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該你擋刀了
第155章 該你擋刀了
顏如玉撩袍坐下來,撣撣衣衫:「大夫人不妨說說,三夫人怎麼死的。」
方氏眯了眯眼:「這賤婦的死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桑落深吸一口氣,嘆道:「自然是有證據的。」
方氏冷哼道:「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竟敢在我國公府信口雌黃,胡亂攀咬,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
「自然是本使給的膽子。」顏如玉半笑不笑地看著方氏,說得又傲慢又狂妄:「眾所周知,本使是太妃的人,那本使的人,也是太妃的人。」
「好啊!」方氏冷笑起來,「當著這麼多皇親國戚的面,你顏如玉竟然狐假虎威狗仗人勢,一個面首,竟要借著太妃的名義來對我國公府下手!真不怕寒了勛貴們的心嗎?」
「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顏如玉擺弄著玉蟬,漫不經心地道,「更何況三夫人是芮國的有功之臣,如今不明不白地死在國公府,本使要查,你三番五次阻攔又是何意?這麼多人被你扣在府中,總要給大家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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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瑾見母親方氏被說得啞口無言,心急如焚。不由暗暗揣測莫非許麗芹真是母親所殺?
「不過一個小妾——」死了就死了。他三步上前,正想辨上一二,卻被方氏拉住。
「你查!」方氏憤恨地看向桑落:「那賤婦不是我殺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如何栽贓於我!」
火把和燈籠,將三夫人的院子照得透亮。所有人的臉上都滿是凝重。
桑落抬起眼眸看向岑陌。
今日之前,顏如玉曾經承諾過岑陌要給三夫人一個「體面」。只是今時今日,查到始作俑者,岑陌願不願意放棄這個「體面」呢?
岑陌雙眼赤紅,兩拳緊握。站在夜色之中,身體搖搖欲墜,月光灑在她身上,像是鍍了一層深秋的白霜,將她的臉襯得愈發蒼白。她的唇抖了抖,好半晌,才點了點頭。
桑落不得不佩服顏如玉的腦袋,當真是算無遺策。
一具屍體,都能利用得如此極致。讓岑陌心甘情願地放下所謂的「體面」。
剖屍。
「剖屍?」被扣在府中的人多是嬌生慣養,一聽這話,都倒一口涼氣。
唯獨鍾離珏很是興奮:「這個法子好!我看過《鳴冤集》,就是要將屍首蒸了再看——」
話未說完,就被崔老夫人一把拽住,硬生生地咽了後半句話。
這還了得?三夫人可是勛貴!豈能由著一個小丫頭胡來?蒸煮骨頭,還能算全屍嗎?
「不用蒸煮。」桑落說道,「只需切開看上一眼,即可確定。」
切開就能看出是誰殺了三夫人?這麼神奇?
方氏看著眼前的綠衣少女,不由地冷笑不止:「你怕是將自己當做斷案如神的青天老爺了。查!你查出來也好,免得我被冤枉。」
岑陌閉了閉眼再睜開,下了很大的決心:「桑大夫,切吧。」
桑落想了想,尋了一張紙,在燈籠底下書寫了幾句,折好壓在了院中的石頭底下:「我這裡寫有答案,一會切開之後,便可對照著看。」
切開屍體,找到腎臟對於桑落來說,輕車熟路。只是夜色深沉,屋內燈光昏暗,不便操刀。
鍾離珏立刻冒了出來:「桑大夫,我來替你掌燈。」
「十四,給我回來!」崔老夫人飽含警告地阻攔。
「祖母,我就看看!就看看!」鍾離珏竟撒起嬌來,也不等崔老夫人答應,就徑直跑到桑落面前,兩眼發著光:「桑大夫,我手很穩的。」
桑落眉眼彎了彎:「好,你隨我進去。」
兩個少女進了屋,眾人站在院子外面,只聽見屋內詭異的交談聲。
「這是什麼?怎麼黃黃的?」鍾離珏問道。
「脂肪。」
「脂肪是什麼?」
桑落想了想:「豬板油。」
鍾離珏頓時就悟了。站在外面的人,也悟了。
隔了一會兒,聽見桑落道:「你看——這是左腎,這是右腎。本來應該這般光滑,但是你看,這裡,這裡,都有凹陷瘢痕。」
鍾離珏顯然不懂。
桑落道:「你找紙筆來畫下來。」
屋內亮晃晃的,好半晌沒有聲響。
忽地,桑落又開了口:「鐵證如山。」
岑陌聞言立刻跑了進去,沒多久就又跑了出來,一把抓住方氏的手往屋裡拖:「你自己去看!」
岑瑾立刻來攔,三個人拉拉扯扯,一同進了屋。
只見桑落的柳葉刀尖上,掛著一塊小小的血肉。她拿手指點了點:「這是左腿,這是右腿,那這個是什麼?」
長了三條腿兩個腦袋的怪物?
