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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腐乳肉粽(二十三)

  「溫玄策人是死了,可活著的時候到底手頭是有人與勢可用的,布下這個局雖說厲害,卻也夠不上『奇怪』二字。」胡亂抓了一把手邊的藥草扔到石臼里,繼續拿玉石杵舂搗起來,石杵與石臼的碰撞聲有規律的在屋中響起,子君兄說到這裡,開口喚了聲「周夫子」。

  被點到的周夫子應了一聲,問他:「怎麼了?」

  「我是個大夫,不懂風水玄學,可你鑽研的一直是這等神神叨叨的玄學之術,當知道有一句話名喚『事出反常必有妖』,」子君兄說道,「那形容大智之人也常有詞為『智多近妖』,可見一旦出現這個不同尋常的『妖』字,事情便陡然變得不對勁起來了。」

  「這個局若是溫玄策布的,不奇怪,自然算不得『妖』,可有一種情況之下,這個局其實是能算作『妖』的。」子君兄說到這裡,閉上了眼睛,手裡的玉石杵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著面前的石臼,他根本不看石臼里被搗碎的藥草,好似搗藥並不是為了做藥,只是愛聽那一聲又一聲規律的『石杵與石臼』的碰撞之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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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廂的周夫子「咦」了一聲,眯眼思索了起來:「你說的這近『妖』的情況讓我好生想想,究竟什麼樣的情況才算得奇怪……」

  「從頭至尾都沒有溫玄策這個死人什麼事,而只有籠子裡的東西在。」子君兄閉著眼,可那眼皮之下的眼球卻是轉動不停,仿佛那些入了深深夢魘之中的人一般,肉眼可見的,他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一掃往日的平靜,變得不安生了起來,他道,「那才是最可怕的,也是真正的『妖』。」

  這話一出,屋子裡原本還有的抽氣、吸氣聲,喝茶聲,以及那些「噫」的噓聲幾乎是不約而同的,突然消失了,聽著耳畔那越發急促的一擊接著一擊的搗藥聲,還是周夫子先一步反應了過來,比起手裡不停搗藥的子君兄,他不住地捋著下巴上的長須,好似借著這些不斷重複的動作在平復內心的不安一般。

  他開口說道:「只有籠子裡的東西?那怎麼可能?除非她真是什麼大運之人,若真是如此,我當真要試試那些換命之法了。」

  「我是說……只有籠子裡的東西!」子君兄卻突然提高了聲量,在「只有」兩個字上加重了語調,「只有她!旁的什麼也沒有!」

  這句陡然拔高聲量的話將眾人駭了一跳,屋中還有人未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下意識的拍了拍自己被他突然提高的聲量嚇了一跳的胸口,說道:「我等耳朵沒聾,聽到了啊!喊那麼大聲做什麼?周夫子不是說了麼?只有她的話,除非她真是什麼大運之人……」

  話還未說完,便被周夫子打斷了,他看了眼那廂神態舉止明顯失了態的子君兄,說道:「子君兄的意思是也沒有什麼大運加身。」

  幾聲突然響起的茶盞被潑落在地發出的瓷器碎裂之聲昭示了屋中眾人心中那一瞬間的驚駭以及大驚之下的失態。


  「沒有大運?」有人驚聲道,「怎麼可能?沒有溫玄策的話,也只能是她運氣好了。」

  「沒有大運!」子君兄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那人依舊混沌的困於迷霧之中的茫然,手裡的石臼被他搗的恍若寺廟裡的木魚聲一般急促,不斷在屋內迴響。

  「我等知道……」還有人張了張口,既不解又茫然,只是這次被周夫子的一聲輕咳聲打斷了。

  眾人尋著那一聲短促的「咳」聲望去,卻發現周夫子不知什麼時候臉色竟變得如此之白,甚至可以用『慘白』二字來形容,開口說話的聲音更是好似一下子被抽去了生機一般,虛弱的仿佛那重病在身的病患,他開口說道:「子君兄的意思是……她沒有天生的好運氣,是她自己為自己造出了這樣的『大運』。」

  「籠中的她在我等的眼皮子底下,親手布下了這一局,直至最後逼的我等這些將她鎖進來的人又親手將她送了出去。」周夫子說到這裡,閉了閉眼,說道,「你等可還記得最後我等是不得不把她送出去的?因為再不送,我等就要被關進她的籠子了。若是我等進了籠子,可有本事自己造出這樣的『大運』逼得她反過來將我等送出去?」

