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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這藥要給誰

  第275章 這藥要給誰

  桑落默默地抬起眼,毫無愧色地看向顧映蘭:「我這不是陰謀,是陽謀。」

  顧映蘭真心覺得有趣。每次見桑落,都覺得她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只可惜....

  「太妃自然也知道。」他低聲說完這一句,又退後一步,「好了,我該走了,有事可以讓人來銀台司找我。」

  桑落福了福,目送著顧映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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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七日。

  每日來丹溪堂看診的人只增不減,院中的雄魚更多了,魚腥瀰漫。待久了都有些難以忍受。

  那瘦削男子終於拆了線,對著銅鏡,欣賞了好一陣,臉漲得通紅,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桑、

  桑大夫!神了!當真顯、顯大了!」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著,「看著就就胖實!」

  李小川和夏景程在角落裡互看了一眼,強行將笑意壓了下去。

  桑落仍舊是一張波瀾不驚的臉:「你滿意就好。每日都要按時擦藥。每七日來複查一次。還有,這段日子還不可行房,至少要等一個月後。」

  那瘦削男子千恩方謝地走了。

  桑落去查看院中的幾口缸子裡的藥液,一揭開缸蓋子,那酸臭氣味漫天。

  「這味兒實在太大了。」倪芳芳皺著眉頭捂著鼻子,指著滿院掛著的醃魚,又酸又臭,根本分不清是藥臭還是魚臭,「煉藥就算了,咱們能不能把魚送出去啊?」

  「暫時不能送。就要用魚臭,蓋住藥的氣味。」桑落俯身看了看藥液,再蓋上蓋子,吩咐夏景程等到了時辰就按照比例撒鹽入缸攪動。

  夏景程應下。

  桑落洗淨手,對桑陸生道:「爹,我去趟國公府。」

  「閨女,還去?不是說已經當著太醫局的人說只要那個姓吳的去嗎?」

  「得去。」桑落眼神沉靜。

  到了鎮國公府門前,桑落剛報上名號,守門人便皮笑肉不笑地擋在階前:「桑大夫,對不住,

  我家將軍說了,今後老將軍只用太醫令吳大人診治。您請回吧。」

  正是人來人往的時辰,路過的、鄰近府邸探頭探腦的僕役,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桑落挺直後脊,又上前一步跨上台階,揚聲說道:「老將軍一直是我診治,即便要換,也要將最後一劑藥吃完再換。」

  「桑大夫,」守門人再次擋住她,「看你是個女子,我不動手,別人給你台階,你總要學著自己下。鬧得太僵,丟人的還是你。」


  桑落滿是不甘:「你讓我見見大將軍!」

  將軍府里突然出來了不少人,府中也有人聽說了最近桑落的事跡,抱著胸笑道:「桑大夫不是在收集雄魚煉藥嗎?術業有專攻,還是去看你的男病吧!」

  「就是,咱們將軍府可沒你的病人!」有人上前一步,裝模作樣地嗅了嗅,「呀呀呀,好大的魚腥氣。」

  「你不懂,這叫陽氣。」

  「越腥,陽氣越盛!」

  四周泛起一陣嘴笑。

  「行了,」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出來,讓眾人住嘴,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冷眼脾睨著她:「桑大夫,吳大人正在府中給老將軍看診,你是準備進去給吳大人端茶遞水嗎?」