方氏嚇到了,臉色鐵青著跑出來,尋了個角落嘔吐了好一陣。
桑落摘下手衣,清洗乾淨了柳葉刀,帶著鍾離珏走了出來。
「對答案吧。」桑落說道。
鍾離珏將石頭底下的紙打開一看:
「此媚藥以『血鉛』做藥引,需少女口含硃砂潤藥,也被稱之為『活藥』。日久服用此『活藥』者,兩腎縮小變硬,且在表面出現凹陷的瘢痕,若懷孕,則可能出現畸形胎兒。」
桑落還貼心地畫了草圖。
凹陷瘢痕什麼樣,畸形胎兒什麼樣,畫得惟妙惟俏。
鍾離珏將自己畫的圖與「答案」一對照,驚呼起來:「咦?當真一樣!」
又問:「桑大夫,要不要將實物拿出來給他們看一看?」
站在外面的人看了那兩幅圖已是駭然又驚懼,一聽還要拿實物來看,頓時心中齊齊搖頭:不用了!
岑瑾怒而噴沫:「這算哪門子的證據!就算有這些,又如何證明我母親殺了那賤婦?!」
桑落拿著一塊帕子仔細擦拭著柳葉刀,神情淡淡地道:「我不曾說過這是殺三夫人的證據。」
方氏吐得眼淚鼻涕橫流,一聽這話竟愣住了。
這個姓桑的剛才說的是「有證據」。那這證據是
為了證明藥傷身又傷胎?!
果然,顏如玉坐在椅子上,抖了抖衣角:「大夫人不妨說說,這個媚藥從何而來?」
方氏心頭一跳,暗道不好:「我家這個老三平日的作風有目共睹,她常用此藥,自然府中有多的。」
「大夫人莫要刻意混淆,媚藥有很多種,而吳焱所中的是『活藥』,」桑落將岑陌遞過來的茶盞晃了晃:「三夫人最後一批『活藥』,因藥方被岑陌盜走,故而不曾制出來。卻不知你手中這一劑藥,又從何而來呢?」
方氏一怔。
之前設計吳焱和岑陌時,想過用其他媚藥,可後來又擔心出了紕漏被查出來,乾脆就自己弄了一顆『活藥』來。沒想到竟然反而成了罪證。
顏如玉道:「若本使未猜錯,方才大夫人所說的『跳井死了』的丫頭,就是那個『活藥』了。此刻繡使被你阻隔在府外,無法進來搜查。但人只要死在了國公府里,總歸是能查到的。」
方氏還想抵賴,顏如玉卻不給她機會了,取出一張按了手印的狀子:「前些日子我密審了閔陽。他說二十年前就與你是舊相識。當年三夫人還只是個小妾,頗為受寵,又野心勃勃。你就想出了這個毒計。」
彼時岑家還是糧商,家底頗豐。岑老爺娶了方氏誕下一子之後,又連連納了好幾個小妾。方氏擔心家產被妾生子瓜分,就想了不少法子讓小妾難以有孕。
後來她想出了一個毒計,讓閔陽給最受寵的許麗芹一劑詭異的媚藥方子。這藥吃了之後,雖得一時快活,但一旦有孕,要麼難以保住,要麼生下的定是怪胎。
偏偏許麗芹運氣好一些,岑陌出生時還看不出異常,導致方氏以為藥物無效。
方氏的身體晃了晃,用力撐在岑瑾的手臂上,才能站得穩當一些:「即便我與閔陽是舊相識,我有那方子又如何?」
顏如玉嘖嘖兩聲:「去將姚霜兒帶來。」
人群中有人道了一聲「是」。
很快姚霜兒被余承提到了院中。
姚霜兒雙臂被余承卸脫了臼,整個人被嚇壞了,軟軟地跪在地上:「顏大人饒命!」
「姚霜兒,」顏如玉提著她無法自控的手臂,搖了搖塗滿丹蔻的爪子,「你好好說話,本使或可留你一條胳膊。」
「是。」
「三夫人的『活藥』是如何送出去的?」
姚霜兒吞吞吐吐好久,目光掃了一圈眾人,最後才說出來。
三夫人在輕語樓有暗股,「活藥」都是借著輕語樓的名義送到各家外宅的。
外宅。
院子內外的女眷立刻臉色就變了。
輕語樓是京城最貴的青樓。誰家男人沒去過?輕語樓的花娘們個個美艷絕倫,男人去了都捨不得回來。自家男人那點賤德性,輕語樓給的「活藥」,說不定就當個寶似的在哪個地方養了起來!再加上有了這邪門東西!只怕是醉臥溫柔鄉,樂而不思蜀了。
男人心管不住,不過是今日宿在東邊,明日宿在西邊。「活藥」吃了,狗男人若自己死了也就罷了。萬一跟自己生下的孩子都如同剛才那畫像一般,多一條腿兒或多一個腦袋,說不定自己還要被罩上個邪祟的名頭!
