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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你吃錯藥了

  第155章 你吃錯藥了

  這是要自己替岑陌去死!

  姚霜兒看著眼前的那一盞茶,眼裡噙著淚,雙臂已經不能自主,只得用粉嫩的臉蛋和起伏的胸脯去蹭顏如玉的腿。

  紅唇顫巍巍地說道:「顏大人好狠的心,奴家生如浮萍,命如草芥,從小顛沛流離,被人賣來賣去,從不能做自己半分的主。在輕語樓也是被三夫人脅迫,何至於非要取奴家這條賤命?」

  顏如玉立馬挪開腿,目光掃向桑落。她正拉著岑陌說著什麼,分毫不在意這一頭。

  姚霜兒是歡場的高手,只從這一個眼神,就察覺出顏如玉的心事來。

  原來是這樣。難怪她怎麼引誘都難以成事。

  姚霜兒立刻計上心來。

  她扭過頭痴痴地望著桑落,喃喃地感嘆:「桑大夫當真是女中翹楚。奴家也不懂,這樣的姑娘讓人歡喜都來不及,怎會有人想要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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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肩膀就被顏如玉給壓住了:「誰要殺她?」

  姚霜兒恍作驚慌的樣子,連連擺頭:「沒有,沒有,沒有。」

  手掌漸漸收緊,肩胛骨傳來一陣劇痛,不過頃刻之間,姚霜兒只覺得額頭後背都泛起一股冷汗。

  「說。」

  姚霜兒強忍著劇痛:「奴家也忘了。就上個月,在輕語樓里聽到有人商量,提到桑大夫。」

  顏如玉緊緊盯著姚霜兒的臉,盯了許久,倏地,他笑了。

  手掌一松,放開了她。

  「本想給你一個痛快,看樣子,本使還殺你不得。」顏如玉將帶毒的茶湯,一點一點倒在地上。他撣了撣袍角,叫來一個繡使,揚聲吩咐道——

  「女犯不肯吐露實情,讓她跟國公府的犯人一起,每日嘗一嘗直使衙門裡的刑具,只一點,別讓她死了。」

  一百零八道酷刑,每日不重樣,也要用上三個半月。

  繡使諾了一聲,立刻就過來抓住姚霜兒衣襟,毫無憐香惜玉之情,像拖麻袋一般,將她拖著往外走。

  姚霜兒慌了,披散著頭髮,手臂耷拉著,鞋子也被拖得沒了影,她嚇壞了,不住求饒:「我胡說的,我胡說的,我願意就死,殺了我吧,求求您了」

  可沒有人再給她第二個機會。

  岑陌雖逃了死罪,但繡使案子未審完,她尚不能擅自離開。顏如玉讓繡使帶著她與吳焱到直使衙門裡待著。

  吳焱離開前,心裡惦記著桑落給他解藥。


  桑落睨他一眼:「不需要解藥。那就是一個讓人頭疼大半個時辰的藥而已。不過,吳焱你今日吃了我的獨家秘藥,恐怕要失能了。待你從直使衙門裡出來,再來尋我診治吧。」

  剛才給吳焱製藥時,她刻意下得重了些。總要有東西能夠震懾他,才能放心。

  這樣一通忙碌,天色幾近黎明。

  殘燭在雕花燈籠里爆開最後一粒火星。

  顏如玉孤零零地坐在院中,猩紅錦袍浸在墨色的夜裡,讓他想起四年前的那個夜晚。

  桑落提著藥箱放輕腳步走過去,素白指尖搭上燈籠骨架,對著忽明忽滅的燈籠一吹,殘燭總算是滅了。廊下驟然暗了三分。

  她的手覆在他脈搏上,還好。身體雖虛弱,卻還能支撐。

  顏如玉支撐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他才站起身來,讓所有繡使都退到院外。

  他一步一步地走著。

  桑落下意識地跟著。

  跨過門檻,進了屋子。

  四年了。

  四年前,他跪在這裡求她。

  他身負著家仇國恨,個人的榮辱和尊嚴早已拋諸腦後。所以他卑微地跪在這裡,磕頭,伏地,求那個女人,求她無論如何將自己送還回去。

  然而,命運還是讓他踏上了另外一條路。

  他一直以為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誰知,背後竟然還有義母的推波助瀾。

  他不懂。想不通。

  但是這不重要。

  至少,他一直前行在復仇的路上,不曾停歇。

  四年過去。這一次,他站在了這間屋子。

  三夫人還在。

  顏如玉側過身去看那具屍首。

  桑落沒有大發慈悲地給她縫合。開膛破肚,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腹中的怪胎也被晾在一旁。

