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柳貴妃
水初晨的心像被什麼攥住了,又酸又漲,堵得發疼。她強把那股酸楚生生咽下去,才抬腳往裡走。
正房留給太子,她住東廂。
東西安置好,了悲師太又陪她到大殿拜佛祖菩薩。
水初晨虔誠跪拜,不僅祈福媽媽健康長壽,還祈福媽媽健康長壽。
她起身後捐了一千兩香火錢。
吃了齋飯,她端端正正坐到炕幾前,研墨鋪紙,一筆一划抄起《地藏經》。
——
晚飯後,建章帝被薛太后請去了慈寧宮。
薛太后面色鬱郁,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悅。
「皇兒,哀家這幾日心裡實在不好受。薛清合的事,薛家的事,太子和永安對哀家不滿,哀家認了。可永安做得太過分,離宮這麼大的事,沒來請示哀家,倒去麻煩日理萬機的陛下。」
她讓人問了採菊,採菊說,永安公主做了噩夢,夢見孝賢皇后困在白霧裡出不去,還喊著永安公主的名字,嚇得大哭。
李嬤嬤提醒永安公主,孝賢皇后的七七到了,她該去廟裡為孝賢皇后燒香祈福。
公主要直接找皇上告假,李嬤嬤提醒,內宮的事務由太后主管,應該去求太后。
可永安公主說,太后娘娘年紀大了,不好拿這種小事去叨擾她老人家,還是去找了聖上。
薛太后十分生氣,「永安明明是在找藉口。她不守規矩,下人就應該來慈寧宮稟報……」
讓人去打了李婆子五十板子,扣三個月月錢,說她沒把公主的規矩教好。公主實在不守規矩,就應該去慈寧宮稟報她。
她也猜到,李婆子的心八成是偏向永安那裡了。
可惡的奴才,明明是讓她幫自己辦事,卻倒戈了永安。
李婆子犯的錯,頂多打十板子。可她卻讓人打了五十板子,不死也得殘。
建章帝看了母親一眼,語氣溫和,「母后多心了。朕與永安接觸過幾次,那孩子心思單純,滿心滿眼都是醫術,想不到那麼多。
「況且但凡有大才之人,大多不通俗務,永安並非有意怠慢母后。等孝期滿過,朕讓她日日來陪您老人家,祖孫之間親厚了,許多事她自會第一時間想到皇祖母。」
薛太后心裡冷哼一聲。那丫頭才進宮一個月,就讓皇上的心無全偏了過去。她哪裡是心思單純,心機深沉才對。
可自從兒子被立太子起,兒子的話,哪怕她再不贊同,面上總是保持著恭順。
她點點頭,聲音柔下來,「嗯,也是這麼個理兒。永安畢竟不在宮裡長大,與哀家這個親祖母只見過一面。說來,也是哀家對不住她。」
建章帝擺擺手,臉上有了笑意,「那是薛清合和薛家作怪,與母后無關。永安是真的有本事。聽李院正和何全說,她做手術縫針,就像繡花一樣精細。瘍科手藝,比太醫院的老御醫還要強上許多。」
薛太后滿臉笑意,「有這麼個能幹的孫女,哀家臉上也有光。」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永安心思單純,哀家怕有人給她吹耳邊風,挑唆她與哀家的祖孫關係,把她當槍使。」
她點到即止,沒有提「太子」。
可她指的是誰,建章帝心知肚明。
建章帝沉默片刻,沒有接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慢道,「永安在宮裡也呆不了多久,該學的規矩還是要學。等她回宮,母后讓尚儀局再派個人去給她講講宮規。」
話說得溫和,避開了太后話里的鋒芒。
薛太后只當沒聽出來,點點頭。
建章帝又道:「柳賢妃溫柔敦厚,持躬淑慎,朕明日會封她為貴妃。只是,」
他微微一頓,「這樣就委屈了趙淑妃。母后給柳賢妃下嘉獎懿旨的同時,再給趙淑妃下道獎賞的懿旨,以示安慰。」
薛太后一愣,遲疑道,「趙淑妃溫婉賢淑,無論什麼都強過柳賢妃,如今柳賢妃越過她……」
「她既然溫婉賢淑,就不會覺得委屈。」
皇上說完,便站起身走了,步履匆匆。
他心裡有愧。
薛清合死後,他曾向趙淑妃許過升份位的諾言,如今卻要食言了。
他一想起那雙含著淚的杏眼,心裡便堵得慌。珉兒跟隨他多年,生養了五公主,論賢德,論資歷、論寵愛,貴妃之位都該是她的。
可眼下,他不得不把這個位子給柳賢妃——為了制衡太子,也讓母后及趙王、薛家少想不該想的事。
他能想像得到珉兒得知消息時,那雙眼睛裡會湧出怎樣的委屈和幽怨。
走出慈寧宮,皇上腳步頓住,看向西邊。
李公公躬身問道,「皇上是要去永樂宮?」
趙淑妃住的永樂宮就在西邊。
皇上搖搖頭,「回太極殿。」
薛太后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捻著佛珠的手停了停,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對一個帝王來說,永不安寧的朝堂,才是最好的朝堂。
皇上如此抬舉柳賢妃,說到底是在制衡太子,也是在謀一條退路。他真以為水衡被拉下來,下一個就能排上水行?等他知道水行的身體……
如今韞兒必須低調,把水行的生母推上高位,正好借他的勢頭去制衡水衡。水行再穩重,也才十五歲,生母成了皇上身邊位份最高的女人,總會滋生出幾分心思。有了不該有的心思,便會急躁起來。
至於永安,再厲害也是女子,能成什麼事?聖德皇后那麼厲害,也只是皇后,皇帝還是得男人當。
只要把水衡拉下來,永安頂多就是個接生婆。
次日,封柳賢妃為貴妃的聖旨便下了。
眾人俱是吃驚不已。當初柳氏被封賢妃,不過是因為三皇子討了皇上和太后的喜,沒想到如今能越過趙淑妃當了貴妃。
眾嬪妃羨慕嫉妒恨,還都在看趙淑妃的笑話——得寵又如何?沒有兒子,終究是鏡花水月。
三皇子水行也是滿心歡喜,晌午一下課便匆匆去了景禧宮。
柳貴妃剛從佛堂出來,一身半舊的薑黃色褙子,頭上只插了兩支玉簪,容貌普通,穿著尋常,滿身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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