  這話總算是叫屋裡剩餘幾個仍未明白過來的人徹底明白了子君兄的意思,沒有摸出懷裡的銅鏡看此時銅鏡中自己的臉色,因為已然不消看了,看著周夫子那張慘白的臉,就已知曉自己那張臉會是何等顏色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我等鎖了尊神進來,所以最後忙不迭地送神了。」周夫子喃喃著,看著那廂搗藥的動作重新開始平穩下來的子君兄,說道,「你說的不錯,若真是這樣……那才是最可怕的。」

  「上天賜予的好運氣不可捉摸,這次有了,下次不定還有,倘若真是這等天賜大運,我等還能賭上一賭,不定會輸。可若是自己造出的運氣……她能為自己造出一次這樣的『大運』,就能為自己造出兩次,三次,甚至無數次,」子君兄依舊閉著眼,眼皮之下的眼球在那裡不住轉動著,可見其手裡的動作雖然平復下來了,內心卻依舊沒有平靜下來,他道,「有這樣的本事,那之於我等先時將她鎖進去之人而言,她確實是『神』,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句話對我等而言是說的通的。」

  「會不會……會不會是多想了?」被周夫子最後那句話方才點醒的人看向周圍眾人慘白的臉色,雖是大白天的,可看著一屋子如白紙般慘白的臉,好似一屋子紙紮的人一般,腦袋還未來得及多想,素日裡口無遮攔慣了,開口從不過心的人脫口而出:「眼下大家這臉色,真跟死人一般!」

  這話一出,一股不知哪兒吹來的風從那半開的窗邊涌了進來,刮的屋內隨意丟棄在地,還被踩了不少腳印落於其上的聖賢書冊的書頁「嘩嘩」作響,那聲音恍如大風颳進了紙紮鋪子一般,哪怕眼下是大白天的,午時剛過,也瀰漫出了一股莫名的陰森與死氣。


  「不知道是不是多想了。」子君兄一下又一下的用力舂搗著手裡的藥杵,說道,「但這個最可怕的推測……可怕就可怕在於那尊相較於我等為『神』之人,她對外展示出的種種細節都能與這個可怕的推測對上,並沒有看到有什麼出入的地方。」

  角落裡先時還咬著牙嫉恨的渾身發抖的戴著面紗的女子身體依舊在發抖,卻不再是先前的無端恨意了,而是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畏懼與害怕的情緒。

  既是通身都被裹在黑裙之下,見不得光的鬼,自然害怕「神」了。

  她動了動唇,剛想說話,便已有人開口替她問了出來:「譬如?」

  「依你等那些年在宮裡埋下的那麼多眼線的本事,管是溫玄策抑或者旁的什麼人的手筆,只要有人同她接觸,必然逃不開你等的耳目。譬如杜令謀的那些人同她的接觸不都在你等的眼皮子底下,一點遺漏都沒有?」子君兄眼皮都未抬一下,他道,「細到她每日吃了什麼東西,幾時起的床,幾時入得睡都能知曉,若不是『妖神法術』那等看不見的東西,但凡是看得到摸得到的,只要同她接觸過,你等都能知道。如此嚴密的看守之下,愣是尋不出半點蛛絲馬跡,難道還不能證明沒有外人介入嗎?」

  眼看屋裡還有人在皺眉,想說什麼,周夫子開口了,他道:「當然沒有外人介入了!若是有,田家那位也不會直接接了我等這個順水人情了。宮裡那些年畢竟是我等的地盤,比起旁的中途接手的局,自己一手建的地盤之上的風吹草動,哪裡能瞞過我等的耳目?」

  這種板上釘釘的鐵證,當然尋不出半點可以駁斥的證據。安靜了片刻之後,有人開口了,只是那語氣之中卻明顯的缺了些底氣,有些飄忽不定:「所以,我等便說她指不定是運氣好……」

  「確實也有可能是運氣好的,畢竟我等又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周夫子白著臉說道,「所以要看細節,若不是單純的運氣好的話,那凡人也好,還是鬼怪也罷,都是阻止不了『神』想要做的事的。」

  「所以,若她是能為自己造出好運的『神』,看她最後出了宮,那她一開始的目的當就是出宮,而不是想要登上那條青雲路。」周夫子說道,「再看她眼下和那位大理寺少卿的事……顯然是不欲走那條青雲路的,從這一點上看,同她一開始就不想登青雲路的目的是對得上的。」

