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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教子

  水行遣退下人,壓低聲音道,「母妃,貴妃之位,之前所有人都以為是趙淑妃的。皇父給了您,是不是另有深意?兒子這幾日,已聽過兩次父皇對太子不滿的話。」

  柳貴妃把兒子拉到身邊坐下,聲音平靜,「有句話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本宮不知聖上什麼用意,但慈寧宮那位,一定樂見其成。孝賢皇后去了,如今把咱們母子架上來陪練。那位真被鬥倒,也是替旁人作嫁衣。」

  「不管他們如何動作,咱們都穩坐釣魚台,不做本分之外的事。將來不管誰登基,都怪不到咱們頭上。」

  三皇子有些沮喪,剛才的興奮散了大半。

  柳貴妃笑起來,拉著他的手說道,「傻兒子,本宮娘家無人,沒有強大外戚可倚仗。若聖上真打定了那個主意,自然會先把障礙掃清。若不清除,咱們就只是陪練。

  「不是你的抓不住,是你的跑不掉。不動,才是一步好棋……與從前一樣,勿喜怒於色。皇上是咱們的天,無論何時,他的話必須聽。至於太后,敬而遠之,她的心永遠在趙王身上。若你沒有一點希望,太子登基比趙王登基好。」

  三皇子瞭然,之前的驚喜消了大半。雖然自己不像太子和趙王有倚仗,但他知道,因為母妃的明智,他們遠及不上他無憂無慮。

  三皇子忙起身給柳貴妃深深一揖,「兒子謹記母妃教誨。」

  窗外,春光正好,照在景禧宮的青磚地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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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貴妃望著兒子漸漸平靜下來的眉眼,沒有再說什麼。她心裡清楚,皇上的這道旨意,既是對太子的制衡,也是對趙王一黨和薛太后的敲打。

  而她與行兒,不過是被架在棋盤上的兩枚閒子。若動,便是風雲。若不動,便是平安。也或許,還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趙淑妃病倒了。

  太后娘娘大加褒獎的懿旨和賞賜送去了永安宮。

  傍晚,建章帝親自去看趙淑妃。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張梨花帶雨的臉,推門進去,卻見她安安靜靜地坐在窗前。

  沒有梳妝,沒有垂淚,穿著一件半舊的豆綠色妝花緞小襖,靛藍色長裙,素淨著一張臉,鬢邊只簪了一支荷花簪,簡約得像尋常人家的婦人。

  她似沒聽見有人進來,呆呆地望著窗外那幾株剛剛抽出新綠的梔子花,肩頸的線條柔和卻執拗,像是把滿腹的委屈都壓進那靜默的弧度里。

  一旁的內侍正欲出聲提醒,建章帝擺了擺手,又輕輕揮了揮手。

  滿室宮人無聲退出。

  門在身後合攏,殿內只剩下兩個人,和窗外沉沉暮色。


  建章帝在她身後站了很久,燭火在玉燈台上跳了跳。

  他始終等不到她回頭,只得從袖中取出一串綠碧璽手串,擱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這是聖德皇后從前戴過的,朕讓人翻出來。喏,送你。」

  他聲音放緩了幾分,像是哄一個正在鬧脾氣的小姑娘。

  趙淑妃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看著窗外,像是窗外的夜色比身邊的人更重要。

  建章帝的臉漸漸冷下來,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便要走。

  趙淑妃忙拉住他的袖口,「陛下……」

  他回頭,看見她一雙含淚的眼睛,脈脈地望著他,像春水漫過堤岸,溫軟得讓人狠不下心。

  建章帝嘆了口氣,語氣里的冷意散了大半,「朕是皇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趙淑妃依進他懷裡,將臉埋在他龍袍上,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哽咽。

  「臣妾知道。有了陛下的寵愛,比什麼都強。」她頓了頓,「臣妾難過的,不是沒當上貴妃……臣妾是怕,怕陛下覺得臣妾不值得。」

  建章帝沒有說話,他低頭將那串碧璽手串輕輕戴在她腕上。

  碧璽涼涼的,貼著她的皮膚。

  建章帝低聲說,「朕怎會覺得你不值得?」

  語氣很是無奈。

  二人沉默了片刻,建章帝又道,「讓嬈通多跟永安親近——兩個都是好孩子。」

  這句話說得輕巧,卻是他今夜真正想給她的交待。

  趙淑妃抬眸,淚痕未乾,眼裡卻浮起一絲笑意,「聽陛下的。」

  她知道了,皇上雖然與太子有隙,但最中意的,還是太子。

  ——

  酉時,半個日頭掛在青妙山巔,將山頂染成一片玫紅。

  太子一行風塵僕僕趕到紫霞庵。

  水初晨與了悲師太在庵門前等候。

  太子一到,便與水初晨一同去給清心法姑點了長明燈。之後,二人又帶著幾個心腹去落鳳橋畔為清心法姑跪拜燒紙。

  為了紀念母親,二人步行從庵堂側門出去,沿著小路往下走去,再過落鳳橋。

  這一路,是清心法姑逃跑那夜走的線路。

  待走到落鳳橋的碑前,已是星光滿天。清輝下樹影婆娑,白蒼江怒吼著向前涌去。

  兄妹二人邊燒紙邊哭泣,悲痛萬分。特別是水初晨,難過得不能自已,最後竟「昏」了過去。


  而太子也不太好,身子都在發抖。

  眾人嚇壞了,七手八腳把二人扶到樹林裡的一處大石上坐下。

  等到兩頂轎子抬來,低著頭的「水初晨和「太子」被自己的心腹分別扶進轎子。

  兩頂小轎抬進禪院,「水初晨」被芍藥和杜若扶進東廂臥房。

  湯澗急得不行,想湊上去看看,被芍藥不注意擠了個趔趄。

  「永安公主」被扶上床,帳幔放下,半夏伸進半個身子為她施針。

  之前水初晨對半夏和杜若的說辭是,她有一件要緊事去辦,不能讓別人知道她的行蹤。

  低著頭的「太子」也被心腹扶進正房床上。

  而此時,真正的太子與水初晨,已在明山月、郭黑、宋現的陪同下,悄然進入青妙山的地道。

  地道里,一個中年男人舉著火把在等候著他們。

  兄妹二人一看便知是明長晴,長得挺拔俊朗,只是鬢邊霜白,比實際年齡要顯老一些。

  明長晴將火把遞給郭黑,躬身抱拳,「臣拜見太子殿下,拜見公主殿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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