事的人說道,「我也不想做這等下作之事,可實在沒辦法。」


  「我猜也是。」摸著白玉佛像的老者點頭,看向紛紛點頭應和的眾人,說道,「那些沒什麼本事、混吃等死的,除了騙還能如何?」

  「真到那時,估摸著不能同底下的士兵說實話的,且非但不能說實話,還要說是『救駕』『解決大榮危難的義舉』云云的,更要說『事成之後必有重賞』!」那人說道,「如此……既是名正言順的救駕之事,又是義舉又是重賞的,一聲令下,將兵馬集合起來最是容易了。」

  既沒有真本事,也只能鑽研小道本事了。是以這些被安排的人這麼多年早將如何集合兵馬最快的路數仔細研究清楚了。

  「集合起兵馬之後,由我等的人帶隊,將對面的說成是謀反逆賊,將底下的士兵蒙在鼓裡,其實是最容易調動兵馬為我等所用的方式了。」那人說道。

  「可對面又不是傻子,長了嘴,必會說破我等謀反之舉,屆時我們的人又要如何攏住這群被蒙在鼓裡的士兵?」撥著佛珠串的老者說到這裡,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小聲道,「老實說,我等這些行徑也委實太難看了,便是勝了,也是投機取巧、騙來的,搶來的,怕是等到被蒙在鼓裡的士兵回過神來之後,要不服鬧出事來的。」

  「勝了之後的事等勝了之後再考慮,總是李氏子孫,太宗血脈,有個說法的。至於為廢帝編罪名這種事……潑髒水這種事容易的很,成王敗寇,這所謂的真相自在勝者一張嘴裡,所以勝了之後的事雖也麻煩,可有的是解決的法子,等勝了之後再考慮也不遲。」安排之人說道,「若是對面長了嘴,指出我等謀反這種事我等亦早就想好對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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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尋到了一個同陛下容貌有幾分相似之人,經過那擅長點妝之人的手筆,遠遠瞧著,同陛下幾乎分不出差別來,能以假亂真。」安排之人說道,「所以可以來一出真假天子的戲碼,說我等這裡這個是真的,對面的是假的,用這個搪塞過去。」

  「聽著好似可行,可我想了想我若是那群被蒙在鼓裡的士兵,面對兩個天子當懵了,便是接下來能被勸動繼續跟著我等往前走,怕是做起事來也束手束腳,惟恐弄錯了。」撥著佛珠串的老者說到這裡,嘆了口氣,「真真就是撒了一個謊,便要用無數個謊去圓了。」

  「這等懵了的士兵當真肯舉刀為我等賣命?」老者蹙起眉頭,問安排的那人,「我估摸著多半成了跟在我等後頭壯個聲勢的擺設了,不敢胡亂動手,怕傷到真天子的。到時候真假天子總要對峙一番的,屆時必會驚動朝堂上之人,如此……我等安排的假貨又怎麼可能瞞得過那些人的眼睛?」

  「所以,我想了想,真走到對峙那一步的話,對面的真天子只要能開口,我等必死無疑。」安排之人說道,「於我等劍走偏鋒之人而言,自是要避開這種光明正大對峙的大道的,是以得想辦法讓真天子開不了口。」

  這話一出,屋內眾人紛紛朝他望來,那安排之人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這是個極其複雜的涉及諸多換命、替身的『仙法』。可實在沒有旁的法子了,你我那真本事是沒有的,看來看去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當年為哄先帝高興練出的『仙法』了,若是連一樣拿的出手的本事都沒有,便只能等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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