  這很好。

  很好很好。

  就像廣陽城中冤死的孕婦。

  他要讓這具屍體留在這即將廢棄的宅院裡,生蛆,腐爛,化作爛泥

  顏如玉垂下眼眸看著桑落,那漆黑的眼眸里翻滾著不能與人言的情緒,他在用力地抑制著。

  她仰頭看他,清澈的眸子裡映著他蒼白的臉。

  下一刻,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覆蓋,顏如玉用力抱住了她。

  如釋重負,卻不能慶祝。


  他擁得很緊,沒有任何旖旎。

  明明沒有說話,可她還是聽見了,聽見他的血液在沸騰、在呼嘯:我報仇了。

  外面都是繡使,他不允許自己放肆。

  只一瞬,他就放開了她。

  她仍舊仰著頭看他,輕聲說:「祝賀你得償所願。」

  ——

  整個肅國公府房屋二百一十二間,奴僕府兵、鋪子田產不計其數,查抄整個國公府,少說也要大半個月。

  桑落擔心顏如玉身體難以支撐,接連好幾日都來替他把脈診治,順便也將藥送來。繡使一看見她,都不用多加盤問,直接領著她去顏如玉面前。

  其實,繡使們也覺得兩人有些奇怪,說桑大夫特殊吧,是真特殊。顏大人每天都會詢問她到了沒。可等桑大夫到了,顏大人又急匆匆地將藥吃了,就趕著讓桑大夫快些走,恨不得馬上就攆人出府。

  余承被降為普通繡使了,仍跟在顏如玉身邊,對顏如玉這態度也有些摸不清。

  今日依舊如此。

  顏如玉喝完藥,將藥碗放遞到她手中,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桑大夫辛苦了,早些回吧。」

  桑落一頭霧水。

  不知顏狗又在鬧什麼。當著這麼多繡使她不好詢問,收拾了藥和脈枕,提著盒子正要走,扭身就遇到了顧映蘭。

  他是跟著新上任的京兆府尹來的。

  新上任的京兆府尹姓趙,是從涼州調來京城的官。肥肥的肚皮,圓圓的臉,細細的眉毛,說話總是帶著很濃重的涼州口音。

  「顏大仍,」趙雲福擦擦汗向前快走了兩步,「在下趙涌福,昨夜到的京城,今日剛上仍,就馬上綱過來了。」

  國公府查抄,京兆府、刑部、乃至戶部都要協同辦案,才能儘快完成查抄任務。

  早不來晚不來!

  顏如玉瞥向趙雲福身後那一身松綠官服的顧映蘭。他手裡抱著一堆文書,看起來兢兢業業,人卻衝著桑落在笑。

  桑落一見是他,快步迎上去行禮:「顧大人。」

  兩人眉來眼去,毫不避諱!

  顏如玉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幾次想要撕開黏糊糊的兩個人,偏偏趙雲福前一步,「顏大仍,還請說說昂請,下官也好景快處理。」

  桑落提著藥盒朝顏如玉和趙雲福行禮:「民女告辭。」

  顧映蘭將文書放在桌案上,也行了一禮:「小官前去送送她。」

  趙雲福這才發現她的存在,望著一深一淺的綠色背影逐漸走遠,笑眯眯地摸摸鬍子,嘖嘖道:「哎呀,哎呀呀,好一對兒有琴仍啊。連衣裳都如此般配!」


  「顏大仍,您說是不是?」他笑呵呵地一轉身,看見顏如玉正冷冰冰地盯著自己,不由地打了一個寒戰。

  桑落剛走了沒幾步,聽見身後顧映蘭的聲音,她駐足轉身:「顧大人。」

  顧映蘭原本想問點什麼,看她一臉的沉靜,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道:「我送送你。」

  兩人沿著小路走著,道路兩旁的桂花開得正好,滿是丹紅的花兒。香甜的氣味散在空氣中,顧映蘭的嗓音也比平日柔了兩分:

  「不知你堂兄的眼疾可治好了?」

  這是在提醒自己該請客吃飯了吧?桑落踢了一下腳邊的碎石,那小石頭噠噠噠噠地滾入了草叢,她才說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這幾日我忙著給顏大人治傷,還未來得及去看他。吃飯——」

  顧映蘭知她想多了,立刻道:「不急。也不是什麼頂要緊的事。」

  一陣秋風掠過,那甜膩膩的味道直往人心尖兒上淌。他垂著頭看她:「這段時日,你每天都要來送藥嗎?」

  桑落抿著唇,認真地點點頭:「是。顏大人的傷,還要治療一陣子。」

  「中秋那天,你是陪著他進來的?」

  桑落道:「是。」

  顧映蘭望著眼前的姑娘,她眸光恬然,姿容泠麗,髮式利落乾淨,臉頰粉粉的,透著健康的紅潤。每次見她,她都穿著不同樣式的綠衣,今日這一身竹青綠很是襯她。

  只是衣襟上的暗繡在陽光下泛著一點水光,仔細看,竟綴著細細密密的青玉髓。這件衣裳應該價值不菲。

  在他心裡,她是灑脫、簡單又自在的,怎麼會買這等精緻繁複的衣裳?

