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好看了
水初晨走上前,輕輕抬起王圖的手腕,凝神診了片刻。脈搏平穩,浮而有力,沒有發熱的跡象。
上官如玉和秦御醫也診了一遍,朝她點了點頭。
水初晨聲音溫和,「王叔,手術很順利,您安心養著。傷口七日左右拆線,這期間不能吃發物,不能沾水,不能多說話。有什麼不舒服,讓蔡女醫立即去宮裡告訴我。」
王圖的眼睛眨了眨,算是回答。
水初晨又將護理的注意事項細細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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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出門坐車。
黃昏漫染,水初晨的心情格外好。
手術再累,她也不覺得累——那雙手,那把刀,那條細如髮絲的縫線,把一個忍辱負重十六年的忠臣的臉一點點縫合起來。這是她做大夫的本分,也是她欠王圖的。
可一想到宮裡那些破事,就讓她累得緊。勾心鬥角,笑裡藏刀,一樁樁一件件,比做一台大手術還耗心神。
正月二十五,是王圖拆線的日子。
這天本來應該去巡視婦幼醫館。水初晨已經跟皇上請好假,這天就不回去了,改成後天,也就是二十七日。那天,太子要從皇陵回京。
之所以不是明天,理由是,若手術不算成功,明天還要做修復。
並說好,明日看完王圖,再去勤王府看望懷孕的太子妃。
這段時間,隔兩天就會讓半夏去一趟勤王府給勤王妃診脈,她還沒抽出時間親自去探望。
皇上專門把何全派來,讓他親眼看看拆完線的王圖長什麼樣,再立刻回宮稟報。
李院正把永安公主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彷佛整個太醫院捆在一起也不如她一個似的。
皇上聽得龍顏大悅——他們皇家,又出了一位聖德皇后那樣的奇女子。
這是他的傳承好啊!
水初晨一早便到了太醫院。她先淨了手,又用燒酒將鑷子和剪刀細細擦過,才走進王圖的病房。
王圖靠坐在床上,臉上仍纏著紗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唇。
劉氏和王東潛站在他身後,神色一個比一個緊張。
「王叔,今日拆線。拆完線您就能照鏡子了。」水初晨聲音溫和,一邊說一邊解開他頭上的紗布。
紗布一層一層揭開,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生皮膚。那道從左眉梢直抵下頜的舊疤,如今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紅線,像用毛筆蘸了硃砂,在臉上輕輕畫了一道。紅線兩邊,針腳留下的痕跡細密整齊。
她拿起鑷子,輕輕夾住線頭一端,剪刀貼著皮膚將線剪斷。她捏著線頭輕輕往外一抽,王圖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吭聲。
十幾根線,她拆了足足一刻鐘。每拆一根,都要停下來端詳創口的對合情況,再用浸了藥汁的紗布輕輕按壓片刻。
上官如玉在一旁遞工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手勢。
最後一根線抽出來,水初晨直起身,退後一步端詳了片刻。
創口癒合得不錯,紅潤平整,沒有滲液,那條細細的線痕微微隆起,像一道淺粉色的堤壩,兩側的皮膚仍有輕微浮腫,針眼處留著淺淺的凹點,密密匝匝排成兩行。
整道疤算不上「好看」,卻已不再猙獰。
「手術很成功。」水初晨笑道,「等再過些日子,腫消了,針眼長平了,這條線也會慢慢變成淺肉色,到那時不離近看,幾乎看不出來。」
她的語氣篤定而從容,像是早已見過許多這樣的癒合。
這比之前好太多。劉氏激動得輕輕啜泣出聲,連忙用手帕捂住嘴。
何全站在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瞧,嘴裡嘖嘖有聲,連聲笑道,「太好了,太好了!咱家要回去向聖上稟報了。」
說完,一溜煙地跑了。
水初晨道,「拿鏡子來。」
芍藥遞上一面銅靶鏡。
王圖接過,手微微發抖,慢慢舉到面前。
鏡中那張臉,王圖看了十六年,早已習慣。可今日不一樣——臉上那道凸凹不平的醜陋舊疤,不見了。
永安公主還說,等再過些日子,傷疤會變淺,這些針孔也會慢慢長平。
他放下鏡子,又舉起來,再看一眼。那丑了十六年的左臉,變得好看了。這張臉,終於有個「人樣」了。
「公主……」王圖聲音發哽,喉結滾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水初晨輕笑,「王叔,傷口未完全癒合之前,還是要少說話為好。之前交待的注意事項,也必須繼續遵守。」
王圖使勁點了點頭。他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裡打轉。他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之前的十六年,他從未為這張臉掉過一滴眼淚,今日卻哭了。
劉氏一邊哭一邊說,「好了,好了……往後您出門,再不用戴大檐帽了。」
王東潛吸了吸鼻子,又跪下給水初晨磕了三個頭。
水初晨親手把他扶起來,又將後續護理的事細細叮囑了一遍,上官如玉和蔡女醫一一記下。
若是前世,王圖這時候已經可以出院了。但他是這個朝代第一例「醫美」病人,水初晨不敢大意,讓他再住半個月,二月初十再回家。
此時剛剛午時初,水初晨坐車去了勤王府。
勤王府離太醫院不久,兩刻多鐘的馬車。
長史官正候在王府大門前,陪水初時一起去了正院。
勤王妃候在正院門前。
水初晨下轎,牽著她的手說道,「還不滿三個月,要多加注意。」
去了正房,水初晨一坐下就為勤王妃診脈。
「大嫂情況很好……」
姑嫂二人手牽手說到酉時,水初晨才起身告辭。
水初晨的馬車到了宮門,她剛一下車,便看見皇上身邊的李公公候在那裡。
李公公快步迎上來,躬身笑道,「公主殿下,聖上在太極殿,請您過去一同用膳。」
天色已黑,正是晚飯時分。
水初晨換了步輦,往太極殿而去。
太極殿裡,太監們拎著食盒魚貫而入,一道道精緻的菜餚擺上圓桌,擺了二十來道,滿滿當當,卻也談不上奢侈,遠不像前世清宮戲裡那般鋪張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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