  桑落緩緩挺直脊背,目光越過門房,落在影壁後一閃而過的靛藍棉袍衣角上一一桑子楠果然在看。他縮在廊柱後,眼神複雜,有驚惶,有愧疚,卻始終沒邁出一步。

  「如此,」她垂下頭,很頹喪地後退了一步又一步,再倔強地抬起頭,「將來將軍府再要請我,我也是不來了。」

  「呵!」管事笑著指向門上的牌匾,朗聲說道:「這可是大將軍府,大將軍是聖人的舅舅,

  太妃的兄長,天下名醫皆聚集於此,你醫術不濟,怎還好意思痴心妄想將軍府請你回來?」

  桑落一言不發,在愈發響亮的嘲笑聲中,轉身登車,回到丹溪堂。

  院中幾個大陶缸著口,裡面是混合了魚白的渾濁粘稠物。酸腥氣漫天,好在丹溪堂四周沒有人家,否則這氣味著實令人難以呼吸。

  夏景程和李小川正合力將粘稠液體倒入蒙著細密棉布的竹篩,濾去殘渣,底下承接的陶盆里漸漸積滿一層琥珀色、質地粘滑的液體。

  「如何?」桑落淨手加入。

  「按您說的時辰,鹽析得差不多了,該過濾了。」夏景程有些遲疑,「就是我沒看見您說的什麼白呢?」

  看著竹篩里的液體正順著棉布縫隙汨汨流淌,桑落忽然抬手止住二人傾倒的動作:「且慢。」

  她俯身貼近陶缸邊緣,指尖蘸起些許渾濁物在鼻端輕嗅,「酸氣未退,需再加半籮草木灰。」

  夏景程愣了愣,粗的掌心抹過汗濕的後頸:「可您先前說——」

  「鹽析雖成,魚白中的黏蛋白尚未完全析出。」桑落從牆角瓦罐里抓出把灰白粉末,那粉末帶著柴火餘溫,「用草木灰中和酸性,方能得純澈之物。」

  她手腕輕抖,灰霧便均勻撒在翻湧的液體表面。

  李小川盯著逐漸泛起細密泡沫的陶缸:「這法子—當真能成?」話音未落,缸底忽然泛起乳百色絮狀物,在渾濁中沉浮。三人呼吸同時一滯,但見那絮狀物漸漸抱團成塊,在鹽水中浮沉搖曳。


  「快取細麻布!」桑落聲音發緊,自己先扯過張疊得四方的素絹。夏景程抄起竹留時,袖口掃過缸沿帶起漣漪,那團雪色竟順著水紋緩緩上升。李小川眼疾手快用陶盆截住,琥珀色汁水漫過盆沿時,盆底已沉澱著拇指大小的凝脂。

  暮色漫過窗時,三人圍在陶盆前。桑落用竹片挑起那團半透明的膠質,在燭火下映出瑩白流光:「成了!明日將它們晾曬出來。」

  桑落又取了一瓢濾出的汁水,又加入了一點紅色的藥粉,搖勻了灌入幾隻琥珀色的瓷瓶中。

  李小川嗅了噢問道:「桑大夫,您這是一一」

  雖然滿是魚腥和酸臭氣息,但是還有別的氣味,尋常人聞不出來,他的鼻子自然是聞得出來的。

  居然是那種藥?

  桑落一臉坦然地道:「我給別人準備的。」

  李小川也沒追問給誰,進屋跟夏景程說桑大夫給人準備了幾瓶那種藥,夏景程開了一句玩笑,

  說他也需要。

  兩人嘻嘻哈哈地說著,柯老四正好聽見了,心中激起了千層浪。

  公子都要用這個藥了?不對,公子不在。這藥還能給誰?

  柯老四眯了眯眼。

  多半是那個姓顧的!

  入夜之後,他偷偷爬了起來,正要摸黑往那藥中加料,卻被一柄銀劍擋住。

  「風靜!」柯老四啞聲說道,「你幹什麼?」

  「柯老四,你要幹什麼?」

  「你不懂,」柯老四最操心的就是顏如玉的子嗣之事,他看看四周,壓低聲音繼續說著,「公子不在,倘若姓顧的捷足先登搶走了,又當如何?」

  「桑大夫不是一個物件。」風靜冷眉冷眼地將劍刃一立,「公子吩咐過,桑大夫做什麼都要由著她,阻攔者死。」

  柯老四氣得吹了吹忘了貼的鬍鬚,地將東西放了回去。

  三日後,膏體漸漸幹了。

  入夜時分,丹溪堂來了人。

  桑落立刻讓夏景程和李小川將晾曬的藥膏端入柯老四的屋內,這才讓桑陸生開門。

  待看清來人,桑陸生頓時火冒三丈,抄起門門就砸了過去:「畜生!你還敢來!」

  桑子楠不閃不避,硬生生挨了兩下,悶哼著跪倒在地:「二叔!二叔息怒!侄兒侄兒就想看看您和小落——」

  「看我們?看我們有沒有被當作鶴喙樓的賊人給帶走嗎!」桑陸生氣得渾身發抖,門門又要落下。

  「爹!」桑落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平靜無波,「讓他進來。」


  桑陸生恨恨地瞪了桑子楠一眼,終究扔下門門,氣沖沖回了自己屋。

  桑子楠捂著被敲痛的肩膀,跟跑走進院子。倪芳芳冷著臉在廊下搗藥,眼皮都懶得抬。

  「小落」桑子楠看著桑落。燈下,她只穿著素色單衣,長發鬆松挽著,側臉在光影里顯得沉靜又疏離,他心頭一澀,慌忙解釋,「那天在將軍府門口,不是我不幫你說話,實在實在人多眼雜,我怕被人認出來—」