  很快,一個答案浮現在心中。

  是顏如玉送的。跟在繡衣指揮使身邊,進國公府赴宴,總要穿件像樣的衣裳。

  臉上的笑意漸漸轉淺,心尖上的甜膩又泛起一點極難察覺的酸澀。

  「桑大夫,」他的眼神也變得深邃,「我後日休沐。」

  啊?不是說不急嗎?也好,早些吃了,也算了一樁事。畢竟人家想方設法地給自己弄來了新鮮的白緬桂。

  「那我後日晌午,請顧大人吃飯吧。」

  顧映蘭微笑著點點頭:「好。到時我去丹溪堂找你。」

  桑落回到丹溪堂,倪芳芳正和夏景程逮兔子。

  之前的兔子盡數被三夫人的弓箭手射死了,這幾日買來的新兔子十分活躍,普通的籬笆根本管不住,後腿兒一蹬,籬笆就倒了。

  兩人張開雙臂圍著兔子滿院子跑,兔子東跑西竄地,顯得他倆十分笨拙。眼看著就要抓住了,兩人腦袋又磕到了一起,兔子反倒從腿縫中溜了。


  一個黑影凌空掠過,手掌一收,兔子被提溜了起來,十分老實。

  倪芳芳抬頭一看,是知樹那個傢伙,又想起自己脖子上的指痕,沒好氣地從他手中奪過兔子,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這幾日知樹一直想找個機會跟她道歉,可倪芳芳愣是一點機會都不給,甚至從他面前經過,也只當他不存在一般。

  知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著,桑落走向他,寬慰道:「沒事,過幾日就好了。」

  「公子可說了讓我回去?」知樹問道。

  桑落看看他掛在胸前的手臂:「讓你好好養著,別落下病根,免得以後遇到危險丟了命。」

  正說著,有人來敲門了。

  「桑大夫可在?」一個男子探著腦袋進來看。

  桑落認出他來。中秋之前在門外排隊等著看診的外鄉人,讓他住在客棧,這一拖竟隔了十來日。

  桑落應道:「我在,快進來吧。」

  那人欣喜不已,拖著一袋子東西進了丹溪堂。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錦衣,可見家境還算殷實。

  「桑大夫,可算能看診了!」外鄉人笑呵呵地坐在她診案前,揭開衣袖讓桑落把脈。

  桑落並不急著把脈,而是問道:「你哪裡不舒服?」

  外鄉人正要說話,一扭頭,門外還站著四五人,尤其還有個女娃娃,這可怎麼好說呢?

  他掩著嘴,低聲道:「我有點——」

  什麼?

  桑落沒聽清。

  「我有點——」外鄉人壓低聲音,「快。」

  哦。

  「多快?」

  外鄉人有些難堪地說:「特別、特別快。」

  桑落瞭然地指了指內堂:「進去,把褲子脫了躺下看看。」

  外鄉人早已聽說了她看診的習慣,規規矩矩地照辦了。桑落將夏景程和李小川叫了進來,三個人也沒看多久就從內堂出來。

  桑落摘了羊腸指套,詢問道:「你平日用些什麼藥?」

  一說這個,外鄉人來勁了,獻寶似的將他手邊的那隻袋子打開,露出一堆彎彎曲曲的長物來:「我這次進京,剛好來買這個東西。」

  倪芳芳正好路過,咦了一聲,走過來。

  「這東西,我見過。」她抽出一根長長的螺旋狀的,左看右看,想起來了,楊七郎那次去南北鋪子買的一堆肉乾里,就有這個。只是沒有這個長。

  「對,是一種海鴨的。」桑落嘆道,「你吃錯藥了。」


  外鄉人一聽,有些慌:「什麼?」

  桑落在紙上畫了一個圖:「你看,它是螺旋狀,母鴨身體也是螺旋狀,卻方向相反。母鴨生性抗拒此事,每次一抗拒,就很容易卡住,難以取出,造成了持久的假象。其實,這種鴨子比兔子還要快。」

  外鄉人愣住了。連帶著院子裡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桑大夫,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難不成,每次還盯著鴨子看?

  感謝米蟲的追求的打賞

  感謝小豬嘜的打賞

  新人物的口音,大家可還喜歡?哈哈哈哈!我家就有涼州人,所以對這口音十分熟悉,交流時,總是鬧笑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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