三夫人死不足惜,但她自己也用這藥,可見並不知其危害。那始作俑者就是這大夫人了。
眾人看向方氏的目光漸漸轉得陰沉又憤恨。
顏如玉再看向岑陌:「你今日來晚了,是何緣由?」
岑陌緩緩走到吳焱面前:「吳郎,東西可還在你身上?」
這一次她信了他。
其實也不是信他,而是信了桑落的藥和顏如玉的繡使。
吳焱從衣裳最深處取出一卷明黃,交給了岑陌。
岑陌握著那一卷明黃的布的手,關節也漸漸泛白:「今日我入宮,將我岑家所有罪狀和證據一一上呈給了聖人和太妃。我娘的罪,我的罪,還有你們——」
她看向方氏和岑瑾,眼裡閃過玉石俱焚的痛快:「各有各的罪,各償各的命!」
「聖旨在此——」顏如玉接過聖旨,赤紅蟒紋在月光下如血浪翻湧。
他展開明黃綢緞,嗓音裹著霜寒:「查肅國公府豢養死士更兼擅自調動禁衛圍殺朝廷命官,罪同謀反!又查肅國公府秘煉邪祟之藥,殘殺黎民百姓之骨肉、戕害宗室勛臣之血脈,罪不可赦!今褫奪爵位,闔府收押,交由繡衣直使嚴加審理——」
「一派胡言!」方氏劈手要來奪聖旨,她頭髮散亂,釵環半掛半垂在髮髻上,整個人幾近癲狂:
「當年獻藥明明是我的主意!我讓許麗芹去獻毒藥,她耍了心眼,獻了一顆活血的藥,將整個功勞頂了十八年!殊不知我才是有功之人!沒有我的主意,廣陽城如何能破?沒有我,又何來今日之芮國?是賤婦在煉藥,與我何干?聖人和太妃怎能為了一個賤婦就來殺我?」
顏如玉眸色陰沉至極。看向她時,目光如淬了毒一般:「方氏,你束手就擒,免得再傷及無辜。」
方氏咬著牙,憤恨地撞了過來,但很快就被余承用刀刃抵住了脖子:「好你個顏如玉!心機深沉至此!」
顏如玉無所謂地笑笑。
是的。
先逼得三夫人聯合幾個勛貴調動府兵,最後再動禁衛。就是為了「罪同謀反」四個字。
今日進宮的鎮國公和定國公,在看了岑陌遞上地罪狀之後,定然只會選擇自保。
不論這些人平日與肅國公府走動有多密切,一旦傷及自身性命和宗室血脈,誰還願意出面來保肅國公府?
謀反、罪證、邪藥。
今晚這一場戲,足夠讓肅國公府徹底孤立無援。那麼,殺起來,就再無人膽敢置喙。
「狡兔死,走狗烹。」方氏猖笑著,看向那些此刻不願上前為她說話的權貴們:「抄勇毅侯才過了多久?四個月!四個月而已!今日剿了我肅國公府,你們以為不說話就可以自保了嗎?下一個就是你們!」
岑瑾企圖去抓岑陌,卻被吳焱擋開了。岑瑾罵罵咧咧:「你個不男不女的陰陽人!扳倒我們,你也一樣要死!罪同謀反,那是要誅九族的!你也一樣要死!」
母子二人的嘶喊,並沒有引來任何人的共鳴,顏如玉將聖旨遞給余承:「抗旨者格殺勿論。」
「是!」
夜色未央,原本吃蟹喝酒的園子裡跪滿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余承取出國公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的名單,一個一個地點了起來。
點到了岑陌時,月已西沉。
漆黑的夜,是黎明之前最深最沉的一次呼吸。
「次子岑陌——」
岑陌一臉沉靜,剛要往前走那一步。卻被桑落拉住了手。
她回過頭不明所以地看向桑落。
桑落眼眸明亮,只意有所指地道:「你是次女,不是次子。」
余承站在那裡唱名:「次子岑陌——」
顏如玉坐在椅子上,慵懶地把玩著玉蟬:「余承,你怎麼忘了,次子岑陌已成了女兒身。」
余承改了口:「次女岑陌——」
岑陌已經釋然。抬腿要走出去,另一隻手又被吳焱牢牢抓住:「岑姑娘,我一定救你出來!過去我對不起你,這次我拼了命也要救你出來。」
岑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男人的話,她從來不信。因為她自己曾經就是男人。
她邁出了一步,再邁出第二步。
忽地,顏如玉一彎腰,俯身看向跪在腿邊多時的姚霜兒,眼波流轉,像是在午夜遊盪的厲鬼。
他緩緩遞出那一盞始終未曾飲下的茶,遞到姚霜兒嫣紅的唇前:「岑陌姑娘,該你擋刀了呢。」
如果今天來得及,再補1章,大家別等。。。看緣分~哈哈哈哈
(還有更新耶)