  「無妨。」桑落打斷他,轉身走到藥棚底下,隨手檢查著藥瓶「大將軍府怎麼會如此無情?我聽說之前老將軍都好轉了。」他跟在桑落身後。

  「就那日,我不小心讓老將軍發了痴症,」桑落揭開一隻瓶塞,嗅了嗅又蓋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大將軍不信我,情理之中。倒是堂兄你,」

  她抬眼,自光清凌凌落在他臉上,「給大將軍用藥,務必謹慎。他身份貴重,稍有差池,方劫不復。」

  桑子楠見她竟還關心自己,心中一喜,忙道:「我省得!大將軍用了我的藥,恢復得極好!這幾日已能自己行走,連藥都不需人試了,端去便喝!」

  桑落指尖在瓷瓶冰涼的釉面上輕輕划過,轉過頭認真地說:「堂兄,你也看見我是如何被將軍府趕走的了。聽我一句勸,大將軍其人反覆無常,不管多好的藥,寧可少一點量,也不要一下子給太多。」

  桑子楠有些想不通:「可是藥量要足才能有效。」

  「只有難治之症,你才是神醫,若你一劑藥下去,藥到病除,那豈不是人人都可以?」桑落握著藥瓶,凝視他好一陣,見他依舊彷徨,又說道:「大將軍畢竟是太妃的兄長,大伯眼下還在太妃手中,你立了功,才能救出大伯。我們也才能夠跟著倖免於難.....

  2

  桑子楠恍然大悟:「還是你想得周全。否則我還要一直被莫一一他沒說下去。

  桑落也沒多說,又垂下眼,將藥瓶放回藥架上,隨口問道:「老將軍那邊呢?吳太醫令可還順利?」

  桑子楠撇撇嘴,壓低聲音:「別提了!那老東西天天去扎針,老將軍根本不買帳,見他就鬧!

  府里雞飛狗跳的。我看啊,那痴病神仙難救,白費力氣!」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藥台上那排琥珀色藥瓶。

  桑落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徹底沉了下去。果然是為這個來的。她面上不顯,只淡淡道:

  「人各有命。」

  「小落,這滿院子怎麼都是魚腥酸氣?」桑子楠舔了舔嘴唇,湊近一步,又在空氣中四處嗅著,「我聽說你這些日子收那麼多雄魚,可是在做新藥?


  「是,我辭官之後,總要謀生,」桑落拿起一隻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更濃烈的、難以形容的腥腹氣散出,「雄魚乃是補陽之物,我前日才將藥煉出來,名字也還未來得及起。」

  桑子楠嗅了嗅,眼晴一亮:「這藥效如何?不如不如我替你試試?」

  他伸出手,眼神熱切。

  桑落微微眉,似有顧慮:「此藥性烈,還有起陽之效,恐你受不住。」

  「不怕!」桑子楠急切道,「我回去就配清心蓮加青蛙汁子壓著!小落,我替你試試吧!以前你制新藥,不都是我幫你試的麼?」

  他言辭懇切,仿佛還是當年那個一心幫襯堂妹的兄長。

  桑落沉默片刻,終是取過一瓶,指尖在瓶身停留一瞬,才鬆開:「也好。千萬不要逞強,治好大將軍,救出大伯才是正事。」

  桑子楠緊緊住瓷瓶,又拍胸脯道:「你放心!我在將軍府有個單獨的小院,除了一個端茶送水的,沒別人。我閒著也是閒著,過兩日我就來告訴你!」

  他揣好藥瓶,又說了幾句閒話,見天色不早了,才匆匆告辭,

  倪芳芳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2了一口:「呸!狼心狗肺的東西!」

  柯老四探出腦袋來,暗自慶幸那晚風靜將自己攔住了:「這藥,是給他的?」

  桑落望著沉沉夜色,指尖冰涼:「是的。」

  那藥,就是給桑子楠準備的。

  全京城都知道她在收集雄魚,倘若昭懿公主和莫星河還藏身在京中,一定也會聽說。昭懿公主對藥痴迷,必定會想方設法地來打聽雄魚的用處。

  在大將軍府認出桑子楠之後,桑落就擔心自己繼續留在大將軍府會「影響」昭懿公主的計劃。

  於是有了辭官和前幾日在將軍府門前的那一齣戲。

  只有自己徹底離開大將軍府,才能讓對方放心地繼續他們的計劃。

  光離開還不夠,她還要專心煉這起陽之藥。桑子楠將這瓶藥帶回去,應該足以取信昭懿公主了。

  只可惜,堂兄終究是徹底陷進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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