  「一處……」有人聽到這裡,動了動唇,才開口說了兩個字,那戴面紗的女人卻已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一處對得上算不了什麼,也有可能是巧合的。那位大理寺少卿那副皮相,叫女人看了喜歡,由此換了初衷也不奇怪。」

  對此,周夫子點了點頭,說道:「一處對得上確實不算什麼。」他道,「所以還要再看看旁的是否能對得上的。」

  「若是溫玄策出手為她逆天改命,她當就是顆被人提前鋪好路的棋子,嬌養出的海棠花,自己沒什麼本事的。」周夫子又道,「所以看她出宮之後遇到的那些事,那個溫秀棠惹了她幾次了?可曾有哪一次討到過好處了?昔日當街追殺……若是嬌養出的海棠花,沒這個本事躲過的。」


  「那……那也有可能只是聰明了些,似她在宮中結交的那個司膳什麼的。」戴面紗的女人不等眾人開口,再一次開口了,語氣說不出的尖銳,「只是稍稍聰明些罷了,卻絕對不是你等說的那能自己為自己改命的『神』。」

  沒有似屋中旁人那般對女人突然搶話打斷自己而露出不滿的情緒來,周夫子沒有看那女人面上的表情,只眯了眯眼,說道:「你說的也是有可能的,所以需要再試試。」

  聽了周夫子這話,女人仿佛說服了自己一般,驟然鬆了口氣,她輕笑了一聲之後,說道:「我就說嘛!不過兩處巧合,不算什麼。」

  只是還不待她面上的笑容散去,正在搗藥的子君兄開口了:「不止兩處。」

  對上女人倏然收緊的拳頭,子君兄沒有理會,只是看向周夫子,說道:「她如何,我等確實還需要試試,畢竟她依舊似那鎖在盒中之物一般未顯露於人前,可那個神童探花郎卻是早已露出其內真容了。」

  「那一身紅袍不是白披的。」子君兄說了一句之後,說道,「這麼多年也不曾聽到過他的半點風流韻事,可見其並不好女色。這樣的一個人卻突然喜歡上了衙門裡的俏廚娘,坊間將之同『豆腐西施嫁高門』的事看成了同一樁,只當作了茶餘飯後的笑談。可你等是否忘了,這等事本身既能作為笑談,便是一件稀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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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稀罕事,便也能被框入『事出反常必有妖』的範疇之內。」周夫子捋須說道,「那位神童探花郎可不似那豆腐西施嫁的那位情深意重的斯文人,既看不出半點情種的樣子,又多的是美色出眾且還帶著身家背景的貴女任他挑選,這等人實在不像是那等會因女子生的俏麗就看上衙門之中俏廚娘之人。」

  「事不過三,已有三處巧合了。」子君兄對周夫子說道,「是該重視了。」

  眼看周夫子點了點頭,角落裡戴著面紗的女人坐不住了,再次開口:「會不會是你等多想了?男人……我自詡是了解的。莫看那神童探花郎生的好,貴女任他挑。卻到底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男人都是喜好新鮮的,似這等廚房灶台里的美人也算得新鮮事,畢竟以往這等姿色的美人都是被人藏在後院的,罕見出現在廚房裡。他一時來了興趣也不奇怪。」

  知曉這女人是天生的那偏好敵視、打壓女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只是這次事關重大,甚至……若真是會為自己造運的『神』,這把『神怒』搞不好將來哪一日會燒到自己身上。在場眾人自是不會再在那裡看戲隨她胡作非為了,有人開口說道:「其實還有第四處巧合的,田家老大隻說了讓我等趕緊送她出宮,可從來不曾說過是溫玄策出的手還是她出的手。」

  先時關於溫玄策出手布局的事,也不過是他們的猜測罷了。

  「那田家兄弟的手腕,你我都是清楚的。我等又將整個宮中的順水人情都送給他了,若是溫玄策出的手,以那兩兄弟的手腕,手頭又有我等送的順水人情,既能說出讓我等趕緊將她送出宮去的話,顯然已看明白了個中的門道。」子君兄說到這裡,看了眼面色愈發凝重起來的周夫子,「以田家兄弟以往活閻王一般的形事風格來看,斷沒有在看明白了門道,又手握順水人情的順風大勢之局中,直接選擇低頭,向個死人溫玄策認輸的道理。」他道,「這也是一處巧合,能對得上布局的是她,而非溫玄策這一佐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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